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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丟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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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丟神廟

黑帷郎手指僅僅是動了動,東山宗弟子的劍就又逼近了一分。

他開始失去耐心,全身迸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流,把圍得水洩不通的東山宗弟子瞬間震飛到了數丈之外,倒在地上口吐鮮血。心口的疼痛分走了林霧行很大一部分註意力,他沒有防備,整個人呈弓形往後倒,幸好被方裏蘿眼疾手快拉住,兩個人一起往後滑行了十幾步才堪堪站住。

眼前再也沒有人煩擾他了,黑帷郎再次撚動手指,林霧行忽然發現心口不再絞痛了,頸間的脈絡狀黑紋也逐漸消失了。

“真的解了?”方裏蘿不得不小心謹慎,畢竟上次東山宗和疾散人看到黑紋消失後,都誤認為噬心咒已經解了。

“當然沒有。”黑帷郎哈哈大笑,“不過你放心,到他死之前噬心咒都不會再發作了。”

“你什麽意思?”方裏蘿的眼神陡然狠戾起來,“說清楚些。”

黑帷郎徐徐說道:“這噬魂咒只能發作三次,最後一次便是他身亡之時。”

方裏蘿氣得笑出聲來,她不顧林霧行的阻攔,走到黑帷郎面前,兩只眼死死地攫住他:“你耍我。”

黑帷郎緊盯著她,許久才含笑道:“那又怎麽樣呢?”

方裏蘿突然反手用劍抵住了他的脖子,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楚:“你耍我,我殺了你。”

隔著黑色面紗,黑帷郎出奇的淡定,只聽他笑道:“我要是死了,他也得死。”

“不。”方裏蘿肅然道,“是他死了,你也得死。”

黑帷郎的笑容僵在臉上,緩緩收起,眼神散發出逼人的冷意。

“你應該對我的過去有所耳聞。”方裏蘿繼續說道,“我這人暴氣在身,非常容易失控。暴氣一旦發作,就算你是一塊石頭,也要碎成散沙。”

“你以為暴氣發作對你一點影響都沒有嗎?”黑帷郎冷冷發笑,“我碎成散沙,你可能連散沙都不是。”

“要你管。”

方裏蘿不等他再開口,一劍刺了過去。黑帷郎雙臂張開迅速後仰,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往後滑退。他笑中的意味不明,與此同時,沈睡的人傀突然有了意識,潮水般湧過來。

方裏蘿沒有絲毫猶豫,左右揮劍自人傀中開出一條血路來。漂浮的霧氣打在她的臉上,涼爽得讓人十分清醒。

劍鋒所指,近在咫尺的黑帷郎突然笑了起來,揮手間,方裏蘿的眼前赫然出現一面亮到刺眼的白幕,她很快意識到這和駝峰山洞窟裏那面憑空出現的亮物一樣,都是黑帷郎轉換空間的術法,但來不及了,她眼前已經是一片白茫茫。

那術法發出的光芒太過刺眼,方裏蘿下意識擋住眼睛,一只冰涼的手忽然扣緊了她的左手腕。視線還未完全清明,意識尚在混沌之中,她被來人用力一扯轉了個身,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那人一手放在她的後腦勺處,將她摟在懷裏,隔著厚實的冬衣,她仍能感受到他的胸口正在劇烈的起伏。

頭頂上方傳來他緊張粗重的喘息,方裏蘿將他推開,揉了揉鼻子,說道:“疼啊。”

“啊?差點兒……差點兒沒抓到你。”林霧行呼吸不穩,慌亂地摸了摸方裏蘿的鼻子,“還疼嗎?”

方裏蘿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身旁突然閃過一道黑影。兩人迅速戒備起來,那道神出鬼沒的黑影又不見了,方裏蘿差點兒以為剛才出現了幻覺。

四周出奇的安靜,到處都是濃厚的白霧。方裏蘿牽著林霧行的手慢慢往前走,空氣裏有凝結的小水珠,人稍微動一動,就感覺有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臉上。

兩個人都異常的謹慎,全神貫註地戒備四周,往前走,霧氣稍微散了些,林中樹木長勢粗壯,在濃霧中成為了一個個高大模糊的黑柱。方裏蘿突然不合時宜地低笑了一聲,說道:“林霧行,這下你真的是林霧行了。”

林霧行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笑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調侃我。”

方裏蘿笑著回他:“人總要找點樂子嘛。”

林霧行跟著低聲笑了起來,緊了緊兩人握著的手。

“別握那麽緊。”方裏蘿試圖松松手,“等會兒我不好逃跑。”

“你想丟下我逃跑?”

