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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黃皮子山道 山道分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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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黃皮子山道 山道分陰陽

白千羽被大張旗鼓迎進了白葉渡, 某位“老朋友”貼心地給她準備了一個巨大的水缸,八個人擡著她,繞城一圈, 慢悠悠地往裏晃。

魚頭人身的半獸人跟在她身邊, 說出的話讓白千羽腦子一跳一跳,“新覆蘇的族群身體孱弱,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時告訴我。我叫雨傘, 在去老麻坡之前,由我負責照顧你。”

“我叫白千羽, 很高興認識你啊。”這時候也沒必要再隱藏身份了,白千羽趴在水缸的邊沿, 長發迤邐而下, 有種賓至如歸的慵懶隨意,“你為什麽取這種名字?”

白千羽一路行來, 山路上有兩種存在,一是獸, 二是半獸人。區別是前者能夠在獸和人的形態之中切換, 比如胡盈, 雖然平時也會頂著狐貍耳朵,但能夠回到正常的狐貍形態,白千羽就見過一次她用狐身在屋檐上跳舞。而半獸人,被純獸視為雜種, 半人半獸就是它們本來的樣子。

雨傘有一只鳥嘴,開合的時候能看到殷紅的喉嚨, 他跟白千羽說,像他們這種半獸人沒有傳承就會這樣,選擇一些人類常用的物件, 作為錨點。

“這能錨定你們在世界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具體,類似於美好的祝願吧。”

雨傘出生就是半獸人,就是雜種,大家都是這麽做的,所以自己也就這樣做了,其中的道理知道的並不多。

“像您這樣,天生便擁有自己姓名的,都是關中大戶。你和城主同姓,沒準她會很喜歡你的。”

那倒是不可能的事。

白千羽很清楚的知道,當時那刺猬老太婆出山一定是重要的事要辦,結果因為自己被迫打道回府,不知道怎麽恨她呢。

白葉渡是小地方,跟青黃不接城的規模有天壤之別,沒走幾步就到了城主府——布局古舊裝潢也古舊的府邸。

白千羽被擡進了正廳,雨傘或許是因為級別不夠,沒能進得去,就在廳門口等著。他在門口看著屋內的白千羽,白千羽在水缸裏打量四周的環境。

東赫帝國曾經經歷過一場大動亂,動亂結束之後許多古建築受損,白千羽只在課本和影音覆原中見過這種莊嚴肅穆的建築。

正上方的匾額寫著四個字,按說系統會消弭認知障礙,但對它好像沒用,筆畫方正又詭異,仿佛只是隨手劃拉的,沒有特殊含義。

她盯著那匾額看了會又移開眼睛,正中上面的藻井縱深十幾層,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猙獰巨大的獸爪盤踞上方,緊緊捏著藻井的邊緣,像要探進去,又像是撕裂空間往外爬。

白千羽心裏突然一跳,總覺得上面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自己,她抓著水缸邊沿直起身,要不要上去看一看?

“我勸你最好不要,”蒼老的聲音突兀響起,冷冷地嘲弄她,“年輕人,別仗著自己是詭侯就以為天下無敵了。”

白千羽松手坐回水缸裏,魚尾激起的水花濺落在地上,絲毫沒有被抓包的自覺:“我可沒那麽想。”

白詭千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冷哼,她越過白千羽在主位坐下,綠豆大小的眼睛緊緊黏在對方身上。

“你還別不信,等閑玩家進去之後,大概一個呼吸之內就會死。詭侯的話,能堅持四分鐘,就會墮落成毫無理智的詭異。”

“像你這樣?”白千羽有意激怒她看看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白詭千這老太太一反常態,竟然只是掀起眼皮冷笑了幾聲,一副你皮毛不懂老娘不跟你計較的樣。

