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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黃皮子山路 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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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黃皮子山路 久別重逢?

兩個小時一晃而過, 門口擺攤的攤販逐漸挑起擔子離開,熙熙攘攘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盡頭,白千羽隱隱約約看到兩只不大不小的石像。

胡盈始終跟著她, 沒有限制她的行為, 也沒有要求她一定要回城,但就像之前說的那樣,這裏的每一條路都只有一個終點, 白千羽不管走向哪個方向,最終都只會回到青黃不接城。

而其他出門的商販都沒有受到阻攔, 這裏有自己的規則和判斷標準,誰能走誰不能是一開始就定好的。

眼見著只剩下最後五分鐘, 胡盈靠在白千羽買的那堆東西上慵懶地舒展身體。

她打了個哈欠拍拍胸脯, 語氣掩不住的得意:“跟我回去吧?沒有人類玩家能第二天就離開的,你急也沒用。”

白千羽不搭話, 一件件把自己買的東西收到系統背包裏:“我看小說上記載,狐貍的能力水平是看尾巴數量的, 你有幾根?”

不知道她打的什麽算盤, 胡盈下意識地警覺, 卻突然白眼一翻:“你管小說裏寫的東西叫‘記載’啊?”

“那你別管。你就說你有幾根。”

“……當然就一根!小說裏都是騙人的。”

看了眼城門口的大鐘,只剩下三分鐘了,又看了眼已經走得差不多的獸人,白千羽挑眉:“那更好啊, 我要是能出去的話,你把尾巴送給我?”

怕對方不答應, 白千羽又補充:“不用切下來,只給我皮毛就好。”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十分得意,時間卻已經不多了, 胡盈十分確定她買的那堆破爛不能保她出城。

她腦子一昏就幹了,還挑釁道:“那你要是輸了,拿什麽給?”

“隨你處置。但我就不可能輸。”

白千羽拍拍她的肩膀,轉而對著空處喊城主,“黃醜寅,我要出城。我知道你在這,我要出城,我準備好貨物了。”

現場沈默了一會兒,昨日見過的小黃鼠狼從不知道什麽地方越過來,圓圓的腦袋看上去有點可愛,但等它開口說話,這可愛就變成了驚悚。

它直立起身,口吐人言,語氣沒什麽感情:“你要跟商隊出城?”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沒等白千羽回應,它就繼續往下說:“你的貨物是什麽?如果貨物不合格,我會拒絕你。”

白千羽盯著它的眼睛,很認真地問它:“城主是絕對公正的嗎?”

黃醜寅有點煩躁,小爪子在空氣中抓撓幾次後又放下,臉色這才好看了點。

“不是,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麽?”

它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白千羽的心情就好了不少,她笑瞇瞇地直起腰,從上俯視這只可愛的小城主:“對,我知道。”

城主當然不是絕對公正的,也不值得人類信任,但是,規則是絕對公正的。

公平公正,雖然不公開。

沒有再浪費時間,白千羽捋起頭發,露出幹凈而平靜的臉,“我要出城,我的貨物就是我自己。”

黃醜寅氣得直咬牙,它就知道!這個狡猾的人類已經看出來了!

它的皮毛又開始流動了,爪子上也泛起黑鐵一般的色澤,似乎再下一刻就會撲上前咬斷白千羽的脖子。

見它沒反應,白千羽就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我是我自己的貨物,也是我自己的貨主。我的用途很多,活著可以做打手做主人做一切能做的事,如果死掉的話,應該也會很好吃。應該,但我沒試過。或許會有食肉動物喜歡。”

時鐘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距離整點只有微不可查的最後一點距離。

黃醜寅咬著牙不想說話,只要拖到出城時間結束就可以了,這個女人再也沒法離開。

白千羽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站著看它奓毛,尾巴盤在腳邊,兇狠地拱起了腰。

炸起的毛發尖端冒血,身體像是被拋棄擠壓,不斷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它的意識在跟規則對抗,這無疑是愚蠢的。

白千羽忍不住想,關西山是不是有山神,不然規則是誰制定的,這種強大的掌控力又從何而來?