方裏蘿一怔,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啊。

方裏蘿:“你不懂我的幽默。”

林霧行賭氣似的又握緊了些,方裏蘿的手有點疼,卻不敢再說什麽了。這位身嬌體弱的小情郎可經不起逗笑,她說的話都會被當真的。

那道黑影一直沒有再出現,兩人不知向前走了多久,粗壯樹幹的黑柱漸漸消失了,他們走到橋頭前,左右兩邊傳來流水潺潺的聲音,一條溪流從橋下穿過。

方裏蘿和林霧行對視一眼,攜手走上那道石橋。下了橋,突然斜著吹來一陣疾風,“呼”地一下吹散了霧氣,眼前像變戲法似的出現了一間廟宇,牌匾上寫著三個瀟灑的大字——丟神廟。

方裏蘿曾在鄞州地志裏看到過丟神廟的名字。陽遠城初建之時,百姓反映鄞州第八界內時常鬧鬼,懷疑是死去的陰魂作祟。便向上請願,最後由朝廷撥款在此建廟,請道士做法祈福。

雖然丟神廟現在破敗了,但從廟宇的規模和木材用料來看,當時建成時一定是十分宏大氣派的。

只是丟神廟剛建成不久,道士們開壇做法,前來參加法會的人專心致志的聽著經書,突然出現了一件怪事,他們的眼神逐漸開始失焦,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就像丟了魂兒一樣,後來道士和那批人就莫名其妙的失蹤了。沒去的百姓都說是因為廟的名字起得不好。再後來,這地方就漸漸荒廢了。

黑帷郎不會平白無故把他們傳送到這兒來,方裏蘿便拉著林霧行進了廟。

剛推開一條門縫,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排排垂著頭的人傀,滿滿當當從大門口站到了院子裏。也許是廟門打開後風吹了進來,人傀緩緩擡起了頭,瞳仁發白,目光呆滯。

方裏蘿啪的一下關上了門,拉著林霧行就往石橋那邊跑,半途中眼角捎過右側有一道敏捷的黑影。她猛地停下,扭頭一看,黑帷郎直直地伸出右掌欲打向林霧行,方裏蘿眼疾手快,把林霧行往身後扯的同時借力一腳飛踢過去,黑帷郎見狀匆忙收回右掌,在空中翻了個身,輕穩地落在地上。

“幸好我們的手握得緊。”林霧行的語氣似乎在尋求方裏蘿表揚。

“別貧嘴了。”

黑帷郎來了,現在的情況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林霧行這個離死就差臨門一腳的人居然還把心思放在他倆握手的力度上。

黑色紗幔後緩緩傳出幾聲陰詭的低笑,黑帷郎的語氣似乎有些惋惜:“好一對璧人,可惜了。”

方裏蘿當然不會蠢到真的以為他在痛惜,只沈著臉看他,道:“話少說,快給林霧行解咒。”

“求人幫忙還那麽硬氣。”黑帷郎嘖嘖兩聲,攤開雙手,“你不想服軟兒,可以來點硬手段啊,比如跟我動動手之類的,我樂意奉陪,反正水雲掌和金頂劍法我都會。”

方裏蘿盯著他,沈默半晌,忽而笑道:“奇了,你不是因為依托虛真鏡而生的麽,怎麽流原兩派的看家術法你都會。”

提到虛真鏡時,黑帷郎的表情呈現出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就恢覆了正常,似笑非笑道:“看來你知道了我的來歷,你自己猜的,還是那個老不死的告訴你的?”

方裏蘿自然明白他口中的“老不死的”指的是千衡,但黑帷郎不直說,她也不會主動暴露,便道:“你修為如此之高,術法又詭異莫測,為何不把他給殺了?”

黑帷郎冷哼一聲,說道:“他半只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不好好茍活著,卻來洩我的底,若不是他整天戴著那面破鏡子,我何必……”

他突然停住,冷笑一聲:“你想套我的話。”

方裏蘿與林霧行對視一眼,心裏不禁感嘆千衡道長的心思縝密至極,他一身殘軀,久居大雁山不出,卻運籌帷幄全局,將黑帷郎的弱點猜了個準兒。

“本來我想留下你的性命,為我所用,但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便留不得你了。”

話音未落,黑帷郎不知從哪拿出了一把亮鋥鋥的長劍,三人尚未交手幾招,方裏蘿發現他使的是金頂劍法。

既會用水雲掌,又會使金頂劍法,除了她和流原師祖,世間再無第三人。

“師祖?”方裏蘿驚訝又試探地問道。

她緊接著在心裏否認自己的猜測。黑帷郎的笑容神秘莫測,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很明顯,黑帷郎不想傷了林霧行,一掌一劍都是沖著方裏蘿去的。只是林霧行一直圍著方裏蘿打,讓他覺得束手束腳,心裏逐漸不滿。

他在空中快速劃出幾道白光,丟神廟中的人傀們破門而出。黑帷郎的意圖很明顯,他知道人傀傷不了林霧行,但只要能拖住林霧行,他就好對付方裏蘿一人了。

誰知,林霧行再次用白玉鐲使出了千雨梨花陣,萬千銀色花瓣如箭雨般落在丟神廟前面的空地上,他們和黑帷郎也逐漸轉移到了河岸對面的樹林裏。

此時正當午時,霧氣已經消散了不少。

幸運的是,黑帷郎雖然會使金頂劍法,但顯然未至臻境。半個時辰的打鬥過後,方裏蘿和林霧行的劍一左一右架在黑帷郎的脖子上。

黑帷郎卻是不慌,嘴角微微上揚,下一瞬,他化作一個兩只眼睛閃著綠光的人形黑霧。

“黑帷郎,這就是你的本體嗎?”方裏蘿問道。

黑帷郎大笑著,沒有接話。方裏蘿也不指望著黑帷郎真的會回答她。她只是隨口一問,得到了答案最好,沒有得到也損失不了什麽。

一個黑衣男子禦劍而來,他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朝著丟神廟的方向走來,時不時回頭看去,似乎有人在追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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