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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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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外之地

薛硯辛沈默點頭,寰仙島上,他看見樂平畫了個未見過的符文,將無色身上的黑氣全部引到自己的身體裏,甚至最後又將無色“吞噬”掉了。那只要沾上就會讓人靈力停滯行動受限的濃郁黑氣,卻對樂平沒有任何影響,而公子詹一直在提及諸如“門”、“方外之地”、“鑰匙”這樣的詞,所以他猜測樂平和無色應該是來自另一個地方,另一個常人根本無法到達的地方。

溪靈真人借著占蔔的結果繼續說道:“這個故事很長,你要耐心聽。一百多年前的方外之戰,又或者你們經常聽到的百人秘境探寶,其實那是關於一個突然出現的,又非常神秘危險的地方——方外之地。”

薛硯辛追問:“何為‘方外之地’?”

溪靈真人指了指頭頂,道:“那是一個我無法言說的地方,總之你可以把他理解為一道‘門’,一道單向的,只能進不能出的‘門’。”

她說的累了,頓了頓,才又接著說道:“當年,極北的一處地方突然出現了這樣一道門,傳言曾有大乘者在此得道飛升,慕名前來之人進去後都沒有回得來,有人向當朝皇帝進獻讒言,說此門裏必有成仙之道,否則進去的人怎麽都一去無回呢?若沒有成仙之道,那豈不是正好可以將那些不聽話的修真界修士都找個理由送進去?借此除去心頭大患?”

朝廷不滿修真界七大派勢力壯大久矣,天子天天聽著“吾皇萬萬歲”但實則自己壽命不過百年,而那些修真者活上幾百上千歲都有可能,這對當朝萬萬歲的天子來說這怎麽可以?

於是因為這一個充滿陰謀論的可笑又荒誕的說法,朝廷一手創建的天啟門暗中操作,由太素派當時的無量掌門說動‘碧影連天’雙劍出面,集齊當時七大派和其他小門派的個中好手,一同以“秘境探寶”為由,組成了一個近百人餘人的隊伍,共赴極北那道門裏面探寶。

“再後來的事情想必你也能猜到了。”或許是道破一絲天機,溪靈真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招手讓便宜兒子大虎這個傀儡給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幾口,這才將氣順了。

薛硯辛一番聽下來,心中只有“荒唐”二字。為了天子的“永生”和“野心”,竟然要用那麽多修真者的性命去填。

他想起什麽,試探性問道:“既然無一人生還,那我師父——”

溪靈真人緩緩搖頭,“不可說,不可說。”

薛硯辛只好又換了個問題:“世人都說‘碧影連天’雙劍,那另外一人又是誰?”

“這倒沒有什麽不可說的,”溪靈真人如實答道:“‘連天’劍劍主名薛連天,其妻子是一符修名叫林姝清,一百多年入秘境探寶時,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差不多五歲的兒子。”

薛硯辛如遭雷擊,一時間師父曾經說過的話和這些都對上了——

“你是當年友人之子,當時的近百人中不乏修為大乘者,數位道者突然接連隕落導致秘境外靈氣躁動暴亂,那時你年僅五歲,受到波及被卷入虛實境裏,直到十年前我才輾轉將你找到,只是沒想到你在裏面待了那麽久。”

他的肩膀聳拉下來,一時覺得想笑,可是嘴角卻完全提不起來。他心想:這些都算什麽?讓我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是誰,又因為什麽而死,一百多年了,那些所謂的“仇人”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難道我要去幽冥地府拎著一百多年前那個皇帝的鬼魂報仇嗎?

薛硯辛的心中前所未有的感到迷茫,他看著樂平昏睡中的臉,走失的三魂七魄立即又回到身體裏,他問道:“那我小師弟呢?”

溪靈真人道:“你師父說,你的小師弟他是從那道門裏面出來的,他曾動了殺心,但被一位有友人制止了,並把當時還是嬰兒的樂平抱到身邊養育,據我猜測,他應該也是這幾年才被你師父接回來。”

薛硯辛點頭:“確實如此,樂平是師父有一年忽然提前結束閉關,說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見位故人,樂平就是那之後隨師父一同上山的。”

溪靈真人將地上兩塊瓷片重新撿到手裏,窗外突然一陣電閃雷鳴,煞白的閃電瞬間將溪靈真人蒼老的面孔照亮,她似無謂地朝窗外看了一眼,毅然的將手中的瓷片再次丟下。

“轟隆——轟隆——”

雷聲似是越來越大了,仿佛在警告她別再繼續說下去。溪靈真人的聲音裏帶著難得的輕快:“一百多年前,我們巫山一族因為擅長占蔔之術,被當朝天子納入司天監,但因不小心占蔔到了一樁朝堂秘辛而被下令由天啟門滅了族,當年我也跟你現在差不多大,是你師父秘密將我救了下來,又教會了我操控傀儡之術,我一生漂泊,也算是漂泊夠了。”

