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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仙燈願 “貴客,請賞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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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仙燈願 “貴客,請賞嘞~”

幾乎就是她一晃神的功夫,空宅變得燈火通明,院內張燈結彩,人聲鼎沸,洋洋的喜氣幾乎要將人淹沒。

就著燈火,白千羽看到在自己身後說話的那位的影子,身形纖長,扮相隆重。見她沒反應,湊得更進了,水袖優雅地搭到她肩上。

“客人何故閉口不言~”

倒是不覺得多麽陰冷,但是地上濕漉漉的,水漬好像在湧動,馬上就要淹沒她的鞋底。身後的人更近了點,抑揚頓挫地嗯了一聲。

白千羽挺直脊背,臉上露出個又漂亮又喜氣的笑,轉身彎腰行禮:“賀主家大喜!”

那人水袖一收,屋內黑水瞬間隱沒,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似的,“嗳,你這丫頭倒懂事。”

白千羽彎著腰,看得最清楚便是大紅色繡花的漂亮裙子,看著就是非常貴重的戲服,目光緩緩上移,撞進一雙翦水秋瞳。

明明這人一身珠光璀璨,但她就是看不見別的,似乎被這雙深湖似的眼睛魘住了。

那人笑得更開懷,水袖在她面前晃晃:“嘿看呆了?”

白千羽回過神來,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這種地方她竟然走神了。她借著低頭整理情緒,緩緩道:“抱歉,不該盯著您看。我是來賀喜的,但弄丟了請帖,倒是有些給主家添堵了。不知我現在……”

鐵鉗似的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冰冷得讓人直打哆嗦,她笑吟吟的:“姑娘大德,自然不需要什麽請帖。隨我入內便是了。”

這鬼看上去通情達理,實際上卻半點不理她的試探,拽著人就往裏走,一點餘地都不留。

白千羽悄悄摸出一把黃符,這是殺了雄大雄二之後刷到的新道具。然而不等她動作,艷伶的眼睛已經看過來,那一把符紙在她冷凝的眼神無風自燃,化作飛灰簌簌落下。

女人笑得得意:“我叫艷伶,你叫什麽名字?要說實話哦,不說實話的小孩可是會被鬼吃掉的。”

殷紅舌尖掃過唇角,白千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倒刺,和不知道哪個倒黴鬼殘留的血肉。

“……白千羽。”

“千羽今年芳齡?”

“十九……”

艷伶漂亮的眼睛中仍是笑意,抓著她的手卻一點點收緊,湊得很近,亂顫的花枝落在白千羽眼前:“哦?確認麽?”

“確認。不過我們那有兩種算法,我應該是十九周歲,二十虛歲。”她果然什麽都知道!

“哦,這樣啊。”

艷伶一路絮絮叨叨,把白千羽生平問了個遍,就沒有她不關心的。這可不是小怪,而是渾身上下都寫著我很難搞的大鬼。白千羽不明白她的意圖又不敢不答,被問得頭昏腦漲,昏昏欲睡。

“千羽可有婚配?”

“……有,但馬上就沒了。”

“那你有喜歡的人麽?”

“你好煩!”懟完白千羽猛地清醒過來,對著這紅衣厲鬼笑吟吟的臉,寒氣從尾椎竄上天靈蓋,“抱歉抱歉,艷伶姐姐,我有點累了……”

艷伶似乎不以為意,長長的指甲刮過白千羽的臉,留下深深的血道子:“那去吃席吧。好好享受哦~”

她說完就消失不見,白千羽這才發現,看似走了很遠的路,實際根本就沒離開門房這一畝三分地。

這似乎是個大戶人家,來賀喜的人烏泱泱地擠著她往裏走,直到把她推到喜宴之上。

白千羽摸著自己臉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靜靜等著,剛剛她引以為傲的身手就像落到了泥潭裏,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只能隨波逐流地進來,或許只有等喜宴結束了才能出去。

遇見艷伶,進了這個喜宴,像是一桶冰水澆在頭頂,之前獲得的成就感不翼而飛,讓她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緊迫感。她對詭異副本的了解實在還是太少了,僅憑本能是不夠的。

神山之後,白千羽有點輕飄的眼神沈寂下來,靜靜地打量這個地方。

四周張貼著漂亮的喜字,排場煊赫,聽周圍的人說是陳府大婚。可喜宴用的碟子下明明刻的是胡字。

喜宴很快開始了。

戲班子開場,好聽的唱腔響起來,白千羽聽出那是艷伶的嗓音,只是沒看到戲班子在哪。但她好像看到了一個玩家,是最早跟著丁健剛的,年紀輕輕的男人,額頭有一根紅線紋身,很好辨認。白千羽調整角度,暗中註意著他。

嗩吶的聲音由遠及近,拖長腔的唱詞也飄進耳中:

“騎鯨天上哎,肉身糜費——”

“入我生澤哩,百世流芳!”

