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黃皮子山道 你是想告訴我,人是畜生。……

關燈
第76章 黃皮子山道 你是想告訴我,人是畜生。……

每次山門開, 都是青黃不接城最熱鬧的時候,來自天南地北的玩家從不同的門走出,匯聚在這裏。然後無一例外地被送上殺生擂臺。

白千羽被胡盈帶到現場的時候十足驚訝了一下, 她走的那條路上半個人影都沒有, 等著排隊上擂臺的人類卻不少。

胡盈看出她的疑惑,毛茸茸的大尾巴從她手腕上滑過,收到白千羽遞過來的三顆漂亮寶石後笑瞇瞇開口:“關西禁區, 你們是這麽叫的吧?”

胡盈帶她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她點頭後繼續說:“禁區之大超乎你的想像, 能夠到這來的‘門’也有無數,自然便有不少人。”

看在漂亮寶石的份上, 胡盈多加了一句:“不過嘛, 離開的門只有一個。”

擂臺活動已經開始了,期待了好幾天的半獸半人們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神情, 白千羽放眼望過去,除了外來人和半獸半人, 完全保持獸型的也不少。獸型在這裏似乎更加受尊重, 周圍的人都會盡量不去碰它們, 以至於形成小小的真空。

白千羽被人群吐出去,落腳差點就踩到一只小黃鼠狼,她把自己的腳從對方尾巴上虛虛挪開,小聲道歉:“不好意思啊, 不是故意的。”

是胡盈推她,這狐貍精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小黃鼠狼不到白千羽小腿高, 皮毛油光發亮,像是冬天中被油水浸過的棉花燈芯,黏稠地流動著。它聽到她道歉後似乎有點驚訝, 轉而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便不再理她。

白千羽也就看著臺上的比拼,外來者和本地土著很好區分,畢竟獸化特征明顯。

或許是有規則限制,兩邊都沒有用能力,而是純以肉身相搏。

土著的盤山羊角黑潤堅硬,男性外來者很快就掛了彩,肚子被從中間豁開,羊角勾出腸子內臟,溫熱的血灑了一地,它低頭吃著,在熱淚的喝彩聲中拖著人屍體下臺了。

白千羽是自己來的,看到這一幕倒還好,但那男外來者有夥伴同行,當下驚怒非常地就要對盤山羊動手。

但這裏不是外面的世界,白千羽看得清清楚楚,兩人還沒開始動作,只是稍微挪動有破壞規則的意思,就被盯上了。

邁出去的人腳變成羊蹄,白色長毛從體內鉆出來,吞噬掉衣物和行李,佝僂著身形,雙手往地上一按。

咩~

大羊叼著今晚的口糧,兩只小羊跟在身後,歡歡喜喜地走了。

白千羽聽到身後兩個外來者小聲嘟囔:“這個關西禁區真這麽兇啊。我現在有點後悔了,萬一走不到上京,就得死在這個鬼地方。”

“也別這麽說,黃皮子山道不是真正的關西禁區,安全系數應該更高一些。再說,那不是有打過的麽?”

兩人正說著,臺上已經又結束了一場對決,人類外來者速戰速決,提著只半人高的山兔下場。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半獸半人上臺過。

胡盈不知道又從哪裏冒出來,戳戳白千羽的肩膀:“剛剛那種石頭還有沒有?三顆粉色的,我帶你插隊。”

本來還想多看一會,但對方喋喋不休催促,白千羽也就從善如流,看看她葫蘆裏賣什麽藥。

然後白千羽就感受到了一把段子裏的黃牛操作,胡盈急吼吼地把她推到隊伍最前面,然後梗著脖子跟後面的吵架。

胡盈舌戰群雄,一只狐爆殺外來者和半獸半人,白千羽上臺的時候身後還是洋溢的惡戰。

就,這裏又跟她想的不一樣。

對手還沒上臺,白千羽雙眼放空,腦袋裏轉著亂七八糟的念頭。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發現詭異並非無解,詭異比人類想象得更有秩序,就比如剛剛插隊被其他獸人罵厚臉皮……

它們似乎也有自己的社會秩序和不成文的規則,甚至有文明這麽一回事。

詭異覆蘇到現在還不到半年,基本不可能發展到這個程度。那麽,在詭異覆蘇之前,這幫所謂的詭異和厄獸,都生活在什麽地方?

詭異覆蘇到底意味著什麽?系統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白千羽暫時不得而知,敵人已經上臺了,不等裁判喊開始,就放了個巨臭無比的屁。

豌豆護罩劈啪響了兩聲,然後徹底歇菜。臭氣在鼻腔炸開,那感覺,像往十座化糞池裏投入一百顆燃氣彈,同時爆炸後烘幹爆發的味道。

裁判當沒看見,臭氣熏天裏喊完開始就跑下臺。

……沒打過這種仗。

白千羽當下伸手捂鼻子,卻動作鈍鈍的,骨骼上傳來的滯澀感十分明顯,這臭氣不僅臭還有毒,麻痹了她的四肢。

兩分鐘了,白千羽連自己的對手是啥都沒看清楚。

擂臺規則,人類是不被允許使用異能的。獸也不行,但放屁這玩意兒,誰也管不了。

臭氣對面,一只黑白相間,成年貓咪大小的四爪動物正在地上打滾,嘻嘻的笑聲傳進白千羽耳朵裏。

胡盈嫌棄地捂著鼻子後退,這玩意兒叫臭哈癩,別看外形小巧又精致,攻擊手段實在拿不上臺面,遇到它的人基本都會被臭暈了之後開膛破肚,塞進老鼠肉和淤泥做成腌人幹。

她選中的這位小姑娘還真倒黴,遇上這種它們自己都恨不得遠離的東西。

臺下的人已經開始催促下一場,但因為臭氣看不見擂臺上面,而臭哈癩在確認對手被熏暈之前是不會動手的,所以大家都在等。等這女人咚的一聲倒了,就能宣告結束。

然而等啊等,等啊等的,始終沒有聲音。反倒是臭哈癩不見了?

