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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黃皮子山道 真·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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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黃皮子山道 真·滅頂之災

“人是畜生。”

當被一頭畜生註視著, 並被對方認定為“畜生”這件事發生的時候,白千羽從心底感覺到一種荒謬。

並非是出於“人高一等”的傲慢,而是發現, 原來掌握力量之後, 無論人還是別的東西,必然出手搶奪話語權。

擂臺在廣場的邊緣,參賽者都是外來人, 早先胡盈說來這的人不計其數,但真正跟動物比還是太少了。

放眼望去, 各種顏色的毛發匯成了一張華麗的毯子,自從毛毯上面的絨毛像緩慢的浪, 白千羽殺死那只臭哈癩之後, 就在不斷聚集升高,只等她被判死刑, 然後洪水一擁而上。

收回視線,白千羽一改之前的強硬, 她略微後退半步以示自己沒有惡意, 然後認真開口分辨這件事。

“人類世界的規則不是我定的, 這的規矩也不是你定的。前面的羊可以殺人,我就能殺它。”

“同樣的擂臺,就該有同樣的規矩。我殺也就殺了,就算你地位高, 看不慣,也只能忍著。”

白千羽覺得自己屬實無辜:“而且它也沒死啊, 你不是把它救活了?”

小黃鼠狼沒說話,臺下的起哄聲卻越來越多,它們都在說把這個不懂規則的人殺掉。

各種鼓噪的動物嗓音讓人心底發寒, 白千羽席地坐下,毫不顧忌仍然死死盯著自己的小黃鼠狼,那玩意兒才不到自己小腿高,說話的時候底氣卻足,指不定這“黃皮子山道”就是從它身上來的。

它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轉,兇光畢露,白千羽全當沒看見,如果真像它說的那樣,剛剛自己殺掉對手的時候就應該死了,既然沒死,那就是沒有違規。

結合之前被變成小羊帶走的幾個外來者的遭遇,或許在下面對獸動手確實是死路一條,但擂臺顯然不一樣。

白千羽沒動,小黃鼠狼也沒動,兩邊就這麽僵持住了。

小黃鼠狼光滑漂亮的毛發開始發光,那種膩到能夠點燈的光,像是一層流動的豬油。

裁判見狀趕緊按住它的肩膀,聲音很小的嘟囔給它聽:“不行的!規矩就是規矩,她還在擂臺上,你不能動她。”

規矩就是規矩,誰錯誰死。

“不過你也不用急,她是很好的材料,慢慢打磨就是了。”

白千羽面上不在意,暗中卻動用異能湊近,想要聽聽它們在蛐蛐她啥呢,但老裁判有點門道,只言片語也沒聽到。

人類常說,懂得很多道理,卻依然過不好這一生。黃醜寅這才知道到底是什麽意思,它現在就是很想殺掉這婆娘啊啊!

僵持到最後,還是小黃鼠狼讓步了。

白千羽滿意地起身,這才對啊,既然像人類一樣設置擂臺而不是把進城的都亂棍打死,那就證明,大家都要遵守游戲規則。

她本來都要走了,下臺的時候卻又看到小黃鼠狼憤憤不平的臉,也不知道一張毛毛臉是怎麽做出這麽覆雜的表情的。

白千羽被逗笑,莫名想起以前時希明養過的一只西森貓,她從兜裏摸出塊拳頭大小的變彩芬達石扔過去,笑瞇瞇好像剛剛的事沒發生過。

“送你玩了。我聽說貓科動物都喜歡追求跑。”

黃醜寅下意識甩動尾巴接住那顆閃閃發亮的橙色石頭,看著沒入人群的背影,腦子好像有點嗡嗡的:“你才貓科!你全家都貓科!!”

胡盈扭著小腰帶白千羽回了她的客棧,進門就招呼上酒菜,笑得花枝招展地跟白千羽說話,一面恭維她剛剛的英姿,一面表示這是城裏的規矩,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白千羽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這時候不纏著我叫你寶貝了?”

胡盈眼神閃了閃,樂呵呵地沒有接話。

很快一道道美食流水似的上來,白千羽本來不想吃的,但是看到菜後立刻就改變了主意。

自新世紀以來,物種不斷滅絕,一開始還只是各種保護動物和野生猛獸,然而後期愈演愈烈,各種常見的動植物不斷減產,等到東赫帝國時期,已經有很多生物只存在於書籍影像之中了。就比如之前,白千羽在血色婚紗館裏提到的鬥魚。

而這裏,以白千羽的知識儲備,只能認出兩三樣,多得是從未見過的“山珍海味”。

清炒的素菜翠綠鮮嫩,肉食則濃油赤醬,顫巍巍晶亮亮,不用走近就能聞到那股醇厚的肉香味,輕輕一抿就化在嘴裏了。

副本之內本就百無禁忌,當然沒有放過的道理。白千羽邊吃邊點評,下筷子的模樣很文雅,幾乎看不到嘴在動,速度卻很快。

白千羽正吃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聲音傳來,一陣腥風鋪面,嬰兒手臂大小的血葫蘆砰地落在桌子上。