怎麽回事!這是挽聯的詞!那昨晚上——

花轎慢悠悠地飄進來,沒有什麽儀仗也沒有接親的人,唱詞和嗩吶戲曲聲都是從其中傳來的,難道裏面的人是艷伶?

出乎意料,但又不是那麽出乎意料,裏面走出一個紙和泥糊起來的“假人”,說是假人也不正確,畢竟新娘會說話,長得也算好看,宜喜宜嗔。

她走下轎子,笑吟吟地跟大家問好,然後放松似的晃晃脖子,取下了自己的半個頭。

嘴唇還在一張一合,嬌笑著:“諸位貴客耶,主家請賞啦~”

這個份子隨得也太血腥了,蝦線男孩本就但膽子小,被這麽一嚇立刻尖叫起來,叫聲淒厲非常,比白千羽昨夜聽到的鬼叫不輸半點。

他出聲的那一刻,戲樂聲便停了,閑聊的賓客也停下,有人整齊劃一地轉頭看著他。

視野合適的正常轉,視野不方便的光轉頭不動身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蝦線男孩掀翻椅子,屁滾尿流地往外爬:“鬼!鬼啊!救命!!!”

新娘臉上的笑意更加濃重,捧著自己的頭骨走過去,“貴客,請賞嘞~”

陳谷呼哧帶喘,覺得自己腿都要跑廢了,怎麽就是到不了門口呢!他急得又驚又叫,閉著眼揮舞胳膊,連新娘到了臉前都沒發現。

新娘叫了幾次得不到回應,露出一個有點苦惱的表情,她歪頭想了想,突然眼睛亮起,從身上扣下一坨混著草根木屑的的泥巴,塞進他嘴裏。

聲音還是那麽甜那麽喜慶:“貴客,請賞嘞~”

陳谷的嘴被泥巴塞滿,叫聲卡在嗓子裏,口腔被劃破,血腥味彌漫,終於冷靜了下來。

他扣出泥巴,新娘沒有阻止,只是靜靜看著,陳谷顧不得疼,咽下口水,整個人抖似篩糠:“你你你你要什麽?”

“貴客,請賞嘞~”

“我問你要什麽?”其實陳谷身上什麽都沒有,他不停地跟新娘問答,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不應該只有他自己啊,這裏應該還有別人的,別的玩家呢?丁哥呢?

陳谷四處張望,終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那個女人!那個挺有本事的女人!

他當機立斷,一指白千羽:“她!我的賀禮在她身上!”

白千羽的桌子裏陳谷還算很近,在一眾神情詭異麻木的鬼怪NPC中可以說是鶴立雞群,但凡不是眼瞎都能認出來。

白千羽只是沒想到他這麽幹脆,好在她早有應對的辦法。艷伶不在,這些NPC全是一副待機的模樣,對付一個新娘,她還是能夠有點把握的。

她對著陳谷笑笑,嚇得對方直哆嗦,好瘆人啊!比鬼還瘆人!但是刻在骨子裏的對鬼的恐懼很快就戰勝了對人的恐懼,陳谷也聽過對方的事,只要過了這一關,對方那麽多仇家可沒空找自己麻煩。

他提著因為濕透而下墜的褲子,眼神閃躲,又大聲重覆了一遍:“沒錯!就是她!我們一起的,賀禮在她手上!‘

她臉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很快染紅了衣襟,她站起來,神色冰冷,好像也是一只厲鬼。

新娘的眼睛掃過來,又甜又木的圓眼睛遲疑了一下,搖頭,重新面向陳谷,聲音低沈:“貴客,請賞嘞~”

陳谷急得快要火上房了,這個節骨眼也顧不上害怕了,他撥開新娘,想走到白千羽那去:“我說了都在她那,哎你怎麽回事——”

