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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莫與心意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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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莫與心意為敵

一個激靈,寧王在榻上驟醒,四顧茫然,方知剛才一切皆為夢境。他惶恐自己怕不是要廢了,好端端怎會夢見與李沐妍卿卿我我?她那勾引人的把戲拙劣至極,竟也叫他上了套。

就在這時,屋門被人推開,李沐妍秉燭而入,輕聲問道,“王爺,奴婢聽見房裏有動靜,您沒事吧?”

“沒事……”他驚魂未定,猶喘著大氣,眼前竟又見李沐妍僅披了一層薄薄的紗裙。燭光照耀之下,胸前嬌柔若隱若現。

他無意識地揉亂了被褥,口舌發幹,額上滲汗,“你?你平日都是這樣睡的?!”

她低頭審閱自己的著裝,未覺不妥地扭了扭身子,兩眼純情又無辜至極,“王爺,奴婢這樣您不喜歡?”說著,她竟撲進了他懷裏,勾頸咬耳,以酥軟的氣音問道,“您不是日日夜夜都想得到我嗎?我每夜為你更衣,您不都燥得快要窒息了?王爺,您為何不敢看我?只要您看我一眼,我就是你的了。看看我……”

他還記得那夢裏的情話,忽而翻身將她覆於身下,吻她玉頸,低喚其名,“李沐妍……李沐妍……李沐妍……”

“王爺到底叫奴婢什麽事啊?!”

他再一次猛然醒來,發現自己竟是平臥榻上。床簾外隱現李沐妍的人影。此刻他心緒恍惚,都不確定自己到底是醒了,還是又掉進了一層夢境?

屋裏的炭火燒得太旺,寒冬之夜,他竟汗濕衣襟。起身掀簾,擡頭望去,他見李沐妍穿戴整齊站在面前。他瞥一眼窗外,估量時辰也不過寅初。

“王爺您沒事吧?”她還從未見他這般狼狽過。

他也防備著她,“你怎來了?半夜三更在本王屋裏做什麽?”

“是王爺您叫奴婢來的啊。”

“嗯?”

“本早就睡下了,可您卻一直在喊奴婢名字,奴婢這才趕來了。”她沒敢告訴他,他這叫喚如鬼嚎催命一般,嚇得她不輕呢。

要怪就怪這冬夜過於安靜,也更怪他把李沐妍關得太近,終於招來了反噬。他還能怎麽著?只好找個替罪羊來,“對……本王是有事叫你。”他指指屋中那倒了黴的炭盆,“今晚是誰添的炭,我都要熱死了,快給我拿走!”

她湊過去一瞧,盆裏果真是堆了太多炭塊。他這麽一說,她才驚覺這屋子確實已熱勝蒸籠。“王爺稍等。”

她夾走幾塊燒得正旺的炭送去了屋外。房門半掩,才片刻的功夫,屋內溫度便降了下來。他心想,定是這炭火作祟,所以自己才會做那些荒誕怪夢。

她回屋,將火鉗子還到炭盆旁,向他行禮告退,“屋內已經降溫了。請問王爺還有別的吩咐嗎?”

溫熱雖散,可那胯間盛情該如何平息?他想試探一番,指不定這又是一層夢境呢,“你……你沒別的事要做了?”

她承著他的切望苦思冥想,見他喉口結郁上下打滾,最終她只能想到,“您口渴了吧?要喝茶嗎?”

“你!”他用被子將自己的窘迫掩得嚴實,沖她沒耐心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你給我出去!!”

她心安理得地闔門而去,身體力行地讓他知道:這才是她,她李沐妍才不會勾引他。

——

寧王府的日子平靜如故。霜雪化去,萬物覆蘇,乍暖還寒時節便是她的生辰,她二十有一,入府已整整兩載光陰。不光往昔舊事皆已化作輕煙,就是寧王府外長甚模樣,她都已記不清了。

如今,她就是他手底下一丫鬟。這些日子相處著,看似與他建了些交情,然她心知,那終究是主人與所養之物的情誼。他當初對她說過的那些話,做過的那些事,她一件都不敢忘記。她更是懂得‘雞老則食,豕肥則宰’的道理。她看不到她的未來,或說,正因如此,她已看到了未來……

寧王也有他的煩惱,他很想很想要一個女人。可她表面恭敬萬分,實則,卻連碰個小手都不行。他哪能不再起強取之念?卻又見她眸中溫馴漸褪,更不知從何時起透出了幾分不甘,與日俱增,越燒越旺。只怕他逼之過急,她便有了名目,好把她欠他的債統統一筆勾銷。他舍不得。

於是,他被迫日夜克制欲望。只是理智歸他管,而夢例外。他總會夢見她,時而千嬌百媚,時而孤高冷艷,花樣百出地換著各種身份,樂此不疲地與他癡纏。

近日,戶部侍郎的長子將大婚,侍郎與寧王交好,特求王爺墨寶以賀。寧王二話不說答應下來,可他已是久未拿起畫筆,這一連用功幾日,廢紙數十,仍不甚滿意。

原本是不讓她靠近書房的,可他日日耗在這頭兒,耽誤了盯她。無奈之下,李沐妍被叫去書房陪他一起熬著。

他又揉皺一張廢稿,拋到一旁,毫無征兆地開口,“李沐妍,本王給你個差事。”

