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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金罌葬 我是一名精神疾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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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金罌葬 我是一名精神疾病患者

粉末和水花構成的濃霧之中, 和平鴿纖細瘦弱的身體若隱若現。

心口的刺痛感讓人肌肉不自覺緊繃,很快又強迫自己放松。她發出一聲幼獸瀕死般的嗚咽,身體不自覺弓起, 她蹲在地上, 抱著自己的腿將臉埋進腿彎,身體在不住顫抖著,好像整個人都被驚懼的情緒包裹, 無力承擔更多。

根號四:“裝挺像。”

白千羽沒搭理它,這房間內布滿攝像頭, 進電梯後她就感受到了,有一雙眼睛如影隨形地盯著她, 穿透建築和時空, 黏膩貪婪的視線像蛇一樣扒在她身上。

黑死城飼養了什麽奇怪的東西麽?

粉末和清水都是慣例,是用來祛除下等人身上的異味的, 漫長的霸淩之後,是新的酷刑。

似乎不想給她反應的時間, 勉強平覆下來的和平鴿被一只大手豪不憐惜地扯出來, 她弱小的身體被拋飛上天, 然後噗通一聲跌進水池裏。

痛痛痛痛痛痛!

和平鴿精致漂亮的小臉疼到扭曲變形,她劇烈地掙紮起來,雙腿沒有章法地胡亂蹬著,用細弱卻尖利的嗓音大聲呼救:“救命!救救我……救救……嗚嗚, 我不想死……“

白千羽想象著自己七歲看到化工池上漂浮著的遲瑞溪,呼救聲越發真情實感。

沒有演技, 全是感情。

……到底誰拿強酸給人洗澡!!!

水池邊圍滿了人,透過水面看上去影影綽綽的,但和平鴿分明看到他們麻木而興奮的眼睛。

疼痛連綿而不絕, 像有人拿著針不停紮在她身上,每塊皮膚都有無數針眼,隨即帶著強腐蝕性的酸液從這麽沿著針眼鉆進去,燒幹她的血液,燙熟她的皮肉。

漸漸鼓噪的殺意讓人眼底充血,和平鴿小鹿一樣的眼底聚起風暴,更加幽暗的水色在池底一閃而逝,陰蛇草的影子逐漸驅散其他陰翳,密密麻麻地鋪滿水池。

和平鴿雙手無聲地抓握幾下,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在脫發。不止頭發,還有臉上細小的絨毛,毛發像是流水一樣遠離了她。

“我真是……”

無聲咒罵悶在喉嚨裏,和平鴿張嘴吐出一串泡泡,身體承受不了這種痛苦,掙紮漸漸平息,她無力的身體向著池底落下去。

冰冷滑膩的池底接住了渾身赤.裸的她,緊接著上面裂開一張大嘴,一口吞沒了和平鴿。

圍在水池邊的人高興地手舞足蹈,跟身邊人眉飛色舞地慶祝起來,“收了收了收了……”

這回下落的時間不長,就有人接住了她。

透過朦朧的光暈,白千羽看到一雙手放在自己頭頂,那聲音溫暖得讓人想起久違的母親懷抱,吐出的話卻不含半點溫情。

“一切下等人的東西都不被允許許帶入第一區,包括汙垢、毛發、習性和你的靈魂。”

對一個剛剛被打碎所有自尊的、經歷過漫長酷刑的小孩來說,終於得到溫暖,她應該怎麽做呢?

她應該痛哭流涕,將自己的情緒完全交給另一個人,白千羽放縱自己依賴那雙手的溫暖,然後陷入沈睡。

昏睡前她只做了一件事,吃掉根號四。

“啊啊啊啊啊白千羽,你還是個人了???”

*

嘀嗒,嘀嗒……

吊墜搖搖晃晃,小姑娘眼睛黏著閃亮的四芒星,小腦袋有規律的隨著它擺動,直到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就到這,”醫生在她的病歷表上敲下一個紅章,將表格遞還給她,“你的情況一直在變好,要繼續保持哦。”

“謝謝醫生,我會的。”小姑娘乖巧的點點頭,從凳子上跳下來接過表格,很有禮貌地鞠了個躬,走的時候還不忘帶上了門。

*

我叫和平鴿。

今年十二歲,是一名精神類疾病患者,具體是什麽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醫生和院長媽媽都說,只要好好吃飯好好學習,病就會好,我學的越快就能好的越快。等我痊愈了就能幫上院長媽媽,還能讓我真正的親人過上好日子。畢竟他們送我來醫院可是付出了很多東西的。

和平鴿快樂地離開診療室,一想到以後的好日子眉眼肉眼可見的雀躍。門被關上,她全然看不見背後醫生陰冷的眼神,那不是看待病人的眼神,甚至不是看待活物的眼神。

和平鴿對自己能夠痊愈出院這件事深信不疑。她有個秘密,她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是小說女主,她能看到死去的人。

比如坐在自己肩上的白骨小人,和平鴿無法跟它交流,但她確信它是自己的守護神。或許等到重要關頭它就會變大,然後擋在她面前保護她。

和平鴿在醫院裏學會了很多東西,但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不認字。此時她站在四棟一模一樣的房子中間,猶豫許久才憑借香味認出了食堂。

她來時食堂裏已經沒有其他病人了,只有高大的保安站在門口,他冷漠地看著她:“你遲到了,要收到懲罰。”