真奇了。

白千羽躺在浴缸裏玩水,白詭千坐在位置上沈思,兩人誰都沒再說話,仿佛這屋裏不存在另一個異類似的。

詭異降臨之後,上京的天總是黑得特別早,紅月像是巨大的眼睛,這世間的每個人每個詭異都披著血淋淋的光,在它的凝視之中生活運轉。

關西禁區之中不一樣,天黑的時間差不多,月亮卻是銀月,大若玉盤,掛在天上,顯得整個世界都十分正常。

“正常”在當今世界是奢侈品。

白千羽扶著水缸透過木門看月亮,看著看著就覺得不滿足,想到外面去看。

“要是沒事的話,我先走了?”這也是催促,有事就趕緊說,別再耽誤時間了。

老太太像是從深思中驚醒,她將手杖往地上一磕,站起來走到白千羽身邊,嫌棄到:“閨女伢子一點耐心都沒有。”

說完她先一步出門,揮揮手示意白千羽跟上。

魚尾游弋時不比雙腿靈活,但速度到差不多,白千羽沒用力量,慢悠悠跟著她。

也沒走多遠,刺猬老太帶她出了正門就停下,院子裏已經沒人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趕走了。

她揪住白千羽的肩膀,將人帶上屋頂。

速度快得白千羽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坐在屋頂看月亮了,手邊還有冰好的可樂。

……這唱的哪出啊?

老太太沒給她解惑,而是拿著煙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白千羽待著無聊,就也從系統背包拿了吃的,捧著甜牛奶喝。

老太太暼她一眼,冷笑:“小丫頭自私,我給你準備了東西,你倒吃獨食。”

“給你給你。”白千羽塞了幾瓶甜牛奶過去,總覺得十分恍惚,怎麽就在詭域裏跟詭異吃上東西聊上天了。

不過那天的月亮真的很漂亮,漂亮到白千羽變成另一個人的時候都在懷念。

夜間的風跟月亮一樣,帶些沁涼的冷,吹拂起人的發絲,刮過魚尾的時候會有種薄荷般的涼辣,白千羽蓋了一件毯子。

老太太煙抽大了就開始胡咧咧,白千羽聽不懂,也不想聽,但話音兒還是跟煙霧一起鉆進了耳朵眼。只能聽到聲音,但聽不懂在說什麽那種。

“你要是想折磨死我你就直說,不過我覺得這種辦法的效率不高。”

……

“黃皮子山道是條古商道,想走過這條路必有貨品。後面的路都是些老家夥在守,你以自身為貨品的招數沒用。除了醜寅那種初出茅廬的小丫頭,誰也不會買你的賬。”白千羽之前的經歷,她似乎都知道,說著卻話鋒一轉,“生路唯一條,就在我這裏。”

白千羽並不意外,要不是想做交易,前面那些鋪墊根本沒必要,只是她還是不太明白,如果是互惠互利的交易,為什麽擺出這種低姿態的友好?

但她也急,自覺沒有繞彎子的必要:“怎麽交易,你只說就是了。”

刺猬老太太卻示意她別急,她對這裏的了解還是太少了,黃皮子山道是條商道不假,卻不是白千羽走來的這一條。

“山道分陰陽,多數慕名而來的玩家想要找的其實是陰間路,你走的是陽間路,陽間路相對好走,但你沒有貨物也就是死路一條。”

白千羽聞言搖頭:“我和他們不一樣,你知道我是上京人,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這的。我現在的目標也就是回到上京而已。”

她猜測,走陽間路也能達到這個目的。

煙袋裊裊的煙霧在屋頂擴散開,白詭千轉過頭打量眼前的小女孩。跟自己這種上百歲的東西比起來的,二十歲的白千羽當然只是個小孩。

之前就是這小孩,把自己從身體裏逼了出來,整個計劃也一同失敗了。當時白詭千恨她恨得咬牙切齒,沒想到再見面之後峰回路轉,自己倒還得幫她了。

白詭千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失真,“ 我給你貨物,你替我走一趟陰間路。”

“不行,我要回……”

“你不會拒絕的,”白詭千慢悠悠地打斷了白千羽,有種老人過盡千帆的透徹,“你身上有五獸香的味道,我猜那就是你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白千羽心頭一緊,她怎麽會知道五獸香?按理說,五獸香只是道具的表現形式,不應該有味道,更不應該被她聞到。