話音戛然而止,新娘在他身後伸手,甜笑著摘下來他的頭骨,從眉毛往上,像是拿走了一頂瓜皮小帽。

“陳氏公子,贈香爐一樽!謝客人賞~”新娘揚聲,一板一眼地道,動作珍惜謹慎地把陳谷的頭骨和自己的疊在一起。

嗩吶聲戲曲聲熱熱鬧鬧地重新響起,白千羽坐下,不覺有些慶幸,還好剛剛沒有貿然動手,她錯估了新娘的實力,看她摘蝦線男孩腦子的樣,也不是個善茬,估計也有半個艷伶了。

……回去一定得惡補下副本裏鬼怪的實力劃分。

白千羽不認識其他玩家,不清楚還有沒有人隱藏在婚宴中,因為新娘看上去對所有賓客一視同仁。

有個綠衣老太太,剛剛還三百六十度轉頭看熱鬧的,新娘來了她卻不願意掏東西,被新娘如法炮制摘了腦袋,那老太太看著神色怨毒了不少,身上都開始冒鬼火了,卻也是無可奈何的樣子。

一共九桌客人,每桌九人,新娘動作不慢,大部分賓客給東西更是爽快,感覺沒怎麽花費時間就輪到了白千羽。

眾賓客交上去的東西都是身體的一部分,要麽就是一些看不懂的黑色團子,白千羽根本沒有,她手裏捏著道具,神色晦暗不明。

新娘站在她身前,嘴唇開開合合:“貴客,請賞嘞~”

在她過來的那一瞬間,白千羽便知道自己硬拼不了了,她收的東西越多,看上去狀態越好,進門時還是個泥草塑的假人,現在的皮膚已經隱隱有了瓷器的光滑色澤。

白千羽渾身繃緊,試圖跟對方交涉一下,她掏出自己之前得到的燈籠,既然都一套唱詞,萬一能用呢?

“這個給你行不行?“

“貴客,請賞嘞~”

那就是不行……白千羽把身上的道具掏了個遍,人家一樣能看上眼的都沒有,她一只手背到身後握緊三棱刺,手心還握著盧緹美小炸彈,準備隨時攪混水跑路。

“貴客,請賞嘞~”

白千羽深吸一口氣,掏出一堆珠寶,紅藍寶石鉆石各種璀璨流光,映得新娘的臉都亮了。

“珠寶配美人,您這麽美,自然要配最美的飾品。這個你喜不喜歡?”

豈料話音落下,白千羽便覺得渾身一寒,耳邊還響起了幽咽可憐的低聲哭泣:“哼~~~怎麽不給我?我不好看?”

陰冷小風一吹,白千羽手裏的珠寶不翼而飛。

……艷伶!

白千羽站起來,一邊後退準備動手一邊繼續交涉,道:“你能不能別拿我的腦袋?最好也別拿腿,其他的隨你便,能不能稍微商量一下?”

副本中受到的非致命傷在通關結算那一刻會被系統完全治愈,因此就算斷手之類的也不要緊,最重要是先保住命再說。至於腿,沒腿之後不好跑路。

新娘這時候看著白千羽惱怒的臉色,卻是不像個覆讀機了,反而彎腰湊近她。

“我要這個。”

“哪,哪個?”

新娘捧著自己的頭骨,現在已經變成了漂亮的白冰碗,她把小碗貼近白千羽的臉頰,接住上面流下來的鮮血。

“這個。”

傷口一直血流不止,白千羽用了止血劑也沒用,現在已經痛得有點麻木了,倒是癢的不行。

白千羽又癢又頭暈,她懷疑自己快要失血而亡。這也是剛剛沒有直接動手的原因之一。

那頭骨一湊近,血流得更快更多了,新娘捧著頭骨接了滿滿一碗,好在她的頭玲瓏小巧,不然白千羽估計要被抽成幹屍。

神奇的是,她接完了血之後,那裏凝滯的陰氣似乎也一起消失了。白千羽又用了一支止血劑,血竟然真的不流了。餘光中她看見一道水袖甩過去,傷口愈合了。

收齊“份子錢”,新娘高興地一擺手:“開宴!”

此時的她神情雀躍,喜氣洋洋,已然活脫脫是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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