長條狀,血肉模糊,似乎是被生扒了皮毛,已經出氣多進氣少,血肉直抽抽,屁股一聳一聳的,似乎是在垂死掙紮,也或許是在抵抗。

熟悉的氣息讓白千羽停下筷子,回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獸群將門口堵住了,都是剛剛廣場上的熟面孔。

她用筷子挑起桌上的小玩意兒,氣息很熟悉,是臭哈癩。胡盈已經跟她介紹過了。

“還真是沒人性啊。”白千羽垂眸感嘆了一聲,順手把臭哈癩丟進開水白菜裏洗涮兩下,清澈高湯立刻就變成了一盆血。

都不用問,一定是因為這小玩意兒輸給自己,被報覆了。

“我們本來也不是人啊嘻嘻。”不知道什麽動物開口,白千羽沒在獸群裏找到它。

開水白菜裏,臭哈癩浮浮沈沈,這湯溫熱又加過草藥,它的情況似乎暫時好起來了。

“行行行,所以你們想怎麽樣?”

白千羽被高大的黑影覆蓋,高挑纖細的身體在陰影下顯得像個沒力氣的小孩。

客棧裏的交談聲,往來的客人和昏昏欲睡的胡盈都消失了,白千羽坐在荒郊野地裏,身前一張桌子,被二十來個厄獸圍得水洩不通。

將筷子擱在桌上,白千羽抽出毛巾擦幹臭哈癩,裹著毛巾將它拋還給對方,語氣隨意:“怎麽打?單挑還是你們一起上?”

這裏的月不同於上京,是清淩淩幹凈凈的光,映得天很藍,那種深到接近宇宙的藍,群星鋪灑在上面,靜謐而安然。

但肆意生長的野樹破壞了這一點,幹枯曲折的樹枝如同地裏長出的閃電,在天與地之間劃出一道分明的界限。

地上的白千羽,被地上的動物們視為獵物。

它們來之前已經商量好了,跟人不必講究,當然是一起上了,未必人類屠殺動物的時候赤手空拳啊?

白千羽一看就懂了,“可以,一起上也可以。但幹打沒意思,搞點彩頭?”

她解釋了彩頭的意思,又拿出一堆從系統商城買的大小玩具。嗯,本來是買來打算副本結束後分給夜行會員的……

獸群中傳來窸窸窣窣的交流聲,“幹了!我們這麽多獸,還打不過她一個人?”

“作為交換,你們要是輸了就全都認主,改跟我姓白。”

為首的棕熊身形頂天立地,一向是獸中諸葛,它想了很久都找不到自己會輸的理由,於是就同意了。

但“這不對等,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麽?”

“什麽都有,但既然跟你們賭,我決定用我最珍貴的東西。”

“什麽?”

“命啊。”

好,好像也對?

賭約成立,兩方在白千羽買的系統合同上簽字,乙方的印記是個碩大的熊掌印,都快把紙拍碎了。

“動手!”

白千羽看樂了,這年頭也就淳樸的動物會在動手前喊號子,她邊笑邊慢悠悠退了兩步,彎腰把手按在地上。

汩汩……

黑色的水在夜間並不明顯,但月光漫反射的時候會有種浪漫的清透感。

“馬不停蹄”的旱地小動物大猛獸們,第一次在家門口見到了海。

傳說中的海!

天地顛倒,海天一色,月亮有兩個。

白千羽僅存的良知作祟,沒有一下子就把它們全部淹沒,而是讓水面一點點上升。

先是腳踝,然後是小腿,大腿,腰腹……直至淹沒脖子。

棕熊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它步子邁的大,一只腳還沒落地另一只腳就已經擡起來了,於是水升上來之後,它就華麗麗地漂浮起來了。

它黑曜石似的眼睛在四周看了一圈,要不是沒見過果凍,它一定會說地上憑空長出了一塊果凍……

水位是按照它的身高上升的,剛好淹沒了它的脖子,軟綿綿的毛發飄蕩在水中,像憑空漲起來的針。

棕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覺得其實還好。然後就見腰旁邊飄過一只穿山甲,它後知後覺地想起黃爺爺教過的一個人類成語:滅頂之災。

這就是滅頂之災!

人類太狡猾了!!!

棕熊憤怒的叫聲傳遍整個樹林,驚起睡著的鳥雀,水裏的月亮都晃蕩了起來。

白千羽沒聽懂他在說啥,但想也知道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她倚著一棵老樹,笑得比它們還像這山間的妖邪,語調輕松又愉悅:“洗個冷水澡,去去戾氣。”

往日山間的溪流湖水溫柔得像母親,而游不出去的森然詭海中,探出了一只只要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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