時針和分針重合了,發出一聲悠長的響聲。

黃醜寅縮成小小一團,用眼神拒絕上前攙扶的胡盈,從嗓子眼裏吐出一句,“合,合格……”

“辛苦,請你吃小蛋糕。”

頂端點綴著鮮紅草莓的蛋糕被放在墻根下,為了防止弄臟還鋪了格子餐布,鮮紅色果醬順著邊沿流下來,那種光澤看上去就很甜蜜。

就是濃郁的甜香對於鼻子靈敏的小獸來說,有點過於凡人了。

黃醜寅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沒再回頭看一眼那小蛋糕。

“哎哎哎,就這麽走了?”胡盈大喊,“城主,你的小蛋糕!你不是最愛吃甜……”

黃醜寅鉆進路邊的樹洞裏,聽到她喊自己後身形晃了晃,它晃晃腦袋:“閉嘴!不吃!”

“嘖嘖,氣急敗壞的。”胡盈自己撿起小蛋糕嘗了一口,“小孩就是沈不住氣啊。”

*

白千羽是最後一個離開青黃不接城的人,也是第一個離開青黃不接城的人。

她上路時前面的獸商販們早就看不見蹤影了,本來人家是動物,在山裏就是比人類游刃有餘,就是沒想到那只螃蟹也跑得那麽快。

白千羽身體素質很不錯,但登山屬實不算她的強項,更別說這條路這麽窄!

只要落腳超過羊腸小路的邊緣,就會被密密麻麻的小黑蟲爬到腳面上,這玩意兒鐵齒銅牙,能夠穿透白千羽的道具靴子,直接咬她的腳。

白千羽靠著石像倒靴子裏的蟲,這種東西又咬人又膈應人,她還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我也沒有……”

誰??

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白千羽單腳跳開,之前隱隱約約看到路上有石像,走上來才看見,原來是隔幾百米就會出現的,黃鼠狼的雕塑。

石質雕塑大小差不多有一米出頭,上面是黃鼠狼,蹲在小小的廟宇上目視前方,就像一直看著這條路似的。

結合其他獸和半獸的體型,白千羽猜測著石像大概是類似於人類中土地廟的那種概念,只是沒想到會說話。

白千羽拿著鞋繼續抖,那該死的小蟲子用足扒著內裏,半天也弄不下來。

她輕輕啊了一聲:“抱歉?我不知道你是活的,不是故意倚著你的。”這很奇怪,因為詭侯對死氣敏感,白千羽一般很輕易就能分辨周圍有沒有活物。

“沒關系……”石像說話時有種沈重的滯澀感,就像很久不開口的老人似的,似乎已經忘掉了怎麽發聲,“但你露腳,沒有禮貌。”

“你一個石胎死物,怎麽這麽封建啊?”

白千羽也沒在意,抖掉蟲子之後穿好鞋,圍著石像敲擊起來,邊敲邊問:“你是什麽東西?”

“石頭。”

石頭怎麽會說話?

白千羽身上寫著明顯的困惑,她揉揉自己的額角,總覺得到這裏來之後,腦子越來越不好使,很多簡單的東西想不明白,也不願意去想。

“你是道具麽?”

石像否決了這個猜測,它不是道具,沒有任何能力,除了偶爾跟路過的人或獸說說話,就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太陽升起,月亮落下。

白千羽混沌的腦子好像隱隱有了光亮,這點光芒很微弱,沒能點亮任何東西,石像覺得好笑,於是它就笑了。

笑聲從石頭內部透出來,低沈悅耳,像水滴落在上面,有種清新的幹脆感。

“萬物有靈,石頭也不例外啊。”石像找到了自己的聲帶,聽起來好聽多了。

“萬物有靈啊……”白千羽若有所思,低聲嘟囔了兩句。

她給石像留下一束鮮花後離開了,羊腸小路外面有漫山遍野的小花,石像通常只能在原地看著,它了解它們的習性和開落時間,卻不曾親手碰過。

會走這條商路的獸往往也行色匆匆,它還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禮物。

上京人為培育的鮮切花比所有的野花都嬌貴易死,它躺在廟宇屋檐上,一陣風吹過,卻開得更艷了。

白千羽繼續趕路,她試探地把腳伸出去,沒再遇到惱人的小黑蟲。

*

這條路很長,長到白千羽都要以為黃皮子山道就打算這樣困死走到這的人類玩家,更別說她這一路半個人都沒遇見,除了石像。孤獨感就像緩緩降臨的夜幕,逐漸包裹了她,

索性白千羽體力好,身邊還有個大嗓門道具。

她一路走來臉不紅氣不喘,行進速度始終如一,根號四在她腰間晃蕩,頗為不滿地開口:“好無聊啊,我都快暈車了。”

“無聊不好麽?這年頭無聊很難得,能在安全的地方無聊,更是奢侈品。”

“……你這是PUA,你就不能走快點?”

