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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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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春信

“去看燒魚一番,她喝醉了。”

林霧行摸摸她的手,悄聲道:“回來睡,啊。”

方裏蘿饒有意味地看著他,然後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燒魚一番睡得香噴噴的,方裏蘿在她床邊的桌子上放了壺熱水就回到了自己的臥房,這廂林霧行已經躺進了被窩,但躺的是她的被窩。

“起來。”方裏蘿站在床邊,拽了拽被角。

林霧行笑嘻嘻地爬出來:“給你暖熱了,睡吧。”

“算你識相。”

為了不壓到傷口,方裏蘿只能右側躺,被迫和他面對面。

“你想我了嗎?”林霧行握著她的一只手,沒等她回答又接著說,“反正我想你了。”

方裏蘿和燒魚一番忙了一天,其實沒空想他,但說點好聽話不費事兒,何況他還給她帶了梅花糕,便道:“我也想你呀。”

林霧行笑得合不攏嘴,單手撐著頭,往她耳朵裏吹了口氣,惹得方裏蘿縮到了他懷裏。

確實是素了半個月了,方裏蘿也有點想念他帶來的歡愉,把兩人中間那礙事的枕頭扔到一邊。兩人耳鬢廝磨好一陣子,他卻並無下一步動作,連衣服都好好地穿在身上。方裏蘿久等不來,心裏癢癢,便主動去扒他的衣裳,可那人竟欲拒還迎,一味地享受她的親吻和撫摸,卻絲毫不見動作。

方裏蘿懊惱地推開了他,趴在床上,把頭偏過去看向窗外,在心裏罵他——

臭東西!不是你求著我的時候了。

她聽見林霧行笑了一聲,心裏越想越氣。那事兒向來都是她說了算,今天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她想要,他竟然不給。

方裏蘿不甘心,爬起來跪坐在被窩裏,撓著衣領,急切地說道:“林霧行,你快幫我看看傷口是不是裂開了。”

林霧行收回笑容,急忙坐起來,褪去她的半邊衣服,對著月光看:“沒有裂,疼嗎?”

方裏蘿點點頭。

林霧行趴在床邊,在小方桌上找藥。方裏蘿把他拉回來,鉆到他懷裏蹭。

“你抱著我睡就好了。”

林霧行啞然失笑,腦子裏和外面的天空一樣,都在放煙花。他把她的衣服攏好,攬著她躺回床上。

方裏蘿故意在他懷裏動來動去,手腳時不時從他身上輕輕掠過,惹得他的呼吸逐漸加重,低下頭啞聲道:“小心傷口,好好睡覺。”

方裏蘿卻道:“我身上癢得睡不著。”

林霧行連忙支起上半身:“傷口那裏癢了?”

方裏蘿搖搖頭:“好像是這衣服的問題,穿著磨人,你幫我脫掉吧。”

林霧行真的去幫她脫衣服,脫著脫著,把自己的衣服也脫了。

正到了緊要關頭,方裏蘿卻忽然推開了他,躺下說她困了。

林霧行箭在弦上,苦不堪言,不停地親她,央求著她同意。那是什麽好聽的甜言蜜語都說了,可方裏蘿還是無動於衷,閉著眼睛摸他,在他身上到處點火。

林霧行難受得快不行了,已經要把床單揪出花來。

方裏蘿道:“誰讓你剛才這樣對我的,你忍著。”

林霧行欲哭無淚,連嚎三聲:“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方裏蘿把他按倒在床上,坐了上去。

千鈞一發的時刻,林霧行還不忘拿來她的那支銀杏玉簪,把她的長發隨意地綰在腦後。看著她白皙婀娜的身體,他覺得她渾身散發著柔光,是臨凡的月神。

他沈醉地流連在她的胸前和肩頸,沈迷於她的親吻和撫摸,在耳邊讚頌她的美麗和迷人,與她相互追逐,糾纏不休,享受肌膚交纏帶來的舒適和愉悅。

不知過了多久,雖然林霧行已經扶著她的腰幫她省不少力氣了,她還是柔若無骨地癱軟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地喘氣:“沒勁兒了。”

