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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了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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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了九年

九年後,昏暗暧昧的臥室裏。

林景和急促的喘息了幾下,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我。。。”他終於張口,這才驚覺自己嗓子竟然幹沙啞發痛。

傅銘川的手一下子收緊了,緊到林景和覺得手腕一陣發疼。他覺察到林景和在措辭拒絕,立刻鋪下更密的網,悄然從四面八方籠罩下來,不留一絲間隙。

林景和被他一下子扯到懷裏。

“哥哥,”他緊緊的圈住林景和,湊到他耳邊低聲叫他,“我喜歡你,喜歡了九年。”

“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可以嗎?”

寬大溫暖的手掌在林景和發間穿過,輕柔的托住他的後頸,指尖溫柔的摩挲著後頸的皮膚。熱氣透過口罩若即若離的碰觸著林景和耳朵,令人心驚的酥癢從耳垂立刻傳遍全身。傅銘川嘴上說著懇切請求的話,身體卻完全相反,呈現不容抗拒的控制姿態。他胳膊橫過林景和細窄的腰,牢牢固定著,根本不讓他有逃脫的機會。

林景和全身發軟,傅銘川簡直像在他耳邊吹迷藥。

他大腦已經燒成了一團漿糊,撐在傅銘川身體兩側的胳膊已經不知何時軟下來,無力的攀上傅銘川滾燙的身軀。

“我。。。”林景和聲音顫抖,被欺負的想哭。他簡直像被海妖的歌聲迷住的旅人,神志清醒的知道不行,卻控制不住自己往海妖所在方向走去的腳步。

我同意吧,他迷迷糊糊的想,我真的好喜歡他,他也喜歡我,為什麽不可以呢。。。。。

忽然一股酸脹直沖腦門,最後奔向鼻腔。

“阿嚏!”林景和偏過頭,打了一個響亮的大噴嚏。

傅銘川僵住了,旖旎的氣氛立刻被這個噴嚏打破。林景和吸了吸鼻子,又再接再厲的打了幾個更大的噴嚏,打的眼眶含淚,眼皮發紅。

傅銘川無奈的松開他,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林景和。

“你把流感傳染給我了。”林景和用紙巾捂著鼻子,悶聲悶氣的控訴,“罪大惡極!”

傅銘川也有點慌,還以為戴了口罩就沒事。他趕緊推著林景和:“對不起,林老師,那你快走。”

雖然功虧一簣,但往後還有機會,不急於一時。最重要的是,把林老師也傳染了就不妙了。

林景和順勢站起來,逃也似的出了門。

“那你好好休息,晚安,哈哈哈哈。”

大抵是因為跑得快,林景和沒染上流感。

早上醒了以後,他回想起大半夜混亂的夢境,額頭浸滿冷汗。這裏是住不下去了,最好趕緊跑路。

半夜裏,他夢見自己被少年蓬勃滾燙的身軀擁在懷裏,耳鬢廝磨,唇齒相依。正意亂情迷間,那少年摟著他,含著他胸口留戀不已,口齒不清的喊著:“母親。。。。”

一本弗洛伊德的《性學三論》從天而降,砸在林景和頭上,接著榮格的《移情心理學》、科胡特的《移情與反移情》、讓皮埃爾·韋爾南的《俄狄浦斯情結:精神分析的核心》等關於移情、戀母、性倒錯的著作和論文紛紛如暴雨般劈頭蓋臉的砸下來,把林景和淹沒其中。

他好不容易爬起來,那少年又把他撈起來,接連不斷的吻他的眉眼,一邊低聲在他耳邊質問:“林老師?你知道我幾歲嗎?”

“林景和,我為什麽喜歡你,我自己不知道,你還不清楚嗎?”

“林老師。你真可恥。”

林景和一頭冷汗,飛速收拾好行李。好在前一天剛收過,都沒拆開,只要把幾件隨身的東西放進背包就能走。

林景和推著箱子躡手躡腳的走出房門,路過傅銘川房間時,他猶豫的看了看。大衣還掛在門口,傅銘川沒出門,應該還在睡。住了快兩個月,傅銘川還沒有起的比他晚過,看來流感確實把自律的傅總打敗了。

林景和在傅銘川門口猶豫了半晌,把藥放在桌上,留了個字條。

“傅總:我回宿舍住了,叨擾多日,多有打擾,感謝!”

寫到這裏,他猶豫了一會兒,想再說點什麽,好表達婉拒的意思,但實在想不出來如何措辭。不如還是別寫了。這種時候,再多的解釋都沒什麽意義。

想了半天,最終只是寫上:記得吃藥,出門多穿點。

落款,林景和。

拿過傅銘川的杯子壓好便簽,林景和總覺得還缺點什麽。

一抹晨光從窗外落在餐桌上,入冬了,即使是陽光也顯得稀薄。他看著陽光落在便簽上,想起剛來的那天早上,傅銘川提及的那個喜歡住老城區的人,喜歡裝修簡單,色調溫暖,喜歡有陽光照在餐桌上,原來竟是自己。

連自己都快忘了的話,他竟然記了九年。

林景和心口酸脹,實在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站了半晌,還是沒忍心,從包裏翻出一顆糖,正好是橘子味的果汁糖。他把糖擱在藥盒邊上,又看了一眼傅銘川的房門,小心的推著行李箱出門。合上門的時候,門扉發出一聲悵然若失的嘆息。