兩人走著走著又吵了起來,白千羽有人陪著說話之後心情好了點,嘴卻還是毒得很,絲毫不讓著根號四。

根號四後來都麻了:“我還是個幾個月大的寶寶,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麽刻薄?”

白千羽更刻薄了:“誰家寶寶早早就有心上人了?對了,你還沒說你喜歡千燈鎮的那個。”

千燈鎮今非昔比,現在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她熟悉的,比如張靈秀、歲歲、汪航、譚煦、管理理,不熟悉的比如其他紅蘋人……

“說說你看上了誰唄?保不齊我還能給你做媒呢。”

白千羽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在想被困在血色婚紗館副本的哥哥和其他人,腳下步子不由得就快了起來,得趕緊回去啊啊啊啊。

或許是她的話聽起來太過真摯,根號四猶豫了一會竟然真說了,它支支吾吾的:“真做媒?”

“嗯,做媒。”你做夢比較快。

“我,我說了你可別笑話我啊?”

“放心。”絕對會笑話的。

“那我說了啊……”根號四跺了跺自己不存在的腳給自己鼓勁,破釜沈舟似的:“是你神像腰上掛著的紅綢子。”

“嘿嘿,你到時候給我系到鑰匙孔上就行。”

“……行吧,”白千羽沒料到是這種答案,有點出乎意料,卻又隱隱覺得沒什麽問題,這才是合理的,這個媒她還真的想做了,“等我回去之後點香問問它。”

根號四不滿地嘟囔:“這還用問嗎?”

“當然啊,萬物有靈呢。”

白千羽繼續趕路,她一直在心裏計算距離,從早上走到傍晚,百十公裏是有的,但這條路根本看不到盡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下一個地方。

根號四還在絮絮叨叨,白千羽翻過一座山頭,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她的腳步不自覺停下,現在是傍晚,遠處的山沐浴在金燦火紅的夕陽之下。就像一片火,濃郁而熱烈,燒穿了天的藍,燒穿了樹的綠,濃烈而霸道地將整座山都染紅了。

日照百山,蕩映百川。

白千羽眼睜睜看著腳下的山脊像面包似的塌陷,清涼的水從每一處想象不到的地方湧出,漸漸匯聚成大河。呼嘯,浩蕩,在火紅夕陽閃著一層璨然的光。

白千羽站在河中半天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河水淹沒她的肩膀,小魚沒頭沒腦地撞上她的手,她才眨了眨眼回過神。

白千羽仰躺著任自己沈進水裏,兩根長腿合攏變成粗壯有力的魚尾,婚紗一樣覆麗的魚尾在水中漫開。

尾鰭翕張,白千羽一甩尾巴,逆流而上。

*

說河不算長,說湖不夠靜。

婚紗尾撥開水流,白千羽仿佛天生就長在水中一樣,她不駕馭水,而是水的一部分。

關西山已經被黑暗吞沒了,白千羽在黑壓壓的水底以極快的速度游了幾個小時,終於在探出水面透氣時看見了燈火。

碼頭上,大螃蟹正在吆喝自己做的河苔鹹菜:“哎別擠別擠,我交了攤位費的!鹹菜,河苔鹹菜!鮮嫩嫩脆生生的河苔鹹菜!我剛撈的!”

有挎著籃子的半獸人挑挑揀揀:“總整這些素的,你咋不抓兩條魚來?”

螃蟹鉗子哢噠哢噠,螃蟹的眼睛一眨不眨:“你們這些雜種腦子裏都在想什麽?那河裏的魚不知道吃啥長大的,你也敢隨便吃?”

半獸人聽到自己被叫雜種立刻就不幹了,把籃子一摔,大吼道:“你說誰呢?你才是雜種,你這個外來河鮮……”

螃蟹的攤子就在碼頭邊,背後就是河水,白千羽剛一冒頭就聽到這句話,還有個不知道什麽東西從她眼前唰的一下就落水裏了。

白千羽在炸魚大的水花裏爬上岸,抹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

黑發貼著頭皮,像海藻一樣垂在腦後,泡過水的皮膚格外白,黑白分明,配著她有些冷淡沈靜的眉眼,頗有種水鬼似的感覺,還是積怨已久上岸找替身的那種。

終於到了地方,白千羽心情不錯地彎了彎唇。笑容沖散了氣質上的冷厲,她的臉生動起來,昳麗感像一把刀,割斷了半獸人吵吵鬧鬧的喉嚨。

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光顧著盯著白千羽看。

“什麽外來河鮮?說我呢?”