林霧行笑,抱著她側躺到床上。方裏蘿覺得眼前的世界晃啊晃,晃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他的臉越來越模糊,最後,她難捱地緊閉雙眼。

“渴。”她半張臉埋在枕頭裏,喉嚨和肺腑裏都是幹的。

林霧行下床端了杯溫水過來,看著她喝完後又去洗了條巾子給她擦身,自己也去洗漱盆那邊擦了擦,轉身看見她已經坐了起來,被子攏在胸前,正看向窗外。

“不累了?”林霧行笑道,鉆進被窩裏抱著她。

方裏蘿伸著頭往窗外看:“外面好像下雪了。”

“嗯,要不要去看雪?”

方裏蘿沒力氣走動,便說:“我們坐到窗邊看。”

今夜無風,林霧行推開半扇窗,兩個人裹著一條被子坐在窗邊,肌膚相依熱如暖陽。方裏蘿背靠在他懷裏,看見窗外那兩棵黃蠟梅樹上已經落滿了雪花,想起林霧行來無名山上找她的那天也下著雪,她的院子裏也有一棵黃蠟梅樹。

算起來,兩次相隔的時間不到一個月,但方裏蘿總覺得過去很長時間了。

她問:“林霧行,你覺得我變了沒有?”

剛問完,她就微微笑了,答案呼之欲出。既然她能問出這句話,說明她的心裏已經認為她變了,可具體是哪裏變了,她又說不出來。

“嗯?”林霧行有點懵。

方裏蘿笑道:“我上次讓你滾,說你煩,你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林霧行聞言咬了一下她的肩膀:“嗯,但我生氣的原因不是你罵我,而是我當時本來就在氣頭上,你說的話我都明白,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滿腦子都是你為什麽不讓我留下來?為什麽不讓我留下來?我就想留在你身邊,你為什麽還是要狠心趕我走?反正我不管是生是死,我都想和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可能我想的更多的是明天,你想的是現在。”

方裏蘿撫摸著他的胳膊,看著院子裏盛放的黃蠟梅,心裏想著它還能開多久。

林霧行抱緊了她:“我不管明天,只管今天。今天過得好,日子就過得好。今天愛你,一輩子都愛你。”

方裏蘿的眼眶開始發酸:“林霧行,你知道嗎?我真的很羨慕你。”

林霧行聽到她聲音裏的哽咽,把她的身子往後放,探出頭去看她的臉,用手試探性地摸了摸。

方裏蘿笑道:“我沒哭。”

林霧行也笑了,旋即認真道:“你羨慕的林霧行,因為有你才完整。”

方裏蘿卻帶著茫然看他。

林霧行突然明白她為什麽要問她變了沒有,道:“你變了,我也變了,我們都變得更像自己。從前的林霧行覺得生活很無趣,他自己也很無趣,只有和你在一起,他才活過來了。

我永遠都記得你哭起來的樣子,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毫不掩飾地哭,也記得你把我當成新來的小師妹,把我的手放在你的手心裏,特別暖和。還記得你說話時的樣子,神采飛揚。還有你生氣的樣子,罵我的樣子,你享受歡愛的樣子,笑著鉆到我懷裏的時候,很多很多的時刻。”

林霧行抱緊她,好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裏,在她耳邊輕語:“方裏,你不知道你有多吸引我。”

方裏蘿的心裏比盛夏的驕陽還要熱,笑道:“我罵你的樣子你居然也喜歡,你是不是有病。”

林霧行哼道:“是啊,我腦子早就壞了。你罵我,我就抱著你哄你。其實我哄你的時候我挺高興的,只要能貼著你我就高興。”

方裏蘿確定他的腦子是真壞了。

“方裏,你在我面前想生氣就生氣,想開心就開心,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怎麽舒服怎麽來,我都喜歡。”