紅紅綠綠的臭屁裏伸出一只手,抓著臭哈癩的尾巴,把它拖進去。緊接著是劈裏啪啦的響聲,夾著一兩聲動物嬉笑。聽起來就讓人難受。

胡盈耳朵警惕地轉動:“該不會是翻車了吧?”

之前差點被白千羽踩到尾巴的小黃鼠狼晃晃腦袋,聲音很尖很細,像是山澗裏最鮮嫩樹枝被風抽動的脆響:“誰讓你耍手段,該。”

聽到這位開口,胡盈心虛地縮縮脖子,不肯承認自己動了小心思,半晌又有點不服:“商道的貨不夠,我這麽做也不是為了我自己啊。”

沒讓看客等太久,紅紅綠綠的臭氣被吸幹凈了,上臺那女人仍面無表情地站著,只除了手裏多了一只臭哈癩。

胡盈看到這一幕臉一垮,尾巴也垂下去了,有些幹巴巴地對著白千羽揮手:“贏了就回來吧,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她倒是不打算食言。

白千羽點點頭,捏著那只放臭氣的小獸正要下臺,卻被裁判叫住,“你把臭哈癩放下,就可以回去了。”

這話就奇怪了,憑什麽盤山羊能帶走那個人,她不能帶走這只臭屁王?

她眼中的疑問很明顯,裁判卻沒有跟她解釋的意思,只是皺著眉頭又催促了一遍。

裁判的人形狀態幾乎趨近於完美,白千羽眼神轉了兩圈,終於從對方耳朵下面發現鼓動的金錢狀皮毛紋理。

“憑什麽?這是我的戰利品。”

“你們人類鬥牛被牛傷到之後,會把那個人給牛做飼料麽?”

這麽說白千羽就聽懂了,但她不願意,場面一時僵持下來。

底下的獸和半獸將外來者擠出擂臺之外,緩緩合圍上來。胡盈也催促,讓她快點下臺然後回去吃東西。白千羽偏頭一看,那狐貍精眼神裏閃著幸災樂禍的光。

與此同時,如同剛剛外來者鬧事時一樣,無形的壓力降臨在白千羽身上,陰冷龐大,但沒動手,似乎只是警告。

白千羽擡腳往下試探,果然壓力就減輕了不少。

她收回腳,手上力道加重,有恃無恐嘿嘿笑著的小獸聲音變了調,因為恐懼而開始噗噗放屁。

“放開它!這是規矩。”裁判的手指甲變得尖利,突然就冒出三村長的黃色眉毛,似乎下一刻就要動手了。

“規矩?”白千羽繼續收緊,清脆的骨骼斷裂聲傳遍全場,“你早不說?”

臭哈癩的頭垂落,白千羽把它軟綿綿甩手拋給裁判,散漫地走下擂臺,語氣中那種氣人的鋒銳感消失了:“還你唄。”

似乎沒料到她敢這麽幹,也沒料到她真的敢在這裏殺原住民,裁判一時間楞住了,竟然沒有阻攔。而那股無形的力量,在白千羽動手之後也徹底消失了。

胡盈等著眼睛捂住了嘴:“你你你……”

白千羽拍拍她的肩膀:“走吧,你不是說回去吃飯?”

誰跟你說這個了!

有半獸人伸手攔住了白千羽,擂臺廣場上中心的尖樓中點燃了一盞燈,動物嚎叫聲不高不低,但足夠壓住所有的噪聲。

“你不能走,你壞了規矩。”

規矩規矩規矩,這裏到底有什麽規矩?

“誰定的啊?”

“獸定的,人要遵守。不遵守的人,死。”

那只剛剛見過小黃鼠狼走出,獸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讓出路,它走到白千羽面前,但沒有停留。而是越過她,將那只臭哈癩撿了起來。

黃色的皮毛輕輕臌脹,臌脹著。

臭哈癩的胸前也開始慢慢臌脹著,然後令白千羽震驚的事情發生了,它活了過來,黑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幾圈,然後在小黃鼠狼懷裏一個蹬腿,飛快逃走了。

小黃鼠狼這才看向白千羽,語氣很平靜,無端讓人想起屠宰場下手的屠夫,也是這麽平靜。

“你們人類社會有一件規則,不知道你聽過沒有。沾過人血的狗,就只有打死這條路。”

白千羽很想配合一下這種嚴肅的氣氛:“真不知道。我沒養過寵物狗也沒聽到過這種接地氣的俗語……”

“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上京白玫瑰露出一個堪稱溫柔和軟的笑容,“你是想告訴我,人是畜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