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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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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來無恙

林霧行剛從西邊巡視回來,很快就註意到了方裏蘿懸在半空中垂垂危矣,不由得驚道:“方裏,快下來,你飛得太高了。”

“沒事……”方裏蘿強裝鎮定,“西邊還有多少人傀?”

他們腳下幾乎全是人傀,一落地人傀就會如餓狼撲食般沖過來。林霧行看著她站在劍上顫顫巍巍的樣子,頓時面色發緊,握住她撐在半空中的手,踏上了她的劍,這才回道:“無法估量,正在陸續往這邊來。”

說完他大手一揮,巽風劍向前襲去的同時從劍身中間裂開,兩把火劍呈不可抵擋之勢,氣勢洶洶地飛竄於人傀之間,所到之處皆燃起熊熊火焰。

攀爬在結界上的人傀滿身火焰,自高空跌落在地上痛苦翻滾,但仍有部分人傀像不知痛一樣,依舊張牙舞抓攻擊結界。

方裏蘿幹咽一口氣,道:“你還有什麽寶貝,全使出來吧。”

林霧行粲然一笑,左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溫潤無瑕的白玉手鐲上,六朵紫花熠熠發光,恍惚間方裏蘿覺得那玉質的紫色花瓣似乎在翕動。

白玉鐲忽然變大,脫離了林霧行的手腕,迅速升至人傀上方的天空中,巨大的圓形環面上出現了交織覆雜的紫色線條,像是某種神秘的陣法。

林霧行甫一撚訣,玉鐲高速旋轉,六朵紫玉雕花迅速脫離,均勻地環繞在白玉鐲周圍,迸射出數道寒光如鐵的花瓣,像灑落了漫天的花雨。

一片片堅硬鋒利的紫色花瓣又像一把把鋒利的鐵片,精準地射穿數百白瞳人傀。那六朵紫花卻完好無損,花瓣好似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不愧是煉器大師的傑作,方裏蘿驚嘆道:“這是什麽?”

林霧行指著環面內的紫色陣法圖案說道:“千雨梨花陣。”

“這麽好的東西怎麽不早點拿出來。”

“白玉鐲非尋常靈器,雖攻勢強大,但每次開啟都需要不少靈力催動,不到緊要關頭,一般不會使用。”

方裏蘿點頭領會,向下看去。忽聽馬蹄聲陣陣,原來結界旁的人傀著火後四處散開,秦立見狀找到豁口帶兵沖了出來,他下令陽遠城將士負責消滅千雨梨花陣之外的人傀。

此時已經不需要太多修士加固隔山陣,葉落和一部分東山宗弟子也禦劍而出。

修士們一劍揮去可抵數人,奈何人傀鐵打一般,除非一劍殺死,不然就會像狗皮膏藥一樣重新粘上來。酣戰之際,方裏蘿環顧四周,仍有不少不怕死的人傀自西奔來,不禁心中疑惑黑帷郎為何遲遲不現身。

林霧行突然低頭,劇烈咳嗽了幾聲,方裏蘿急忙轉身扶他:“你怎麽了?”

“沒事。”林霧行眉宇緊鎖,揉了揉胸口,表情好似痛苦,又好似不解。

方才他心裏好似被針紮了一般突然刺痛。從前他也用過千雨梨花陣,身體並無異樣。而且心臟刺痛也不是靈力耗費過多的癥狀,更像是那日在駝峰山咒術發作時的感受。

念及此,林霧行豁然睜大了眼睛,高聲警示:“黑帷郎在附近,大家小心!”

聽見神出鬼沒的妖邪即將出現,人群忽然躁動起來。

林霧行“哇”地一聲竟嘔出血來。他此時需要靈力護體,便收回了白玉鐲。方裏蘿攙扶著他落地,讓他坐靠在樹下。她拉開林霧行的衣領一看,果然有數道脈絡狀的黑色條紋正緩緩向上延伸。

方裏蘿焦急道:“你不是說黑帷郎下的咒已經解了嗎?”

這次咒術似乎發作得更加猛烈,林霧行臉上青筋暴起,兩眼血紅微凸,似被人扼住了咽喉:“我……不知。”

方裏蘿想了想,朝不遠處呼喊葉落。

葉落剛一劍斬殺了四個人傀,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回頭一看,正看見林霧行滿臉痛苦地坐在地上,心下一驚,一路踩過人傀的頭頂躍跳過來,蹲下身問:“少主怎麽了?”

