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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兩個人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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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兩個人的新年

王都這頭也正值小年,寧王坐在回府的車上,忽聞窗外脂粉叫賣。他示意停車,簾掀,但見攤前胭脂水粉琳瑯滿目。他喚來楊從武,“小楊,上回你給人家買的是何顏色?”

楊從武不知前頭有埋伏,還在那兒自得曰,“這屬下可記得呢,是石榴色的,特別好看。”

寧王喃喃自語,“石榴色……”

攤主聽聞二人對話,忙舉石榴色口脂湊上,“客官,您看看就是這個!賣得可好了!”

寧王隔窗斜睨,隨即簾落,於車內說,“就屬它最俗氣。除了這個,其它的都包起來。”

楊從武蒙了巨大的打擊,他不甘心,得讓王爺破點財才高興。“主子,您也別太小氣。大過年的,府裏上下人人都有紅包,唯獨李沐妍啥都沒有。您若不予她別的,那好歹就這些小玩意多來一點兒?您看這兒還有好多胭脂呢!”

車裏的王爺沒說話,楊從武卻已然心領神會,大大方方地遞出銀錢,“老板,這兒的每樣都來一遍!”

夜裏,李沐妍回屋見妝臺上擺滿了各式胭脂水粉。她起先想這是妲兒的手筆,可這零零總總不下三四十件,小丫頭的荷包怕是經不住這般。終於,她隱約猜出這是誰送來的禮,估計是她整日素面朝天,累了他眼。

她坐鏡前,沾些朱紅,以指拂唇,再撲上妝粉,遮了憔悴,眉黛描梢……停,看著鏡中那女子,她竟感到滑稽不已。頓時興致全無,她信手抹凈臉頰……

————

除夕夜,近子時,李沐妍與大夥一同守歲。

春華指指府中那座高塔,“沐妍你看,參月臺塔頂怎點著燈?該不會是王爺在那兒?”

參月臺,孤亮昏燈一盞,夕夜璀璨,它卻獨淒潦。的確,除了寧王誰敢擅自上塔?

李沐妍絲毫不敢怠慢,“我且去瞧瞧,過會兒就回來。”

塔頂之上,王爺獨立廊前,寂寞得仿佛與世界隔絕。他聞身後動靜,微側首,眉梢眼角似藏意外之色,“你怎來了?”

她氣喘籲籲著,“奴婢見塔頂亮燈,來看看是不是王爺在此?”

他背對著她,發出一息默聲的低嘆,這女子勤快得令他啞口無言。隨後,但見他又信手輕叩欄桿,“過來。”

一聲命下,她已然後悔,思忖自己何故要來自討苦吃?數月前的夏夜,他幾乎站在同樣的位置,對她用了一句同樣的‘過來’,片刻後,她便在那回廊上被他揉虐如癡。

此刻,她戒慎地移步至他身後,刻意保持一段距離。

他感她靠近,心掀漣漪,只得暗撥扳指,以掩波瀾。“今晚是除夕,你在小院那兒?”

“嗯。”

“馬上就要到子時了。我本想一個人過年,誰知你偏偏來了。”

“那奴婢先告退了。”

“站住。沒讓你走。”

聞言,她垂下目光,靜候他發落。就在這靜謐瞬間,一束大金花火劃破夜空,熠熠生輝綻於他們眼前。如同繁星傾落,美不勝收。“哇……”她不由邁步上前,低低作嘆。

他微瞥之際,捕捉到她難掩的欣喜。花火雖絢爛,卻不及她雙目中璀璨。然風花雪月皆虛幻,再灼眼的煙花都將歸於虛無。她眸裏的光暗了,他才回過神來,喉間幹澀,心意難掩……

他別扭地轉過身,回到屋中,而她仍倚在門框邊,沈醉於夜空。

窗外繁華,不入他眼,他隱在她背後,靜凝她只露出半寸的細頸。此逢盛冬,他不知她的頸間是否還如暖陽般溫煦?又憶及自己匿名相贈的化凍膏,是否已治好了她手上的凍瘡?他想知道,便不由自主地扶起了她的手。

“您幹什麽?!”她猛然驚醒,迅速抽回了手,轉過身來有意防備著他。

她此等戒備,招來了他的不滿,“你就這麽怕我嗎?!”言罷,他輕扣住她的下顎,迫使她與其對視。比霜更寒的扳指,有意無意地掠過她的唇瓣。

她這張臉,縱使無施粉黛,縱使從不展顏,亦是他心中之至美。他撫上她的臉頰,不舍多施一分力氣,生怕稍一用力,她便要化煙逝去。而恨,他卻抓得很緊。

掀她額邊碎發,他又見她那處疤痕。他心口亂生一陣酸麻生疼,驚愕之下,他撤回了手。為掩失態,他移開了目光,急忙警告,“別整日一副憔悴可憐,蒙了冤屈的模樣,倒像是我欠了你似的。”

“奴婢知道了。”李沐妍似有察覺,他心裏必定極厭惡她的這處疤痕。每每被他瞧見,他都會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她理解這份挑剔,畢竟是堂堂親王,他怎能容忍近身侍奉他的女人,存在半分瑕疵?

不過,這也正合她意,她就不想當他的女人。

此時,王都上空,新歲鐘聲振振。歡聲笑語穿雲裂石,直上九霄,而參月臺裏也甚是焦灼。

他看似隨意地提起一事,“李沐妍,已是新的一年了,上一年你很聽話,本王賜你一個願望。說吧,你想要什麽?”

