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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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蘇壹和錦緣離開包房之際,雷鳴煩悶地離座去到包房內的茶座區抽煙。

千廈的殷莉跟了過去,也點上香煙:“老雷,這單業務我是給你拉來了。除了你該給的那些,最好你也能幫我消除那顆心頭大患。”

“這事兒急不得,總得合規矩吧?你想看高嶺之花跌落,我可不想搭上自己的身家和事業。”

“別,你那話可不是我說的啊,是你自己對人家起了色心。”

殷莉觀察著餐桌那邊的情形,低聲道,“我呢,可以適當幫你創造機會,但具體你要怎麽把握,就不關我的事了。”

“顧夫人對她是什麽態度?”色心和色膽可不是一回事,他得摸清錦緣的後臺多不多,硬不硬。

“她們的接觸,屈指可數。”殷莉跟顧夫人是堂姐妹關系,“畢竟錦緣年輕貌美擺在那兒,即便她跟顧董清清白白,我堂姐身為女人,多少心裏都會有疙瘩。”

雷鳴若有所悟地點頭,吸完香煙的最後一口,擡眼一見蘇壹回到包房,就招手將人給叫了過來。

“小蘇,你過來一下。”

蘇壹擡手順了順頭發,確定耳朵被蓋住:“雷總有事?”

由於被錦緣撩得一身燥/熱,她在洗手間已經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胳膊上,此時只穿了件白色v領長袖t恤。

“顧夫人和殷總都想看看你的策劃案,本周的例會提前到明天下午三點,這次我也會過去。你可得保證萬無一失啊,別丟我們狂藝的臉。我知道時間緊,要是方案沒準備好,你還有一個晚上和一個上午的時間來優化完善,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份方案,蘇壹休假前就在準備了。

而且請假時也跟雷鳴保證了,即使休息也不會影響方案的進度。

千景匯這個號稱城市地標級的地產項目,是千廈集團首次向南方擴張版圖的重要戰略,其意義重大。

錦緣被委以重任,可見千廈集團的老總對她是多麽的信任。

蘇壹毫不懷疑錦緣的工作能力,是以也不會擔心她在集團內部競爭中吃虧。

相比人盡皆知的上市集團——千廈,蘇壹所在的狂藝廣告公司就是蕓蕓眾生之中不起眼的一粒塵埃般的存在。

“明白,不會出岔子的。”蘇壹知道,雷鳴是想讓她識趣地提早離開這個飯局。

見蘇壹沒什麽行動表示,雷鳴又道:“你今天去項目工地了?”

“是。”

“依你做事周全的習慣,那你應該有隨身攜帶備份提案吧,給我看看先。”雷鳴只好下另一步棋。

“好。”

對於工作,蘇壹從不懈怠。對於工作,雷鳴也從不懈怠。

這就是為什麽明知雷鳴是個作風不怎麽良好,甚至多次傳出桃色八卦,公司裏的老員工都對他色心四起而見怪不怪的前提下,蘇壹卻還是願意待在狂藝謀事的主要原因。

方案事先傳到了手機上,蘇壹點開文件,將手機遞給雷鳴。

從頭到尾大致過一遍,也就差不多十分鐘時間看完,可雷鳴硬生生看了半小時,遞還手機給蘇壹時,還響起了低電量提示音。

“不錯,有幾處還是得再稍微改進改進……”

蘇壹聽著雷鳴的絮絮叨叨,察覺他只是在講些落不到實處的點,找準空隙表態:“雷總放心,晚上我會加班加點把有問題的地方按你的指示再進行全面修改和調整。”

“行,你忙就先回去,別總是熬夜,騰出些時間養足精神,明天下午就全看你的發揮了。”

等蘇壹回到座位,才發現錦緣右手撐著額頭,左手還握著一個滿酒的杯子。

殷莉給雷鳴遞了個眼色,雷鳴拿起酒杯碰響錦緣的杯子:“還是顧夫人面子大,難得我們的錦總今天這麽給面子,這一杯,我幹了,錦總隨意。”

錦緣擡杯,一飲而盡。雷鳴見狀,立馬又給她滿上了。

“這段日子,蘇主管辛苦了。”說完這句,錦緣再一次仰頭而盡,絲毫沒給蘇壹反應的時間。

“小蘇,還楞著幹嘛,錦總都幹了,你也來一杯。”

蘇壹看著雷鳴遞到自己手裏的一整杯茅臺酒,雖然是小酒杯,但從剛才到現在,她喝了得有七八杯了。

要不是耳朵火辣辣的疼讓她感覺到自己還是清醒的,估計腦子都要開始放空了。

光天化日之下,她其實不太相信雷鳴他們真會做出什麽違法犯罪的事來,充其量就是借機報覆錦緣先前的“傲慢”,挫一挫她的銳氣,讓她騎虎難下。

可這是錦緣啊,蘇壹怎麽敢賭?怎麽敢把她留在虎狼之窩?

