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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短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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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短情長

第二天早上,方裏蘿穿完衣服才想起來那團紙,翻找出來一看,上面寫著四個瀟灑的大字:我生氣了。

……

氣去吧,氣走了才好呢。

方裏蘿撇撇嘴,坐在椅子上梳發,正要綁頭發時才發現那兩條藍發帶不見了,那條粉色頭巾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才反應過來東西被偷了。

“好你個林賊!”

方裏蘿將這種行為看作是他的宣戰,已經下定決心暴打他一頓。

“人呢?!”樓下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嚇得方裏蘿把雪膚膏在空中顛了好幾下子才沒讓它掉在地上,連忙跑出去趴在二樓欄桿處向下看。

林霧行的房門大敞,林渡一臉火氣,雙手叉腰站在廊下。風起和葉落怯懦地站在旁邊,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都說不知道。

瘦弱的千衡像柳條一樣站在林渡旁邊,勸林宗主莫要動氣。

東方雅在林霧行的房間裏轉來轉去,似乎在查看他房間裏的情況,她走到門口,突然擡頭看了一眼對面樓上的方裏蘿,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了。

“他娘……”林渡的話說到一半,瞥了一眼門口的東方雅,改口道,“兔崽……”

又覺得也有哪裏不對勁,好像跟罵自己似的。林渡一手叉腰,一手扶額,胸口止不住地起伏,氣懵了。

“把念念找來。”林渡不耐煩地甩甩手。

風起和葉落對視一眼,風起的信鴉小西昨日剛剛犧牲,另一個人沒有信鴉。

林渡無奈喊來了自己的信鴉,那是一只體型較大的長尾黑鴉,和他一樣嚴肅且深不可測。

念念很快就垂頭喪氣的來了,它似乎一直躲在哪個角落裏沒敢出來。把嘴裏銜著的信交給林渡後,念念轉身就想溜,卻被林渡一聲高喝喊住。

方裏蘿眼睜睜地看著念念渾身顫抖,從身上飄下來一片羽毛。她默默向後退到房間門口,祈禱林渡別看見她。

“行兒的信嗎?”東方雅問道。

林渡嗯了一聲,道:“他去大雁山找解咒的法子了,讓我們先回東山宗。”

千衡有點懵,旋即說道:“那林宗主和東方夫人也和我回大雁山?”

東方雅點頭道:“我和千衡道長一起回去。林老渡,你留在這解決黑帷郎。”

林渡愕然:“這怎麽行?”

“怎麽不行了?他給你兒子下了咒,你還想放過他不成?”

“我肯定不會放過他,但你也得在這兒啊。”

東方雅笑道:“行兒都走了,我還在這幹嘛?”

林渡無語:“……那我要一個人在這待多久?”

“這哪知道。”東方雅想了想,又道,“過年的時候回來一下就行。”

“……”

算了算時間,距離過年還有漫長的十五天。林渡舊火未滅,新火又起。念念趁他發火前嗖地一下飛走了,風起和葉落腳步匆匆,說要去巡城。

因黑帷郎只在鄞州第八界出現,又有東山宗在此坐鎮,其他宗門已經陸續離開了鄞州。

一夜之間,方裏蘿的生活發生了很多變化。林賊生氣地順走了她的發帶和頭巾,林賊他爹不茍言笑地帶著人在鄞州翻天覆找黑帷郎,她為了盡早得到黑帷郎的消息不得不厚著臉皮跟著他們早出晚歸,日子過得可謂是提心吊膽,唯一的安慰是風吹雪暫時留在了陽遠城。

但這樣的安慰裏帶著不安。黑帷郎的人傀進犯得越來越頻繁,陽遠城裏的傷員越來越多,後來事態發展到風吹雪需要外出去鄞州其餘九界給人看病治傷。

每次風吹雪收拾藥箱準備出城的時候,方裏蘿都會和秦立爭搶著送她。彼時三人已經逐漸變得熟稔,秦立毫不客氣地揭她的短:“方姑娘,你不會騎馬,又不敢禦劍,你倆走路去嗎?”

方裏蘿:“坐馬車啊。這可是人稱杏林鬼手的大神醫,讓她大冬天的騎馬吹風,你舍得嗎?”

秦立:“……”

方裏蘿:“再說了,萬一遇見人傀,我比你有用。”

談及武藝,這下秦立不服氣了:“我一槍能挑翻數人,定能護得吹雪姑娘周全。”

“沒用。”方裏蘿很自信地回答,“人傀一多,你的馬立刻嚇得尖叫。”

“那叫嘶鳴。”秦立急忙反駁,“而且不是被嚇得。”

方裏蘿哼道:“都一樣。風吹雪,你想讓誰送你?”