方裏蘿道:“黑帷郎下的咒又發作了,找人去請疾散人吧。”

葉落驚道:“那咒……那咒已經解了啊。”

“別管這麽多了。”方裏蘿急得要冒火,“我去找黑帷郎,你在這裏照看他。”

葉落這時候顧不上他和方裏蘿的個人恩怨,重重點頭,接著就近喊過一名東山宗弟子,命他速速去請疾散人。

方裏蘿起身要走,胳膊卻突然被人拉住。林霧行氣喘籲籲,艱難道:“別去,他此刻讓咒術發作,就是引你獨自找他。”

方裏蘿沒有接言。她當然知道這是黑帷郎有意為之,說不定他此刻正在某個隱秘的角落裏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但他們現在很被動,風起去了那麽久還未回來,東山宗的人同樣沒來,方裏蘿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對葉落說道:“繼續向東山宗報信,咒術再次發作的事需要讓林宗主和東方夫人知道。”

“了然。”葉落點頭,想吹個帥氣的脆哨召喚信鴉,卻發現自己未滿十七沒有信鴉。

“少主……”葉落面色尷尬。

林霧行懂得他的意思,喊來念念去報信。念念在關鍵時刻十分懂事,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先把林霧行和方裏蘿糾纏一番之後再去幹活,這次它還未飛到林霧行身邊就已經接收到了他的任務,“嗖”地一下不見了。

林霧行緊緊抓著方裏蘿的胳膊不放:“你就在我身邊,哪也別去,這點疼我忍得住。”

他疼得滿頭是汗,面色漲紅,嘴唇卻毫無血色,甚至有點發紫。

方裏蘿的心裏似有千斤重。為什麽每次都是這樣?為什麽每次都那麽無力?

從她被萬眾指責害死師叔,氣死師父,暗殺師兄,再到林霧行身中咒術,她一直都束手無策,現在甚至連罪魁禍首的影子都見不到。

她說要去找黑帷郎,可又要到哪裏去找呢?

她深深陷於自責中,殊不知遠處的高樹上,一名黑衣男子負手而立,在漫天霧氣和枯枝敗葉裏若隱若現。他在此靜默許久,此時忽然發出幾聲陰森森的低笑。

方裏蘿猛地轉身。四周霧氣濃重,滲透在白霧裏的可怖笑聲越來越清晰。人傀似乎受到了某種指示,忽然安靜了下來,站立如木樁。

眾人一時不知所措,不由得握緊手中的長劍,心裏都吊著一口氣。

只見一道黑影快如閃電從樹上躍下,自氤氳的霧氣裏緩緩走來。他身形高挑,頭戴齊肩帷帽,面前的黑紗隨步伐輕輕擺動,腳步輕盈,卻步步緊扣眾人的心跳聲。

他是來自地獄的使者,渾身散發著陰森可怖的氣息。隨著他的逼近,最外層的人不由自主地向後挪去。

“都別亂!”秦立舉起長槍,大吼一聲。

躁動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意外的是,黑帷郎也停下了腳步,可他光是站著不動,就足以讓人心生恐懼。

“秦將軍。”方裏蘿沈聲道。

秦立見她給自己使了個眼色,立刻明白方裏蘿在讓他們先行回城。

他們非修道之人,無靈力護身,黑帷郎動動手指就能要了他們這些凡人的命,這也是朝廷請東山宗坐鎮陽遠城的原因。秦立絕非魯莽之人,自然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便點頭道:“方姑娘,你們小心應對。”

將士們訓練有素,戰馬也十分有靈氣。人馬配合默契,盡量減少回城的動靜。

黑帷郎默然站在原地,竟然沒有阻攔,而是對方裏蘿說道:“找到你了。”

他的聲音滿足又輕佻,似乎在笑,但在方裏蘿聽來那聲音讓她忍不住想要嘔吐。

林霧行借葉落的力站了起來,巽風劍早已合二為一握在了他的手中。他走到方裏蘿旁邊,側身呈保護姿態,冷聲道:“黑帷郎,你到底想幹什麽?”

話音剛落,在場的東山宗弟子立即持劍將黑帷郎團團圍住。

黑帷郎毫無懼色,笑著伸出手,對方裏蘿說道:“我來找她啊。”說罷,又指向林霧行,“當然還有你。冰魄寒霜草已經被你吸收了,你真是一具完美至極的軀體。”

“黑帷郎!”方裏蘿肅然喊道,“你先把他身上的咒解了,其他的事我們再談。”

黑帷郎仰天大笑,帶動著黑色紗幔上下起伏:“你以為我傻啊,沒有噬心咒,我拿什麽要挾你。”

他心裏倒是清楚得很,對自己的卑鄙行徑供認不諱。方裏蘿笑聲輕蔑:“你那麽厲害,完全可以把我抓走煉成人傀,為你所用,何必讓別人受鉆心蝕骨之痛,以此要挾我呢?解開吧。”

“解咒容易。”黑帷郎向前走動了一步,周圍的東山宗弟子立即將劍往前逼近了一些。黑帷郎很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我從來不做賠本生意,讓我給他解咒,你就要中咒,如何?”

“成交!”方裏蘿不假思索地回道,速度快到林霧行和黑帷郎都明顯楞了一下。

林霧行急忙拉住方裏蘿的胳膊:“別相信他,跟他這樣的人做交易就是與虎謀皮。”

方裏蘿微笑著拍拍他的手,示意他無事,轉而對黑帷郎說道:“解開啊,我就在這,還能跑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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