她心中警鈴大作,不敢上當,拘謹地婉辭,“謝過王爺,奴婢沒有想要的東西,只願盡心盡力侍奉王爺左右。”

“本王命你說。”

他的態度不容商榷,再不知好歹,可就是自討沒趣了。既如此,她還真有一心願,未敢與他提起,“那奴婢有想要的東西。”

“想要什麽?”他未碰她一寸,眼神卻將她裹得緊緊不放。

“奴婢確有一件心願。奴婢在這王府裏已近兩年,卻始終未能習得一技之長。就像園裏那些梅花,在無人問津的地方獨自開,獨自敗,蒙了雪,天都不得見。所以……奴婢想好好學點手藝……聞府內藏書閣有《歷代草書》和《草木子》,可否準許奴婢入內借閱?奴婢此生怕是無緣再見高山滄海了,所以只想把眼前的那些花花草草照料好,讓那些生靈不再被蹉跎,這便是奴婢一直想學的。所以……既然您問了,那奴婢就只求這事。”她見他的臉色很是難堪,“若是不行也無妨!就當奴婢沒說過!奴婢絕無怨言!”

她這一席話,已害他跌入了往事的漩渦裏,他橫眉一緊,又冷聲問,“還有嗎?”

“沒有了。”她答得幹脆。

他猜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存心來刺激他? 可他知道,她乃至純至善之人,怎會有這般心機?他雙眉攢緊,向她投去一瞥,道出他最不願讓人知道的秘密,“難道就從沒人告訴過你,我的生母就是個卑微的花房宮女?世人皆傳,她是個捧著梅花,攀上龍榻的狐貍精。七皇子蕭灼不潔,連他的血都像花一樣賤。”

“什麽?王爺您……”一瞬間,那些曾經令她困惑不解的謎團,皆有了答案。府內那些空置的花瓶、精心打理卻禁閉的梅園,她擅自折下的花枝,此番一切原來皆是他的心結。“抱歉,奴婢當真是不知道!奴婢再也不會做那些事冒犯王爺了。對不起!”

見她顫栗,他確定她是毫不知情。這也並不稀奇,自他功成名就之後,世間仿佛一夜之間忘卻了他的出身。昔日冷眼相待,如今皆成了拍馬迎笑……

罷了,他不想去回味那些。只是方才那險些失控的欲望,這會兒已煙消雲散。

離開時,他且對她說,“答應許你願望,本王向來一言九鼎。既然能找到自己喜歡的事,那就好好學。不要叫本王失望。”

他走了,空留她一人在塔頂,享盡夜空璀璨繁星。只是這份紛繁,冷得她不寒而栗……

——

某日,寧王乍醒,他記不起前因後果,只見自己與李沐妍正身處烈日炙烤之下。驕陽似火,白光灼灼,世間萬物皆籠於朦朧熱浪之中。耳旁夏蟬轟鳴,是前所未有地震耳欲聾。

他們各自都飽受灼熱之苦。

李沐妍熱得嬌顏緋紅,發絲被汗水浸濕,貼在額前。她竟又不顧禮數,拉松了衣領解熱,矯揉造作地以手為扇,替自己扇風。

見她舉止輕浮,他不知哪兒來的怒氣,憤憤摔下茶杯,“李沐妍!你這是在幹嘛?還知不知檢點了?”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暈暈乎乎坐到了他邊上,夾著嗓子道,“哎王爺,奴婢沒辦法呀。奴婢這熱得都快中暑了。難受得緊……”她手指半分猙獰,半分嫵媚地輕虐自己的細頸,一看便知是明晃晃的勾引。

他瞬間怒不可遏,“你,你長本事了?!哪兒來的膽子,敢這樣與我說話?!”

她又是一副嬌嗔姿態,就是坐著也要扭腰折身,嗓音掐得細軟勾人,“罷了,王爺您也不心疼奴婢。奴婢還是站著好了。”她剛站起身,腳下就一個踉蹌,目標明確地摔進了他的懷裏,順勢坐他腿上。

“李沐妍你做什麽!”他倒是還記得斥責,一雙手卻又環住了她。

她摟著他脖子不放,不依不饒地撒嬌,“王爺,奴婢腿軟,站不起來了。您就讓奴婢坐會兒吧。”她將頭倚在了他肩上,輕聲戲謔,“真是不值當,原來您的身子比這烈日還燙,燒得奴婢氣都接不上了。”

她終於鐵樹開花了,可他倒是掌起了矜持,“別鬧了,快起來。”

“不起來了!”她緊緊摟著他,“我喜歡王爺,我最喜歡王爺了!一輩子都不想起來了!”

“你,荒謬……”他面紅耳赤,更是動彈不得。

她手撫他心,輕笑,“哼,您這心跳得這麽快才叫荒謬。”

他不禁摟緊她腰,管它是否炙熱難耐,“李沐妍,你可知你在做什麽?”

她指尖輕滑過他的眉梢,柔聲道,“王爺,我真的好喜歡您。您能不能再叫叫我的名字?我喜歡聽。”

她依偎於他,在耳旁說著軟綿綿的情話。他徹底服了軟,執起她手,貼於心口,“李……李沐妍,李沐妍,李沐妍……”

她舌尖纏唇,舐他脖上繃緊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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