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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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32

他們捉紅頸鱷捉了一上午。在捕捉之後,還要給鱷魚去頭、擠毒液、去毒腺。做好這一切後,德拉科還給他們剝了皮。紅頸鱷的皮能磨碎了做魔藥原料。

哈利快吐了。

明顯德拉科不是第一次做這事了,他讓哈利站遠些,自己揮動魔杖,像在揮動一把看不見的刀,然後把鱷魚皮仔細地剝下來。血水源源不斷流淌進沼澤,引來更多鱷魚。

哈利漸漸察覺自己對德拉科誤解得太多。他以為德拉科應該嬌生慣養、見不得血、也受不了血腥場面,誰知道他完全不把這些當回事。雖說面對的是動物,但還是不得不承認,他又殘忍又冷靜,甚至,似乎很快活。

就好像他需要從這些血腥的、殘忍的行動中吸取能量。

“你好像很高興。”哈利說。

“我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它們都是魔藥原料。”德拉科說,一面繼續動著魔杖、將紅頸鱷剝皮。他看了哈利一眼,“怎麽了?你想到什麽了?那副表情。”

“你好像很樂在其中……不只是因為有了魔藥原料。”哈利說。

德拉科瞇著眼睛,小心地剝去鱷魚爪子部分的皮。

“讓我猜猜……你認為我太殘忍,是吧?”他笑了一聲,“我承認。食死徒以折磨和殺死麻瓜取樂,我不能做食死徒,不能去殺人,卻想要享受屠殺的快感——但我要為自己辯解,波特,我早就想殺人了,殺人的渴望埋在了身體裏,因為我自己遭受過非人的虐待,所以我會想報覆,讓其他人也嘗嘗那滋味。憑什麽只有我遭受了那些?憑什麽其他人就不必遭受我的厄運?這不公平。”他輕聲說著,剝下了最後一條鱷魚的皮,用魔杖在上面指了指、消除了殘血。

他的眼睛暗了下去。灰色沈澱在他眼中,成了陰影。

“你是說……伏地魔——”

“不,”德拉科答道,“不只是他……我是說,食死徒。”

哈利震驚又困惑。

“你們的名單上少了人,是吧?”德拉科問,“有幾個食死徒失蹤了,找不到了……他們去了哪呢?”

他忽然笑了。哈利只覺得冷。

“想結案嗎,波特?我再給你三個名字,但這次,你就要把我抓進阿茲卡班了。”

“你殺了人?”他問。

“他們死於反彈咒,你說這算不算是我殺了人?”

“我……”哈利忽然卡住了似的,但還是說道:“我無法證明你說的‘反彈咒’是實話。”

“你也無法證明我殺了他們是實話,”德拉科笑道。他走近哈利身旁抱住他,示弱似的把頭枕在哈利肩上,“你無法起訴我——你沒有屍體,也沒有證據,我可能只是在吹噓撒謊。”

他沒有。

他不是。

哈利知道得一清二楚。德拉科就是在告訴他,有三個消失的食死徒死於他手下。

“你為什麽殺了他們?”

“他們折磨我,認為我……蠱惑了黑魔王,”德拉科笑起來,“食死徒都沒有腦子,他們比我瘋得還厲害。”

他笑著,因為笑,身上也在發抖,很明顯,哈利無法感覺不到。

“你也不知道心疼人,為什麽你不問他們是怎麽折磨我的?”

“我不想知道。”哈利說。

“哦,你開始喜歡我了麽?”

哈利避開了這話題。

“我們該回去了。”

在見到德拉科的屠殺和剝皮場景後,哈利完全不想吃魚肉了,他又被德拉科所說的食死徒失蹤死去一事分神,更沒有食欲。

兩人商量一下,把去毒後的紅頸鱷送去韋斯萊家了,也順便在陋居吃了飯。德拉科高高興興地陪韋斯萊夫人做菜,幫她處理剛剛拿回來的新鮮食材。那天正好是周末,韋斯萊家人很多,大家都飽餐了一頓。

晚上他們在陋居住下了。

哈利和德拉科仍睡在羅恩的房裏,床被變大了,德拉科仍抱著羅恩睡。

哈利覺得這樣正好。他今天被德拉科的那些話弄得心煩意亂,根本沒辦法和他親近。

羅恩察覺到他一直沒睡著,問他怎麽了。

這可真不是談話的好時候。德拉科整個人都撲在羅恩懷裏熟睡,哈利卻要在這時說他懷疑德拉科殺了人。

但哈利還是說了,也不怕當事人醒了會聽見——反正德拉科知道他的懷疑。

羅恩聽了來龍去脈,有些困惑。

“這些事就別太在乎了,如果他們死於反彈咒……這樣的案子,你們以前怎麽判?”