“王爺請吩咐。”

“我近日多夢,睡不安寧。替我制些個香囊,多弄點安神助眠的東西進去,做好了就按到床頭上。藏書閣裏的書被你借去了那麽多,正好借此驗驗你學的制香技藝。”

李沐妍頓然來了精神,“好!王爺您放心,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奴婢這就去。”

“別退下,就在這兒做,還需你磨墨。”

“那奴婢去取材料,去去就回。”

來去路上,她難掩喜色,回到書房,得他賜了個座。桌案上,工具材料鋪陳開來,她專心致志地配香、過秤,研磨成碎……一針一線繡制畫案。

可她的針線活很笨,縫了拆,拆了縫,進度與他不相上下。起初,她還有繡朵牡丹的野心,可最終,繡出的那朵小蘭花,便已是她登峰造極之作。兩個時辰後,香囊終得制成。她見王爺正埋頭作畫,便不忍打擾。催眠的香囊藥力勁猛,她漸感困倦,眨了幾下眼簾後,便伏在小桌上安然睡下了。

片刻後,寧王察覺她搗鼓了一下午,怎突然就沒了動靜?他一擡眼,便瞧她正對著自己睡得憨甜。她制的香,先把她自己給放倒了,他不禁會心一笑,但又習慣性地冷下了臉。腦海間還在擰巴著,可手卻不自控地提筆,一不留神就在紙上勾出了她的模樣。

書房外有人求見,驚醒了李沐妍,更是嚇著了他。他猛地回神,發覺自己所做之事荒唐至極,遂蘸了墨,趕緊塗去了整片人形。

李沐妍起身開門,“請問何事?”

原來是府裏送信的小廝,“沐妍姑娘,這是給王爺的信。還有這封,是安州送來給你的,我一並帶來了。”

“好,謝謝。”她沒想到安州竟又寄了信來,這回又為何事?她心不由難安。將王爺的信遞他桌上,她回到小桌前,展開安州的信,信中字字句句,皆如她所料……

寧王閱完公務上的來信,側目看了眼她,只見她手中的信紙已皺作一團。“怎麽了?”他帶著對安州的芥蒂問,“信上又說什麽?”

她雙手發顫,都已語無倫次,“說……爹,我……”

見她話都說不完整,寧王上前奪信,來信者是她的姨娘,她寫道:汝父酒後失足,墜梯而亡。吾已葬之,特以書告汝……

後文續道,其弟李沐修早前已從軍遠征,如今生死茫茫。家中僅剩兩位姨娘與其妹沐悅相依為命,今後李沐妍與她仨再無牽絆。

寧王放下信,終於明白她為何會變成這樣。可眼前的她竟滴淚未落,唯見眉宇緊蹙,身軀不住戰栗。短短兩年間痛失兩位至親,他無法想象這是何等滋味?他看著她,更不知該怎麽才好?

她立在崩潰的邊緣,憑著餘存的理智請求逃避,“王爺,奴婢有些不適,可否告退?”她魂不守舍地拿起桌上的香囊,甚至還朝他擠出了一個扭曲的笑臉,“對了,您要的香囊已經做好了……”

他一手奪過香囊扔回桌上,“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她蹙了蹙眉頭,沒有回話。只看著那可憐香囊,她這一整日心血,怎又遭他輕視了?

他朝前一步,雙手搭在她肩上,“你親爹死了,你若難過,就哭出來啊!”

她毅然決然地避開他,“沒有!我才不會為他難過。”她攥著拳頭,鼻頭都已酸得發紅,而面色不改,“我才沒有!”

“沒事的,李沐妍。”他依舊不依不饒,不由分說地捧起她緋紅的兩頰,拇指輕輕揉著,“哭出來,不會有人笑話你的。”

“可憑什麽……他此生不曾疼愛過我一日,何故如今卻要我為他難過?!”

他輕輕搖首,柔聲道,“你無需搞懂這些,難過或憤怒,皆是你情之所至。只求當下,隨從本心,別逼著自己與心意為敵。”

話音剛落,她心中障壁瞬間土崩瓦解。她雙眸被淚水浸透,糊了眼前人的模樣。轉瞬,她已被他拉進懷裏。他緊緊摟著她,不帶絲毫情欲,唯願她能在此間釋懷。

終於,疊加著這兩年所有的悲哀,她揪著他腰後的絲綢,肆意地嚎啕大哭起來。一炷香後,她已哭得暈暈乎乎。 最後所記,是王爺將她橫抱起來,一路抱回屋中。

瑞香和春華聞訊趕來,三人同床相伴一夜。

寧王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女人如何做到百折不撓?細想之下,其實只是她碰上了逆境,她都選擇拼命去熬。實在難熬的,她就哭個幾行眼淚,可最終,她總能好起來。但這一回,他終於看懂了她,他不想再讓她一個人熬了。

次日,王爺準她休憩,她就躲在屋裏不願見人,唯獨雪奴還能近身,念她傷心便伴了一日。又到第三日,她從昏睡中醒來,發覺屋裏似有他人。她披衣下床,竟見王爺正蹲她房裏,忙活著搭一支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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