而且雷鳴越是想趕走她,她就越不想如他的願。

蘇壹從雷鳴手裏接過酒瓶,陪笑道:“為了明天的例會能更好更順利地開展,今天我就先失陪回去趕方案了。順便,我得向顧夫人請示一下,我是真的非常非常需要錦總的幫忙,顧夫人您看能不能把錦總的時間借給我一些?我自罰三杯,再敬三杯,先謝過顧夫人了。”

錦緣看著身邊的人,為了帶她走,一連六杯白酒豪爽下肚,心裏說不觸動,是假的。

氣氛烘托到這,顧夫人抿了口茶,點頭:“去吧。”

在蘇壹看來,那位顧夫人雖面相上慈眉善目,但綜合其言行表露出的氣場卻讓她得出結論——顧夫人不好相與,也絕非純善之人。

得到許可後,蘇壹笑看錦緣:“錦總,麻煩了。”

錦緣沒答話,只點了頭。

兩人看著神志還算清醒,各自拿了自己的東西走出包房,一踏出大門,蘇壹就扶在墻上,胃裏翻騰得厲害。

錦緣冷漠地看著她,沒有半點要扶一把的意思。

約莫一分鐘,蘇壹站直身體,沖錦緣笑了笑:“開車來了嗎?車庫幾層?我的在負二。”

錦緣依舊沒有要作答的意思,轉身進了電梯,按下了負二層。

今日是雷鳴安排了商務車到千廈接她們過來的。

……

車庫,蹲守多時的楊瀟瀟看到電梯門開就跑了過來:“蘇壹姐,錦總,你們終於出來了!”

蘇壹嚇一跳:“瀟瀟你沒走?”

原本今天上午跟錦緣約好一同去千景匯項目營銷中心談工作,可她提前到了,還在路邊的咖啡廳等了快一個小時了也沒見人影。

依錦緣公事公辦的性子,即便不想見自己,也會有禮有節地告知,不該是爽約。她從忐忑變為擔憂,卻始終沒有勇氣電話詢問或催促錦緣。

好在錦緣的助理也就是楊瀟瀟趕來協助她上午的工作,只說是錦總臨時有事抽不開身,陪董事長的夫人去了。

錦緣是千景匯項目總監,董事長夫人來做項目考察,她親自作陪也是理所應當。

直到下午忙完了送楊瀟瀟回千廈公司,楊瀟瀟才知錦緣去酒局了。

一想到同行的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楊瀟瀟就坐不住。可聯系上錦緣後,錦緣以今天的場合不適合帶助理為由,讓她下班回家休息。

無奈之下,楊瀟瀟這才央求蘇壹送她來了酒局所在地,而蘇壹自己也擔憂錦緣的處境,便應承楊瀟瀟說替她進去看看。

“不放心錦總嘛,就想著等等看。玩兒手機,還看完了一部電影。”

楊瀟瀟對自己的定位就是給錦總擋酒。

蘇壹也清楚這點。

畢竟兩個月前她們第一次見面的飯局上,楊瀟瀟就跟她拼酒。後來兩人都拼去了衛生間,在衛生間互開玩笑,從此結為了酒桌上的同盟戰友。

身為乙方,蘇壹的覺悟向來是很高的。

雖說楊瀟瀟只是個小助理,但也是甲方大爺的助理啊。

順手的事兒,能幫則幫,日後指不定還需要楊瀟瀟在錦緣面前幫自己刺探軍情、說說好話呢。

錦緣:“有心了。”

楊瀟瀟反而不好意思:“錦總說的哪裏話,這本就是我職責範圍內的工作,擋不了酒,我可以開車呀。”

“那正好,瀟瀟你開車送錦總回去,我叫了代駕。”

蘇壹正準備揮手道別,冷不丁的聽到錦緣冒出一句:“我沒開車。”

沒開車,還跟著自己來了車庫,蘇壹有點懵了。

她看了看錦緣,再看了看楊瀟瀟,又看了看快沒電的手機,那她這代駕還要不要叫了??

楊瀟瀟一眼就看出兩人都喝了不少酒,主動提出建議:“錦總,蘇壹姐,我來開車吧。先送錦總回家,再送蘇壹姐回家,最後我打車回家,你們看這樣行嗎?”

錦緣不置可否,蘇壹只好做了決定:“行,那就麻煩瀟瀟了。”

蘇壹把車鑰匙拿給楊瀟瀟,錦緣在她們說話之際就徑自打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打開後備箱把相機放進去,蘇壹站在邊上看了看副駕,又看了看沒關上的後車門,猶豫再三還是坐進了後面。

她不是不想靠近錦緣,不是不想跟她有感情上的發展,而是她,對自己沒有信心。

錦緣,是她不想辜負,更不想傷害的人。

所以她只能選擇,不開始。

楊瀟瀟邊系安全帶邊關心道:“蘇壹姐,上周四的例會你沒來,我問了你同事,他說你請了一周的假,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說到此處,她拉長尾音降低音量,“休年假出去玩兒了呀?”

