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會不會太打擾你

關燈
會不會太打擾你

林景和瞪著密碼盒,好像它裏面放著定時炸/彈。

裏面會是什麽?他搖了搖,裏面沙沙的,像有一些小零食一樣。

傅銘川為什麽要把這個放我箱子裏?

林景和想了一會兒,把密碼轉成自己的生日,鎖哢噠一聲開了。

林景和怎麽也沒想到,裏面是一小盒糖果——奶糖、巧克力、大白兔、阿爾卑斯。。。。還有一顆橘子果汁糖。糖果底下是一小疊演算紙,上面有他和少年傅銘川的字跡,是當年上課的時候,林景和留給他的筆記。

那些糖,他竟然都沒有吃,而是一直藏著,藏這麽多年。可是他為什麽悄悄塞給我?是。。。不想要了麽?

林景和心口驟然縮緊,撚著不厚的一疊紙張的手指骨節用力到微微發白。少頃,淚水啪嗒一聲,滴在泛黃的舊紙上。

他胡亂擦了幾把,匆忙把盒子蓋好,打開手機看機票。巧的是,去年暑假他跟過一次學校組織的學術訪問,美簽還在有效期。

今天是周五,如果買最早的機票,十個小時以後就能到加州。周一白天沒課,下午晚點有一節大課,周末整兩天加周一上午,緊趕慢趕,是能趕上的。

點購買的時候,他猶豫了一會兒,又退出來,打開另一個網站。

[弗洛伊沒德:茉茉,在嗎?]

[弗洛伊沒德:有一件事,很可能最終證明是錯的。如果我做了,有可能傷害別人,但是不做我又會後悔。你說,我該去做嗎?]

[弗洛伊沒德:抱歉,實在很難和現生的朋友說,想來想去只能找你了。]

茉茉沒有回答。最近茉茉好像和他有時差,隔很久才會回消息。

林景和看著機票的頁面半天點不下去,趙文瑄忽然發了個照片來,嚇得他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了。

點開大圖,又嚇得他手一抖,手機終於掉在地上。

趙文瑄摟著陳玥寧自拍,兩個人親密的貼在一起,趙文瑄得意的看著鏡頭比耶。

[聽調不聽瑄:官宣咯!]

[是林老師呀:????(吶喊.jpg)]

[是林老師呀:趙文瑄你在幹什麽!!!!!這河貍嗎?她才多大?你你你你(土撥鼠尖叫.jpg)]

[聽調不聽瑄:林老師冷靜一點,別被嫉妒沖昏頭腦。]

林景和一個電話打過去,趙文瑄接起來,音調懶洋洋的很欠揍:“歪?有屁快放,我急著享受戀愛呢,別浪費姐的時間。”

林景和:。。。。。。

林景和腦子裏一堆譴責的彈幕,直接給他卡死機了,一時竟然挑不出一句合適的。他深呼吸了幾下,終於冷靜下來。

“她之前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她才多大,你也清楚,她有可能不是確定喜歡女生,只是因為創傷——”

趙文瑄打斷林景和,一向抽科打諢的語氣難得正經起來。

“那又怎樣。我知道她也許只是一時沒想清楚,也許以後還會變,她還小,也許我們將來不會在一起。”

“但是現在,此時此刻,我和她都是清醒的成年人,我們在這一刻,就是決定要試一試。”

“有時候,擔心的太多會錯過更多哦,林老師~”

最後一句話趙文瑄說的意味深長,陳玥寧的聲音也冒出來:“林老師,我已經是成年人啦。你不是一向誇我有勇氣嗎,現在我也有勇氣承擔自己選擇的後果,不用為我擔心~”

趙文瑄在旁邊哎呀哎呀的搗亂:“掛啦掛啦,林老師自己一個學心理的都想不明白這麽簡單的道理,活該他寡!寧寧別跟他說了,我陪你畫圖去走吧走吧~”

林景和被他的青梅冷酷掛斷電話,他笑著搖了搖頭,買了半夜的機票。

飛機橫穿整個黃昏,從機場出來的時候,時間甚至比出發的時候還早幾個小時。林景和睡眠一向比較輕,在飛機上根本沒睡好,下來的時候腿都在打飄。

好在他不是第一回來米國,各項手續都比較順利。終於從大門出來的時候,加州日落前最後的陽光金燦燦的斜潑下來,讓剛從江陵纏綿冷雨中出來的林景和瞇著眼睛錯亂了一會兒。

人到了,反而不著急了。林景和想了一下,還是沒跟傅銘川說,在路邊探頭探腦的等出租車,準備先去酒店歇一下,明早仔細捯飭捯飭再找他。剛從飛機上下來,林景和現在頭發亂蓬蓬的,穿著印線條小狗的衛衣,眼下一片萎靡的黑眼圈,活脫脫一個飽受熬夜摧殘的頹廢大學生。

林景和用手機照了照,深深感到現在不是一個去表白的好時機。

但是林景和上次來是跟著學校組織的團隊一起,有老師負責安排了全程的交通。他是個不愛操心瑣事的性格,上次來是跟著大部隊無腦走。這會兒東張西望的了半天,都不知道uber要再走二十分鐘才到上車點。

有幾個打扮比較。。。。。。流浪風的黑人在旁邊打量他,但周圍很吵,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林景和感覺那肯定不是什麽好話,就拖著行李走遠了點。

“哎,同學,”一個亞洲面孔忽然從路邊躥過來,自來熟的捏住他的行李箱,“是不是沒接機的?去哪兒啊,我送你,學校還是景點?走吧,你看那群老黑,看你跟看小肥羊似的,在這邊要有點安全意識啊小同學。。。。。。”

他拽了下行李箱,沒拽動。

林景和警惕的站在原地:“不用,謝謝。”