薛硯辛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起身要站起來:“前輩——”

溪靈真人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動,她指了指樂平,又指了指頭頂,道:“方寸山上,我猜通往方外之地的最後一道門已經被你師父毀了,若想讓他活,一直往東走,去他從小長大的那個村子裏去,至於能不能找到另一個入口,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溪靈真人最後一句話說完,一道天雷劈在院中,她極其輕微地笑了笑,笑意很快凝固在臉上,竟是原地坐化了。角落裏一直沒動靜的大虎失了控制,也跟著變成了一堆散亂的木頭。

天機不可洩露,然而溪靈真人以畢生修為短暫屏蔽天道幹預,為他們蔔了最後一卦,薛硯辛眼底濕熱,跪下來對著溪靈真人叩了三個頭,他聲音低啞:“感謝前輩指點之恩。”

他重新將樂平背在身上,臨走前在小院放了一把火,火光映在他發紅的眼底,他的臉上慢慢露出一抹孤註一擲的決絕。

他們離開這座小城鎮時,天上忽然飄雪了,細碎的雪花落在樂平頭上,他眼睫顫了顫,睜開眼望著灰蒙蒙的天空,低語道:“師兄,下雪了。”

薛硯辛用幾個銅板搭上一輛裝滿幹草的驢車,趕車的老漢給他們在車上挪了點位置,此刻樂平正半坐在他懷裏。他手臂收緊,將樂平抱在懷裏:“嗯,下雪了,你這回可以看見了嗎?”

樂平極輕地點頭,他呼出一口白氣:“可以看見了,二師兄,你與大師兄他們聯系上了嗎?”

薛硯辛沈默了一瞬,才答道:“還沒有,他們的通訊符可能不小心摔碎了所以才聯系不上,等有時間了,你重新給我們做個吧,我看上次的那種木牌就很好用。”

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哽住,樂平他如今全身經脈已斷,連平時行動都比尋常人虛弱,他要怎麽再以靈力幫他們刻通訊符?薛硯辛的拳頭死死攥在一起,眉宇間黑氣驀地又加重幾分。

背對著他的樂平沒有看見,他似乎忘了自己靈脈被毀的事情,輕快地答應:“好啊,那我到時候多刻上幾個,給師兄你換著用。”

薛硯辛把頭抵在樂平腦後,聲音聽起來有些沈悶:“好,到時候我給你尋好用的刻刀和材料,你盡快好起來,待殺了詹禦卿找到大師兄他們之後,我們就回方寸山呆著,以後哪也不去。”

樂平輕笑道:“好。”

幾片雪花落在他手上,但他冰涼的手心沒什麽熱度,所以風一吹,它們又飛走了。

薛硯辛將他發冷的身體往自己懷裏又挪了挪,又用一件衣服遮在樂平身上。如今,樂平靈脈被毀,經脈盡毀,就算日後好起來了也沒辦法恢覆從前的樣子。可是那又怎樣?他依舊是他的小師弟,等日後他們重回方寸山,可以把樂平的身體再養起來,方寸山山高水清,定會教他活的開心自在。

半路從驢車上下來後,薛硯辛背著樂平走進一間藥堂,說是藥堂不過是村子上茅草搭起來的兩間破屋子,一點燭火將茅草屋幽幽照亮成昏暗的黃色。裏面一個藥師模樣的人手撐著下巴快要睡著了,聽到動靜倏地醒來,他揉揉眼:“看什麽病啊?”

薛硯辛將樂平放在椅子上,這椅子四條腿也是胡亂釘上去,坐上去搖搖晃晃的,他擡手護在樂平身後,“我小——我弟弟,他摔傷了身體,總是沒什麽精神一天大半時間都在昏睡,想勞煩您給看看。”

那藥師挽袖右手搭在樂平脈上,兩只不大的眼睛連續眨了幾下,驚奇地望向他們:“老夫倒從未見過這種奇怪的脈象,明明身體瞧著是好的,但內裏怎麽卻外強中幹點燈熬油似的生機一點點流失?”

薛硯辛心裏其實知道為什麽,但他還是不死心地追問:“那可有什麽緩解的法子?”

藥師撓撓頭,又撓撓脖子,起身在不大的茅草屋裏轉了兩圈,才開口道:“治不了,治不了,不是老夫我不想治,除非你去那仙門求得靈藥,只是我們這些凡人如螻蟻,別說去求藥了,恐怕連仙門的門都進不去。”

薛硯辛的心是徹底沈下去了,因為他知道仙門的靈藥根本無用,他身上曾有幾顆太素派無方掌門當初給的丹藥,但餵給樂平吃過後,並沒有看到什麽效用。他道一聲多謝,背起樂平欲要離開,那藥師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一本書,叫住了他們:“二位且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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