方裏蘿感動得想哭,又聽他說:“但不管怎麽樣,你記得讓我和你睡一個被窩。”

“……”眼淚及時收了回來。

子時過半,新的一年爆竹聲響,絢彩的煙花滿天。

林霧行近乎沈醉地吻著她的肩背,一只手斜著越過鎖骨箍住她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腹。最難耐的時候,方裏蘿沒辦法再坐著了,只能溫軟無力地趴在窗沿上,雙手抓緊了窗檻,看著院裏黃蠟梅上的雪花不停地抖落,被煙花照亮的天空有幾個瞬間鋪滿了潔白的雪花。

她又開始覺得渴。

折騰了好幾回的兩人發絲淩亂地躺在床上,枕頭變得不像枕頭,被褥亂得不像被褥。

林霧行半趴在她肩上,把臉放進她的頸窩處,已經累得昏睡過去。方裏蘿也很累,但她半夢半醒地躺了一會兒便醒了。她費勁地抽身坐起來,左肩後面的傷口傳來撕扯的痛感,摸了摸傷口周圍的皮膚,沒有血,便沒在意。

方裏蘿在床上摸索了好一陣子才找到睡前穿的那件中衣和銀杏玉簪。她把頭發隨意地綰在腦後,親了親林霧行的臉頰,去衣櫥裏隨便拿了一套輕紫色長衫和寬袖長袍,腰間系著一條紅腰帶,輕輕打開門,走到院子裏。

黃蠟梅周邊清香浮動,每片花瓣上都掛著晶瑩的雪花。她笑了起來,心裏和隨風飄揚的雪花一樣輕快。

方裏蘿打開右手在身側,三霜劍隨喚而來,金色劍氣出現的一剎那在地面激起翻滾的雪浪。她將三霜劍舉過頭頂,腕轉輕柔,而後搖臂成圈,劍尖不斷湧出盤旋的金光,光圈越來越大,轉得越來越快,宛如柔滑光亮的金絲綢帶在狂舞。

她在漫天雪花裏舞劍,用剛柔並濟的水雲掌舞出行雲流水的身姿,揮出的卻是淩厲逼人的金頂劍法。

她開始回憶起當年在小雁山的銀杏裏修習水雲掌和金頂劍法的情景,看見了師父和師叔在一旁嬉笑打罵。

她逐漸發現水雲掌和金頂劍法並不是一物降一物的關系,而是相輔相成。它們的聯結十分緊密,就像一套威力無窮的神弓仙箭,水雲掌是神弓,金頂劍法是仙箭,一弓一箭,妙用無窮。就像師父和師叔,只要他們兩人在一起,方裏蘿就覺得可以抵擋住世間所有的苦難。

慢慢地,她發現體內的暴氣逐漸平穩。在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暴氣為何會失控,大概是因為她一直都在壓抑自己,克制自己,讓自己不要過於高興、過於悲傷、過於兇狠、過於慈悲、過於特殊、過於顯眼、過於出彩,最重要的是不要過於愚蠢、過於笨拙,過於無能。當情緒的容器出現了裂縫,強忍的憤怒便無所遁形,只想著摧毀眼前的一切。

她想起林霧行說過的話——有了她,林霧行才完整。她覺得自己也有同樣的想法——有了林霧行,方裏蘿才完整。

會愛人的方裏蘿才是方裏蘿,不會愛人的方裏蘿是風金。

林霧行緩緩睜開眼,發現床上只有他一人。屋外傳來劍氣劃破天空的咻鳴聲,他像往常一樣坐起來看向窗外,看見一身飄揚紫衣的方裏蘿在漫天雪花中舞劍,飄逸出塵,瀟灑恣意。

他穿好光滑的白絲綢中衣,跨過屋門,慢步走向院內。

方裏蘿仿佛心有所感,停下來轉身看他,笑意盈盈迎接他的到來,手掌輕撫他的臉頰,與他擁吻在這醉人的雪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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