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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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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公子詹看著原地消失不見的門,臉色難看至極,他揮手:“去追他們!”

天啟門的人應聲而去。

他捂著被碧影劍斬斷的手臂,沒關系,他這副奪舍而來的身軀即使爛了沒關系,他可以再去奪舍其他人的;方外之地的門被毀了也沒關系,只要樂平這把鑰匙還活著,他就可以再次打開門,只要他能再次進入那扇門.....只要他可以再次進入那扇門,一切都沒關系。

葫蘆化作的小舟從後山寒潭離開,幾息之間已飛出去數百裏,上面的幾人無不沈默著,迎面吹來的朔朔夜風,吹不散他們臉上的沈重的哀愁。

“他們在那裏,快追上去!”

公子詹的人已經發現了他們,一管玉笛斜飛而來,黃自在一個不留神被擊中身體從小舟上墜下,方正清跟著跳下去禦劍抓住他的手,“抓緊我!”

幾道劍氣襲來,黃自在被方正清帶著上下閃躲,他仰頭喊道:“你們先走,不要為我耽誤時間!”

方正清嘴角抿直,聲音輕而堅定:“不行。”

數道黑布覆面的人影將小舟圍住,公子詹禦劍停在半空,冷聲道:“還猶豫什麽,快動手!”

他身邊幾人皆是劍道好手,聞言呈合圍之勢向小舟發起攻擊,劍氣橫飛,小舟上很快多了數道裂痕。方正手上用力將黃自在向後一甩,待黃自在穩穩落在他身後,他調轉方向將那幾人撞開,盡管傷勢還未痊愈,他仍不管不顧地運轉靈力,劍氣化無形,數道淩厲的劍影將那幾人同時斬下。鮮血濺了他一頭一臉,他用力擦去血跡,眼神冷冷盯著公子詹的方向,對薛硯辛道:“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薛硯辛緊緊握住泉止劍劍柄,恨不得也立刻沖上去將那些人全部殺了,但再度昏過去的樂平正安靜地躺在他懷中,他眼眶發紅,“大師兄,我在前面等你們。”

方正清頭也不回道:“師弟,往前走,別回頭。”

薛硯辛操控小舟繼續往前飛去,倉促間快速回頭望了一眼,漫天紛飛的劍影中,方正清已和公子詹他們纏鬥在一起。小舟又往前疾行幾百裏,忽然一頓,在半空中解體碎了,薛硯辛神色驟變,面泛慘白——

法器隨主,那說明師叔他......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他們要毀了方寸山!為什麽師叔他會死!

那師父呢?師父他是不是也......

他抱著樂平,禦劍停在半空,眼睛紅的仿佛要沁出血來。無邊無際的痛苦憋屈怨懟在他胸口燃起一把大火,他快要被這火燒的失去理智。

師弟,往前走,別回頭。

大師兄的聲音仿佛又在他耳朵響起,他狠狠擦了下眼睛,禦劍迅疾而去。

一連數日,他帶著樂平一路東躲西藏,最後來到一個偏遠落後的小城鎮,這裏暫時還沒有張貼他和樂平畫像的通緝令,他從農戶那裏偷了兩身衣服,又把兩人頭發臉上弄臟弄亂,在樂平腿上胡亂綁上木板和布帶裝作受傷的樣子。他背著樂平入城時果然被盤查了,盤查他們的守衛滿身酒氣,問:“你們兩個,進城幹啥的?”

薛硯辛背著樂平,佝僂著腰:“我帶我弟弟來城裏看病的。”

守衛上手捏了捏樂平的腿,果然不太自然地垂著,他故意又問:“看什麽病啊?可有帶銀子?”

薛硯辛此時一身不合身的粗衣麻布,長手長腳都露在外面,臟兮兮的臉上露出一些窘迫,“帶了,帶了。”

守衛打了個酒嗝,肆意地笑:“那你可知道這入城的規矩?”

薛硯辛低下頭,眼底暗色湧動,再擡起頭時,又恢覆了原樣,他把背上的樂平往上顛了顛防止掉下,又從懷裏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布巾,露出裏面十幾個個銅板,小心地獻上去:“請官爺喝茶,行個方便。”

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守衛拿起包著銅板的布巾在手裏晃了晃,朝城裏的方向一揚下巴:“這還差不多,是個懂事的,進去吧。”

薛硯辛彎腰道謝,背著還在昏迷的樂平進了城。他們身上銀錢有限,他在城裏找了個破舊的客棧,要了一間錢少一半的閣樓。閣樓裏的窗戶還是壞的,冬日的寒風不停吹進來,床上樂平咳嗽了幾聲,他拆了一塊床板把窗戶堵上了。

樂平醒了,他眼神失焦地“望著”薛硯辛的方向:“師兄,天怎麽黑了?”