風吹雪背起藥箱,淡然道:“都不用送,我有藤蔓護身。”

白爭了。

方裏蘿攔在門口:“秦將軍,說好了誰也不送。”

秦立皮笑肉不笑:“一言為定。”

最後方裏蘿偷偷趕著馬車去追風吹雪,半路遇到了騎馬的秦立。

白日裏忙忙碌碌,晚上方裏蘿才有時間給林霧行寫回信,這是她這幾天睡前一定要做的事。

他走了七天,總共送來了九封信和九張畫。他不知道,每一封信都被她反反覆覆拿出來看上好幾遍,尤其是第一封。

方裏,本來生氣的我是不打算給你寫信的,但我實在太想你。

我在大雁山。流原仙長真的留下了許多古籍,但很多書都殘缺不全,文字也艱澀難懂。更奇怪的是,有些書的上半部分在大雁山,而下半部分在小雁山,真的很奇怪不是嗎?哈哈……

方裏,還記得你昨晚說我煩人,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了,讓我離你遠點。這些肯定都是你一氣之下說的假話,你在回信裏跟我說真心話好嗎?

方裏,我想你了,記得給我回信。明天我還會寫信給你,戌時送到,到時你把回信交給念念。

記得給我回信。

——想你的林霧行。

信封裏還有一張畫,是他直接在粗糙的信紙上畫就的,應該是臨時起意,畫的是流著兩行清淚,閃著淚光的林霧行,以此來表達他的委屈,試圖引起她的憐惜。

方裏蘿躺在被窩裏看,等她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嘴角早已悄悄揚起。她當即起床寫回信,寫了很多字,解釋了為什麽有些書殘缺不全,為何一本書的上半部分在大雁山,而下半部分在小雁山——那都是當年師父和師叔分山立派,爭奪“家產”時不小心撕毀的。

她解釋了自己為什麽對他說那些氣話——他說什麽都不肯回東山宗,還總是打擾她睡覺。

她說她也想他,希望他快點找到解咒的方法,早日來見她。

但寫完之後,她又覺得自己矯情,因此她把那些信紙胡亂揉成一團扔進了炭火盆裏。最後她只在回信裏寫了一句話——

林霧行,你是不是把我的頭巾和發帶偷走了!!!

她也想通過畫畫來表達她的憤怒,無奈她沒有畫畫的天賦,最後她在回信裏畫了一堆燃燒的火把和一個簡略的烤火架,在木架和火把的中間寫上林霧行的名字,意思是她要把他吊起來放在火上烤熟了。

次日晚上,念念送來了林霧行的第二封信。

信的開頭就是一行笑臉。

他承認自己是偷走頭巾和發帶的盜賊。那晚他趴在桌子上寫“我生氣了”那四個大字的時候,看見了旁邊擺放的頭巾和發帶,沒多想就揣進了自己的懷裏。

他感嘆自己做了一個偉大的決定,正是因為枕邊有她的頭巾和發帶,他才得以相隔千裏聞到她身上的熟悉香味。

他承諾會在下次見面時送她很多漂亮的頭巾和發帶。

他讚美她的畫技,說她真正懂得畫畫的真諦,以簡單的線條完美演繹了當事人的心情,並承諾以後教她畫畫。

他哭訴她在回信裏沒有說“我想你”之類的真心話,叮囑她這次回信裏一定要寫,不然他會因為太過想念她而在某天清晨突然出現在她的房門口,把她親得喘不過來氣,把她的嘴唇親破,直到她說出那句“我想你”。

附帶的畫是兩個人在房門口相擁而吻的場景。

方裏蘿給他回信:臭不要臉。

並在信紙的背面寫了四個小字:我想你了。

林霧行顯然發現了那四個小字,得到回應的他在此後的信裏說的話和畫的畫都越發熱情大膽。即便屋裏只有她一人,方裏蘿也覺得臉紅心跳,忍不住回憶起兩人在無名山上那些放肆的夜晚。

她把那些信和畫隨身帶在身上。如果那些信和畫被別人看到了,林霧行肯定沒法見人了,所有人都會知道神姿玉容,溫潤如玉的東山宗少主其實是一個“衣冠禽獸”。

臘月二十六晚,陽遠城剛下過一場大雪。

方裏蘿,林渡和十幾名東山宗弟子剛從臨近的鄞州第四界回到陽遠城。今早他們聽說黑帷郎曾在那裏出現,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趕去,結果又是撲了個空。

眾人找了一家飯館,剛吃幾口熱飯,秦立的副將溫統領火急火燎地跑過來,說秦立和風吹雪白日外出至今未歸。

方裏蘿迅速站起來:“他們什麽時辰出去的?去哪兒了?”

溫統領道:“巳時初出的門,說是去鄞州第四界的靈水城給人治傷。”

方裏蘿心道不好,拔腳就想走,礙於林渡在場,便先停下問了問他的意見:“林宗主,我們要不要出去找找?”

林渡不以為然:“第四界距離陽遠城少說也有四百裏,正在路上走著的吧。”

溫統領急急回道:“將軍未歸,他的戰馬黑風卻回來了,將軍必定遇到了危險。我們倒是不害怕他們遇上人傀,只是擔心他們遇見了……黑帷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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