那人笑的更淳樸熱情了:“嗐!怕啥?我價格公道,一口價,微信支付寶都收,方便的很。”

手下卻不松勁,還伸手來搡林景和。

林景和皺著眉頭,開始惱火,冷冷的看著他:“放開。”

黑車司機罵罵咧咧的走了,但沒走遠,還在一邊時不時看他一眼,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林景和開始後悔沒先跟傅銘川說,站在異國他鄉,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忽然襲來。

他那麽小就出國上學,九年前他站在這個機場門口的時候,是不是也會感到這樣的恐懼和孤獨呢?林景和的手伸進口袋,指尖碾著一顆橘子硬糖,微微用力,如同牽著九年前那個獨自站在這裏的少年一般。在巨大而空曠的孤獨之中,從這顆口袋裏的硬糖裏,又升上一種柔軟的情緒,如加州傍晚暖烘烘的風一般,拂過鬢邊和衣角。

他正站在路中間發楞,忽然有一大群熱熱鬧鬧的人走過去,林景和認不出是什麽國家的人,說的話劈裏啪啦的聽不懂,只知道這群人都人高馬大,膚色有白有棕,像是一個混血的大家族,老人小孩拖家帶口一大堆,又笑又鬧簡直是載歌載舞的穿過他走過去。

林景和在亞洲人中不算矮,但在這堆人裏簡直顯得嬌小玲瓏。他被裹挾在人堆裏,這幫人香水味混著狐臭味簡直讓他頭昏腦漲。他挨了幾下撞,不痛,那些人也會像不小心碰到腳邊的貓貓一樣隨意的說幾句sorry,但林景和還是有點煩。他試圖分開熱鬧的人群往邊上走點,忽然有個人擠過來,從後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林景和以為是剛才那個黑車司機,憤怒的猛一甩手。

“說了走開——”

沒甩開。

那手跟鐵鑄的一樣,牢牢握著他的手腕。

他更惱火了,幾座散發著孜然香水味的肉山從旁邊擠過去,倉促間他也沒看清是誰,幹脆下了狠勁,把那人的手往行李箱扶手上猛地一磕。

那人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手一緊,連帶著林景和的手腕被捏的發疼,沒想到他還是沒松開,反而變本加厲,把人往懷裏扯。

林景和又驚又慌,擡頭去看,正要罵人,擡頭看見傅銘川緊緊抿著嘴低頭看他。

周圍吵吵嚷嚷的外語喧鬧聲音忽然褪去了,世界好像開了靜音。林景和瞪大了眼睛,一瞬間連人潮的存在都忘記了。

他眼裏只剩下傅銘川,一個月沒見的傅銘川。

他下意識有點倉皇的低頭,還想用力把手抽出來。腦袋裏亂哄哄的,閃過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在機場衛生間裏照鏡子時,看到的皺巴巴的衛衣、亂糟糟的頭發和眼下的青黑。

而傅銘川還是整潔筆挺的西裝外罩一件剪裁得宜風衣,配上金邊眼鏡,是風華正茂、年輕銳利的精英新貴,像是剛從什麽商務酒宴上出來吹吹風。

他心慌的要命,支撐著他上了飛機的滿腔滾燙在雲層上燒了十個小時,這會兒已經涼了一半,被傅銘川涼薄的眼睛一瞧,又涼了剩下的一半。

或許——或許是我自以為是——或許他早已改變想法——

傅銘川卻沒給他逃脫的機會,一發力,就把他跩到懷裏,臂膀結實有力,把他滿腦子胡思亂想抱了個滿懷。

“林老師,”他低聲說,音調盡力平穩輕松,卻掩飾不住如釋重負的喟嘆,“還好。。。”

林景和的心怦怦跳,滿懷希冀的擡起頭,張了張嘴。

“&%*#%¥&%Excuse me”又是幾座手上拽了幾個小孩的香水肉山從他倆旁邊擠過去,林景和還沒出口的話被擠散了,只能往傅銘川懷裏靠。

傅銘川:。。。。。。

他也不再說話,幹脆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護著林景和往外走,到了停車場,把他推上車。

林景和上車坐好,心都涼了。

“你。。。你在這兒都有房有車了嗎?”都定居了嗎?這麽太快了吧。一個月沒見真的能改變很多事,林景和扭頭窺見傅銘川的側臉,心裏忐忑不安的想著,那個潮濕灼熱的夜晚,暧昧不清的對話,隔著口罩的一個吻,忽然久遠的像一場高熱中的夢境。

傅銘川給他扣上安全帶,聞言挑挑眉。

“嗯。怎麽了?你要住酒店?”

林景和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嗯。。。會不會太打擾你?”

傅銘川面色不虞,偏頭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林景和被這一眼看的不敢說話,直覺自己好像惹惱了對方。車裏安靜下來,傅銘川把車窗降下來,呼嘯著的風橫穿過去,送來一陣陣海邊的鹹味兒。

窗外,高高的棕櫚樹在海風中搖曳,幾個轉彎,一大片碧藍的海撞入林景和眼簾。太陽已經在逼近海平面,西邊的海面與天空的中間,大片低垂的雲層被逐漸染上燦爛的金色。

快到海灘邊的時候,傅銘川把車一停,沈默的下車,繞過來給林景和拉開車門。

“跟我來。”一浪浪的海濤聲裏,傅銘川的聲音尤為清晰,他領著林景和走上一條長長的木棧道,它從海岸邊一直通向海裏,盡頭直指向西邊,看起來就像在筆直的走進海上落日。

冬季游人不多,零星的路人三兩談笑著,有人在放一首溫柔和緩的曲子,充滿磁性的女聲和海風糾纏著,林景和聽不清歌詞,但覺得那是一首慵懶的,有些惆悵的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