半獸人忘了吵架的事,也忘掉了被自己踹進水裏的大螃蟹,他呆呆地看著白千羽,半晌驚聲尖叫:“鮫人!鮫人活了!”

這一聲把所有人都吸引過來了,本來沒啥人的碼頭小角落被圍得水洩不通,白千羽身處其中,各種各樣的目光如有實質,有些落在尾巴上,有些落在她臉上。

說難受不至於,白千羽曾經作為“貨物”存在,被人打量是必修課,每次被白雄志拉出去展覽的時候,不僅要面對各種目光,還要笑得好看,她早就習慣了。

但怎麽說呢?就是有些沈重。

那是種非常新奇又欣喜的目光,就像人類找到自己失蹤已久的親人,既想接近,又害怕接近,但那種從心底發出的喜悅不是假的。

自己的出現對他們而言是一件好事,或者更精確點說,“鮫人”的出現或者覆蘇,對他們而言是件好事,白千羽意識到這一點。

一只頭頂尖尖耳的半獸人走向白千羽,在她身前蹲下,他跟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聲音很溫和,像是生怕嚇到她。

“你是今天覆蘇的麽?有沒有遇到過別人?“

白千羽沒說話,做出警惕的神色,尾巴肌肉緊繃,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半獸人的聲音更柔和了:“你不用怕。已經有人去請城主了,城主會送你去老麻坡登記報道,不用怕。”

有獸在這邊多加了兩個燈籠,白千羽的樣子完完整整落入眾獸眼裏,安靜而警醒的眼神,精致嬌弱的容貌和傳說中鮫人的漂亮尾巴,婚紗尾在夜間閃著漂亮而瑩潤的光……

四周逐漸又熱鬧起來。

“這真是鮫人啊?好漂亮的尾巴,五彩斑斕的白耶,真的好漂亮好美,感覺她一輩子都不用買裙子了。”

“嚶嚶嚶是啊,好省錢好羨慕。”

很威武的豹子小姐說起話來卻是嚶嚶嚶的叫聲,白千羽沒忍住笑出聲,看到對方控訴的表情,她從尾巴上剪下一塊布遞過去,笑得眉眼彎彎。

豹子小姐用嘴叼住,幸福得蹭了蹭白千羽的手:“嚶嚶嚶!”是謝謝的意思。

這一幕讓其他獸也往上湊,半獸人趕緊攔住:“別別別,別動她的尾巴!!城主很快就來了。”

白千羽坐在原地,安靜聽著附近的人交談從中整理消息,不管別人說什麽一律點頭。

她只是不說話而已,應該不算故意騙小傻子吧?

信息雜七雜八,都是一些基礎,比如這裏叫白葉渡,城主是一只刺猬,因為不是黃鼠狼家族的,所以出城進程都不需要蓋章,也沒有阻礙。

城主也姓白,獸很好,對獸也很好,為獸慈祥,有事找她準沒錯。

再比如,她不用害怕,城主來了之後會送她去老麻坡,也就是黃皮子山道的盡頭,只要在那裏“登記”,就能夠受到關西山的庇護,就連四大家族都會好好對她的。

“四大家族?”

“哎呀,那其實是人類的說法,我們一般不這麽叫的。反正你只要知道它們很厲害就行了。”

白千羽乖巧點頭,表示自己都記住了,然後問:“是哪四家?”

遠遠有一道聲音回應了她的疑問:“蛇、狐貍、老鼠和黃鼠狼啊。”

“怎麽沒有刺猬?”這道聲音好像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聽過似的,白千羽有點疑惑。

“城主來啦城主來啦!”

獸群在聽到聲音之後分開,白千羽視野受限,第一眼只看到根黝黑發亮的拐杖。

拐杖重重地點在地上,一張熟悉的老橘子臉從獸群中冒出來,白千羽瞳孔驟縮。

還真是熟人。

“喲,鮫人啊?真是稀奇啊!”老太太似笑非笑地打量她,目光陰沈狠戾,她發出咯咯的聲響,“老身白葉渡城主,關西白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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