薛硯辛一頓,擡手在他眼前揮了揮,見樂平依舊沒什麽反應,他收回手,五指死死地掐在手心裏,嗓音卻溫和道:“哦,是天黑了,這客棧老板心太黑蠟燭賣的太貴,我就沒買。”

樂平動作遲緩地眨眨眼,忽然問:“師兄,師父和師叔他們死了,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薛硯辛端起買來的面條湯,瞪他一眼,又心想樂平看不見,他食指在樂平額頭用力一點,“別瞎說,我們還要去找大師兄和黃鼠狼,到時候我們把那個詹禦卿宰了給——師父師叔他們陪葬!”

樂平也鄭重點頭:“對,我們要和大師兄他們匯合,然後一起給師父師叔他們報仇!”

薛硯辛一勺一勺給樂平餵面條湯,可他從小到大沒照顧過人,時不時就會把湯灑出來。樂平想端著碗自己吃,薛硯辛不讓,固執地繼續一勺一勺餵他。樂平吃了沒幾口,就開始精神不濟地再度昏睡過去,他用短了一大截的袖子給他擦擦嘴,把剩下的面條湯都喝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他沒有點蠟燭,手指有一下每一下地摸索著手中一直安靜的玉質通訊符,若是樂平此刻看的見,就會發現隱在黑暗中的薛硯辛此刻雙目赤紅,而神色冰冷無比,一縷黑氣縈繞在他眉間,竟是如入魔之兆。

夜裏,薛硯辛半坐在床邊,他的神識謹慎地放的極遠,忽然樓下有細微的動靜傳來。

一人聲音粗狂,刻意壓著音量低聲問道:“你這客棧今天下午是不是來了兩個半大的小子?”

客棧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戰戰兢兢地答道:“仙師,是來了兩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小子。”

那人又問:“他們身上可有帶著劍?都是什麽模樣?”

客棧老板道:“沒看著劍,但他們背的背簍挺大的,不知道裏面有沒有劍。兩個少年,一個年紀約莫十六左右,一個約莫十四五,小點的那個好像身體不太好,一直昏睡著。”

被稱作仙師的大胡子劍修和同行的人對視一眼:“我們上去看看,天啟門要抓的人,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說著兩人就要朝樓上閣樓來,薛硯辛卸下窗戶上的門板,快速用布條把樂平綁在身後,又從背簍裏拿出泉止劍,從窗外上縱身跳了下去。待跑出去十幾米,身後突然傳來兩道聲音:“快抓住他!他們就是天啟門副門主要的兩個人!”

那兩人也從窗戶裏跳下來,幾人在房屋屋頂上起落追逐,惹的院子裏的狗大聲狂吠,幾間民宅點起蠟燭又很快滅了,隱約聽到有人罵道:“你不要命了敢點燈,晚間聽說天啟門的人正到處抓人呢。”

薛硯辛背著樂平一個起落跳入一條窄巷,正欲往前發現竟然是個死胡同,他聽見身後有動靜立即要拔劍,一個熟悉的面孔對他招招手,他遲疑了一下,收起劍跟著那人走了。

破敗的院子裏,大虎安靜地抱腿坐在屋子裏的一處墻角,他眼神一眨不眨,看著竟像個木頭傀儡。溪靈真人和抱著樂平的薛硯辛對坐,一時誰也沒有主動開口。直到約莫大半個時辰後,這個偏遠的小城鎮重新恢覆了夜的寂靜。

溪靈真人借著淡薄的月色看了看樂平,忍不住沈下臉:“既然給了你們路線圖,為什麽不按我安排的走?”

薛硯辛持劍防備在身前:“我們都是按照你的路線——”

他說著停頓一下,不對,他們不是都按照溪靈真人給的新路線圖走的,那日去青山派的路上,他在溪邊發現有人在暗處跟蹤他們,於是提議大家走了水路......

溪靈真人嘆氣:“罷了,罷了,萬般皆是命,是福是禍都躲不過。你翻翻看那小子的身上,有沒有不死樹的葉子。”

“有。”這個不用翻也知道,樂平有一天晚上偷偷跟他說過,薛硯辛沒有動:“你到底是什麽人?當初叫我們替你摘不死樹的葉子,現在又要它做什麽?”

溪靈真人橫眉瞪他,“該長心眼的時候不長,不該長心眼的時候又亂長。”她說著又自顧自地解釋:“我曾受碧影劍一恩,知我們族人擅長占蔔之術,他自覺命不久矣,所以那日他寫信於我,信中問我可否借占蔔之術庇護他那三個弟子。”

她從懷中掏出當日那封“溪靈真人親啟”的信遞過去,薛硯辛一目十行看過,見信上果真如她所述。他將信遞回去,彎腰從樂平腰間荷包裏取出那片依舊維持著生機的碧綠葉片。

溪靈真人接過不死樹的葉子,花了半個時辰,將它煉化進樂平的胸口,薛硯辛一直在一邊看著,果然見樂平的臉色好了很多,他心中不由升起一絲希望,但又很快被溪靈真人的話破滅:“不用高興的太早,這只是一時的。”

薛硯辛默然:“那我應該怎麽做,才能讓小師弟活過來?”

溪靈坐回原位,將手中兩塊奇怪形狀的瓷片丟在他們中間的地上面,她認真端詳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應該發現了,樂平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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