等腳步聲從樓道裏遠去,傅銘川披著毯子推開門出來,拿起便簽看了一會兒,默默把藥吃了。

林景和回了辦公室,所有同事都高興的不得了,主要是不想再幫他代課了。

“林老師,你終於回來了!”實習老師小姚最開心,她的帶教老師本來是林景和,現在只能暫時讓別的老師帶著,簡直是沒娘的孩子,到處吃百家飯。

林景和坐回自己的工位,不到兩個月,其實也就是一個暑假的時間,但是恍如隔世。好在備課他都沒落下,接著課程進度去上就可以了。咨詢也可以繼續排起來了,之前的來訪有的轉給別的老師,有的暫停一陣等他回來,影響都不算太大。

陳玥寧已經正常回來上課。他找陳玥寧的輔導員關照過,讓輔導員幫忙留意她的情況。好在她真的是一個很堅強也很有力量的姑娘,輔導員告訴林景和,她學習很快就跟上了,和女生相處都很好,只是仍然不太喜歡和年長男性相處。陳玥寧跟趙文瑄意外的投緣,經常跑去給他們樂隊打卡洪鼓。

根據心理咨詢倫理規範,咨詢師不能為與自己存在雙重關系的熟人(如朋友、家人、同事)等提供專業的咨詢服務。所以,由於這中間他和陳玥寧已經發展出了比單純的資訪關系更親密、更接近友誼的鏈接,林景和思量再三,還是把陳玥寧轉給了王老師做咨詢。

林景和心裏一直有個想法。他叫上小姚,一起寫了一份方案交給王老師。

十一月的江陵市已經冷到要穿羽絨服,幾場冷雨下來,連楓葉都被打落了不少。江陵大學主幹道上的梧桐葉已經全部落光了,如兩排希臘神殿上筆直光潔的立柱,靜默的立著。就剩草坪上的幾株楓樹,還掛著深秋最後一抹艷色。

主幹道盡頭的大學生活動中心禮堂大屏上掛著這周五的講座海報:《“你有病!”“那咋的?”——關於大學生心理疾病病恥感》

林景和講完走出大門,下午兩三點的時間,天卻陰沈的像是入了夜。陰雲密布,細雨迷蒙,一陣陣撲過來,濕氣夾著冷氣,達到一種魔法攻擊的效果。同學們本來還圍在他身邊問問題,全被推著像趕一群小鴨子一樣趕走,催他們趕緊回宿舍了。他自己帶的傘也被他借給一個沒帶傘的女生。

他冒著雨慢慢走出去,忽然若有所感的往臺階下看。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人影舉著傘等他。

林景和的心砰砰直跳。

那天之後,他和傅銘川幾乎沒再聯系過。好多次他打開微信,一開始想問你感冒好了嗎?後來又想問,你的AI咨詢師項目,還需要我幫忙嗎?可是好多次打好的字又被他自己刪掉,終究一條也沒有發過。

後來他也不再打開和傅銘川的對話框,難受的厲害的時候,就又去網站上寫那本師尊和魔王的文,寫出來的橋段全是虐身虐心虐的肝疼的。

他知道這樣處理不夠成熟,不夠像專業知識豐富的,可靠的成年人。

可是正因為他自己也動心了,反而沒法處理的很好。他一直在壓抑自己,告訴自己,這樣才是對的,但連他自己也沒法否認,他真的很想傅銘川。

特別是在這個寒冷的雨天,他想起傅銘川也是在這裏講完講座,而他路過時,一眼瞥見。

他三兩步跑過去,那個人擡起傘。

“嘻嘻嘻,和寶,跑這麽快以為我是誰呀~”趙文瑄欠揍兮兮的臉從傘下冒出來,林景和的心一下子落下去,給了她一槌。

“行了行了,明天請你喝奶茶。”林景和鉆到傘下,掏出紙巾擦著頭發。

趙文瑄邊走邊戳林景和的胳膊:“哎,和寶,真沒戲了?”

林景和裝傻:“什麽啊,什麽戲啊~我不知道~”

趙文瑄冷哼:“呵呵。我看以前同學的朋友圈,傅總都到加州跟他們聚了,你說他還回來麽?”

林景和擦著頭發的手僵住了。

“什麽?他。。。他去米國了?”

趙文瑄也陪著停下腳步。

“你不知道?”

林景和僵硬的搖了搖頭。雨絲從傘沿飄下來,擦也擦不幹,一層層侵入衣領。

他想起傅銘川給他打傘的時候,總是喜歡繞過他的肩頭,把他罩在身體和傾斜的傘沿中間。

這樣不是很好嗎,他想,少年時候的幻想總會破滅,長大了的傅銘川會遇到真正應該遇見的人,過他真正該過的生活。

他也許不會住別墅,但如果不是因為林景和,他會在加州海岸的金色落日裏享受海風,而不是住在江陵市老城區年紀比他們都大的老破小裏。

“和寶,”趙文瑄擔心的碰了他一下,“你怎麽哭了啊和寶?”

林景和伸手抹了一下。

“你傘打正點行不,雨水都進來了。”

雖然打了傘,江陵無孔不入的秋雨還是把林景和浸透了。他進了宿舍,忽然感覺疲憊跟著雨水一起濕噠噠的裹在身上,他慢吞吞坐下來,連燈都懶得開。

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窗前吹來的風把他激的打了一個激靈。

啊,我好像。。。有點抑郁狀態了。林景和後知後覺的想著,又枯坐了半天,才慢慢把浸濕了的衣服脫下來。

那天回來以後,他把箱子裏的厚衣服一股腦塞進衣櫃裏深處,這會兒最後一件常穿的毛衣也被雨水浸了,前面洗的又還沒晾幹。林景和只好去衣櫃裏翻,忽然從那堆衣服裏摸到一個堅硬的方形東西。

他拿出來一看,是那個在傅銘川那兒見過的小密碼箱,上面貼了一張便簽。

“密碼是你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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