沒有辯解是醫生的原因,和平鴿腦子裏立刻浮現出食堂遲到的規則,要跪在食堂門口磕頭,乞求主人原諒,乞求主人的恩賜。

這沒什麽不對,給你東西吃你就應該感恩戴德啊。

和平鴿立刻把表格收好,恭恭敬敬走到門口,雙手舉到頭頂,幹脆利落地下跪。

……沒跪下去,好像還有人在自己耳邊大吵大鬧,但聽不見對方在說什麽,只有連綿不斷的嗡鳴,和平鴿將這歸於自己的精神類疾病。

她重整旗鼓,深呼吸之後繼續往下跪,結果還是不行。身體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腿打不了彎,脊背挺得筆直,像個狂風暴雨中屹立不倒的燈塔。

“叔叔,我跪……”

不字還沒出口,保安已經抄起棍子砸在她腿彎處,他似乎經常處理這樣的情況,看起來駕輕就熟。

和平鴿被打懵了,她聽到清晰的骨裂聲,然後整個人噗通栽倒在地上,預想中應該有的痛苦卻沒怎麽感受到,只有淺淺的悶痛。

但她的腿分明已經斷了,保安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大發慈悲地揮揮手:“行了,進去吃飯吧。”

自己是病人,自己的心裏和思維都不正常,那麽反之,醫院內不是病人的人都是正常的,所以他們的行為也都是正常的。

和平鴿說服了自己,拖著兩條斷腿爬進食堂,膝蓋處鮮血止不住地流淌,在地上拉出兩條蜿蜒的血跡,像潮濕的蛇爬過。

如果她能聽到來自胃部的驚叫……

“白千羽白千羽你不至於就栽了吧?你醒醒啊醒醒啊……”

“你別什麽都吃啊啊啊啊!”

和·食譜廣闊·平鴿舀了一勺糊糊塞進嘴裏,對食堂明檔裏懸掛的“白條人”視而不見,只有不聽話的病人才會被院長媽媽處理掉,只要自己聽話就好了。

醫院裏的每個人都必須聽話。

她最會聽話了。

腿斷了走不快,等到和平鴿回到病房,大門已經快要落鎖了,好在護士看在她斷腿的份上大方放行。

對方好像很好心,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說:“晚上演練加油哦小鴿子,千萬要記得分辨鈴聲,別睡迷糊了哦。”

夜間似乎來得特別快,和平鴿剛才洗漱完,外面的天就已經像墨一樣黑下去了。

每間病房兩男兩女,和平鴿進門的時候他們正在說話,看到她進來後立刻驚呼起來:

“小鴿子,你的腿怎麽了?”

和平鴿默默爬上床,動作自然流暢,好像這樣做過很多次一樣,不過她的腿本來也沒事,只是看上去斷了而已,這讓她更堅定自己就是小說女主的想法。

靠窗的小男孩大聲嘲笑起來:“我知道!今天體檢的時候她磨蹭在最後一名,肯定是去食堂遲到了被門衛打斷的,活該哈哈哈哈!”

屋內四個小孩,各個美型精致,哪怕正在嘲笑和平鴿的小男孩說話尖酸刻薄,也絲毫不影響他瑰麗到令人讚嘆的外表。

“自行車!你能不能別總針對和平鴿啊!這不利於咱們的病情恢覆,你再這樣我就告訴院長媽媽了!”韋絲娜看著自行車,紅頭發像是太陽一樣耀眼逼人。

自行車狠狠地砸了一下窗臺,表情不忿,都怪自己的父母,起的什麽名字!憑什麽自己叫自行車,她們就叫韋絲娜和平鴿?還有那個巴別塔,也不知道在裝給誰看!

“餵,巴別塔,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床上的巴別塔終於舍得把腦袋從書本裏拔出來,淩亂的劉海遮住了他有些憂郁的眼睛,聲音也像游吟詩人般含雨帶露。

“早點睡吧,夜裏,還要忙呢。“

這話像是一句開關,韋絲娜和自行車立刻也上了床。房間內霎時安靜下來。

和平鴿看著夜裏也在發光的白骨小人,怎麽都睡不著,要是自己真的是女主,那自己怎麽會困在這裏呢?

沒有人給她解答,屋內漸漸響起了深深淺淺的呼吸聲。

時間似乎過得很快,淒厲哨聲劃破夜色的時候,和平鴿才剛剛睡著。她嘟噥兩聲,用被子緊緊地捂住自己的頭,想以此對抗那魔音。

然而,哨聲可不會聽她指揮。

和平鴿數著心跳計算哨聲響起的規律,基本是六十秒響一次,每次持續三十秒,中間會有五分鐘的間隔。

哨聲熄滅的時候,走廊裏則會響起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如果它這樣響一夜的話,誰也別想入睡。

和平鴿縮在被子裏,在她自己看不到的角度,頭發漸漸生長出應有的界限。

她沒註意到這點,而是煩躁地揉了揉頭發,她想起來了,這鈴聲真的會響一宿。

為了幫病人們塑造好時間觀念,醫院在夜裏安排了演習,所有人都必須參加,但不是同時參加。

夜間會有尖利高亢的哨聲叫他們起床,不同的人哨聲不同,學會分辨哨聲中的細微差別也是學習的一部分。

至於演習是什麽,和平鴿卻忘得一塌糊塗。

她跳下床,光著腳走進洗手間,鏡子裏那張臉在夜裏顯出一種特殊的漂亮,掩映在茂密蓬勃的黑發中,像引人攀折的脆弱含羞的花苞,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從心底升起施.虐.欲。

鬼使神差地,和平鴿撩起頭發,在耳邊使勁一摳。

哢哢哢的聲音隨之響起,正好趕上哨音的間隙,和平鴿敏銳地捕捉到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級道具*千面:滋啦滋啦……■■人話。■■滋啦■■,使用超過■■個小時可就撕滋啦、不下來了哦。道具生效中——】

和平鴿的手指被卡住了,鬼千面,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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