打工人就是這麽卑微,連休假出去旅游都要藏著掖著,好沒道理。

“身體原因吧。休息幾天,調整好了身心,以百分百的精神狀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才能不讓你們失望啊。”蘇壹面帶微笑地回答楊瀟瀟。

總不可能說——是因為跟你家領導滾了床單,卻沒辦法對她負責,所以裝鴕鳥躲了一周吧。

“原來是這樣啊。”楊瀟瀟笑,“我覺得吧,能有蘇壹姐你這種思維模式的都是女強人,難怪錦總跟你那麽合拍。”

“……”蘇壹沒往下接話了。

車子上路不久,錦緣就感覺到頭痛欲裂。

她竭力強忍著身體上的不適,卻終究掩蓋不了臉上痛苦的神情。

蘇壹見狀,探手把副駕座位上的靠枕拿過來,想給錦緣墊在肩頸部位。看她閉著眼,只好輕拍她肩膀喚了一聲:“錦總?”

聽到蘇壹在叫自己,錦緣的眼睛睜開一條縫,從她眼神和手上的動作明白她要做什麽後,配合地擡了一下腦袋。

等靠枕放好了,錦緣順著蘇壹當前偏向自己的姿勢,歪了些身子將重心右移,幾乎枕在了蘇壹肩上。

蘇壹一動不敢動地緊張到不行,一顆心更是狂跳不已。

她很擔心被錦緣聽到,聽到她依舊為她心跳的聲音。所以她擡手按住了胸口,欲蓋彌彰。

年少時的動心,好似不需要什麽勇氣就能宣之於口,就能隨心所欲去牽手,去擁抱。但如今,不僅動心是件很難的事,更難的,是思考有沒有可能在一起。

她與錦緣,經濟實力相距甚遠。

若錦緣不嫌棄,也沒有雙方家庭阻力,她倒是可以克服一下心裏的落差,老老實實打拼,盡全力追趕就行。

但現實的路哪兒有那麽平坦?

且不說錦緣的家庭背景如何,是不是自己能高攀得上的?錦緣的父母是否知曉她的性取向,又能不能同意她的另一半是平平無奇的自己?

跟錦緣上/床那夜,蘇壹就給自己打了預防針,即便一覺醒來後錦緣表示不喜歡她,沒興趣跟她談感情,她也能接受。

只當做是老天可憐她,賜福給她這個久未開葷的人,送了她一個終生難忘的夜晚。

那是錦緣啊,是春日的花,是夏日的雨,是秋日的風,是冬日的雪。是她心上,最美好的景色。

可她萬沒想到,竟然是自己因為一張照片而退縮了。

“瀟瀟,你把右前窗開一點透氣。”蘇壹坐在右邊,開右邊就不會直接吹到錦緣。

“好的蘇壹姐。”開了窗,楊瀟瀟才看了看後視鏡問道,“蘇壹姐,錦總今晚喝了多少呀?”

她這一晚上都憋著氣,氣自己沒用,更氣那些總是用色.瞇瞇眼神看錦緣的老色.鬼,恨不得戳瞎他們的眼睛。

她對錦緣的擔心也不是無憑無據。

就上個月,年後開工不久,錦緣就因在一場酒局上被迫多喝了而誘發胃潰瘍。

這事兒除了她和錦緣,誰都不知道,錦緣也不許她對外聲張。

“我也不太清楚。”去之前,錦緣喝了多少,蘇壹沒看見。去之後被雷鳴假公濟私給絆住,她也沒看到。

“這群人太可惡了。那你們是怎麽脫身的呀?”

“我說,我的方案非常非常需要錦總的幫助,然後就拉著你們家領導走為上計了。”

“哇,蘇壹姐你好酷!這就叫什麽來著,對,不畏強權!”

“好啦,故事也講完了,剩下的你自己發揮想象。專心點開車,安全第一。”

“知道啦,英雄救美的故事,百聽不厭嘛。”

英雄救美??

錦緣的的確確是美人,可自己於錦緣而言算什麽英雄?名副其實的渣女還差不多!

一盆冷水從頭淋下,窗外一晃而過的景物瞬間讓蘇壹的心又涼了幾分。

這條通往衡原大學的名為——情侶大道的沿江公路,埋葬著她多年前對歲月靜好的企盼,也消磨了她對愛情的向往。

寬闊的道路上,車馬行客匆匆來去,路不記得誰人來過,可路過的人,卻無法輕易將它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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