見她不說話,白詭千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她半瞇縫著眼睛繼續說:“走完這趟陰間路,你就能得到五獸香配套使用的另外一件東西。”

她也不賣關子,幹枯瘦弱的手掌在空中輕點,空中出現一個道具虛影,暗色,圓形,人臉大小,上面畫了密密麻麻的經絡,在月光下顯得有幾分錯亂的準確。

“這是點穴盤,你可以理解為地圖。只要在上面確定好位置,然後嗅聞五獸香,這世界上就沒有你去不了的地方了。”

自從那虛影一出現,白千羽就已經感覺到不對,身體裏殘留的五獸香似乎蠢蠢欲動,系統背包裏的小鼻煙壺也是,又急切又難耐地晃動起來。

白千羽心裏滑過許多想法,幽藍色的眼睛中異彩連連閃動,最後都匯成一句話,我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這不就是全世界定點傳送器麽?這誰頂得住啊?!

反正白千羽頂不住,她半點都沒猶豫,已經在心裏樂吼吼地跑了好幾圈,表面上仍舊不動聲色:“這麽重要的物件,想來不會隨便給我一個外人。”

劃重點,外、人。

她一個外來的,還是人,憑什麽去爭跟土著去爭這種東西,這裏面沒坑她信不了一點。

“我也不怕告訴你,點穴盤掌握在老麻坡黃麻子的手裏,其他城主只能在它的授意下調動。你以我的身份下詭井,走陰路,路盡頭就是點穴盤。”

這話的意思是,如果白千羽能拿到點穴盤,她就能當城主?

“貨物只有城主能批,你要是不同意,也不用離開白葉渡了。想來人刺身還是很受歡迎的。”

白千羽倒是沒考慮過自己能不能從那條真正的黃皮子陰路上走到終點,她下意識點點頭:“行啊,倒確實是樁好生意……”

話音剛落,白千羽就察覺到不對了,好像有無數的尖刺正在從體內冒出來,從手腳、從胸膛、從腦袋裏、從眼睛上……

她在漲大的同時,對面的白詭千也變了模樣,老邁的身體褪去了皺紋和白發,佝僂的身體慢慢直了起來,渾濁的眼睛也漸漸變得有神。

白千羽先是一驚,很快又鎮定下來,她的聲線平穩沒有變化:“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

同為詭異,白千羽是詭侯,就算對方有主場優勢,能夠一時壓制住自己,奪走她的身體,她也只會陷入沈睡,然後等待時機醒來。

千燈詭域已經降臨人間,詭侯與詭域同在。

除非其他詭侯吞噬,但顯然白詭千不是詭侯。

白詭千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年輕,臉頰上重現消失了幾十年的嬰兒肥,心智倒是沒有一起跑走,還是那個絮絮叨叨的老太太:“小丫頭得了便宜偷著樂吧,還在這跟我大小聲。”

這個過程似乎並沒有辦法中斷,白千羽身上很快長滿了粗細不一的刺,骨刺穿透魚尾,倒像是將她釘在了原地是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一眨眼天已經亮了。

屋頂被刺穿了許許多多的小眼,之前準備好的食物也在力量交換中變成齏粉。

白千羽動念收起身上的尖刺,廢墟裏扒拉出一只塞不滿手心的小獸,這就是那老太太“死後”留下的東西了。

她長嘆一聲,將小獸塞在懷中,墊了兩層棉布小心護著,然後打個響指,消失在了原地。

正廳內,深淵巨口似的藻井中央裂開了一道縫。

*

與此同時,黃皮子山道盡頭,老麻坡。

城主府被一層白色的淺薄虛影籠罩了,黃醜寅從供桌上直立而起,鼻子到處嗅聞了幾下,然後肯定地道:“爺爺,是白詭千,她這個月都來三回了。怎麽這麽不怕死啊?”

黃麻子看了一眼外面的白影,目光不甚在意地移向自己的小孫女,他放下茶盞站起來,唐裝馬掛不倫不類地掛在身上。

“誰能不怕死呢?她就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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