“基本是無罪,但要繳很多罰款,”哈利說,“但也有少數例外被算作過失殺人。”

“判得重嗎?”

“不重。”哈利答道。

他們沈默一會兒,羅恩問:“你自己發現問題了嗎?”

“知道了。”哈利沒好氣地答了一句。

“你總覺得他是個壞人,十惡不赦,”羅恩說,“實際上他沒幹什麽——除了學校那時的小打小鬧,告我們的黑狀、打小報告之類的。”

“是啊,你現在完全不在乎了。”哈利看了羅恩一眼。羅恩抱著德拉科,後者完全信任地撲進他懷裏睡著,羅恩還摸著他的頭發,就好像德拉科是他兒子。

“我們現在是生意夥伴了,”羅恩說,“還是朋友。”

“沒有這樣抱著朋友睡覺的。”哈利吐槽道。

“我們是……非典型朋友。”

哈利簡直無話可說。

“你可能會繼續恨他,”羅恩說,“但如果不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我覺得恨也沒關系,畢竟這種感情不能一朝一夕就消失,是不是?”

哈利沒說話。

“好啦,少一點恨著他吧,”羅恩說,“你和他睡都睡了。”

“你就不能站在我這邊說話?”哈利問。

“你們倆到底睡不睡!”德拉科嚷道,他忽然醒了,把哈利和羅恩嚇了一跳。

他惱怒地轉過頭來盯著哈利,“你可以恨我,波特,但不要打擾我睡覺!我會很容易失眠的!”

他嚷了兩句,又撲回羅恩懷裏睡了。

而羅恩摸著德拉科的頭發,一面小心地看哈利的表情。

哈利看了更覺得要氣死。

·

最讓德拉科厭煩的,是食死徒聚集的日子。

一些食死徒被召集到馬爾福莊園,在大廳開會,談論所有德拉科不想聽到的事。

現在他不是食死徒了。他自認不是,他厭惡那個身份,以此為恥。

但他還是要參加,面無表情地坐在伏地魔旁邊。

他覺得自己坐在這裏很蠢,他根本不是伏地魔的左右手,除了做魔藥之外,也根本什麽事都不為伏地魔做,他出現在這兒,簡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訴眾人他不過是伏地魔的婊子,所以才能坐在他身旁。

就好像誰稀罕似的。

德拉科連聽也不願聽他們在說什麽,一直在走神。似乎這樣,他就可以認為自己不是食死徒的一員、從未與他們同流合汙。

會議進行許久後,納吉尼爬了過來。它從桌子上幽幽地爬過,眾人恐懼地註視著它,一動也不敢動。在它爬行過來時,伏地魔正說著什麽事,德拉科沒留神。他擡眼看著對面的墻壁,餘光註意到大蛇爬到了伏地魔的椅背上。

但納吉尼只在那裏停留了一會兒,就爬到了德拉科身上來。

德拉科已經習慣了。最近納吉尼時常會和他親近,似乎多日前他們針鋒相對那一幕從未出現過,納吉尼在他身旁很溫順。

德拉科的眼睛仍望著又高又遠的墻壁,目不轉睛。大蛇爬到他身上,從他肩上垂下頭來,德拉科在它頭上摸了摸。如果不摸它,納吉尼會很不高興。

因為伏地魔在場,旁人多少都有些恐懼或緊張。只有德拉科完全不在意,他兀自出神,幻想著殺人——殺掉黑魔王。可是他做不到,真讓人為難。

他越想越不高興,一種孩子氣的、搶不到玩具的不高興。他皺著眉,仿佛在為什麽事生氣。

最近他一直在做伏地魔的學生。但明明是同樣的咒語,他用起來的效果就比伏地魔差了十萬八千裏。

挫敗感淹沒了他。

其實他進步很大。可誰讓他的參照人是黑魔王。

同樣的咒語,德拉科根本發揮不出十分之一的效力,想要殺了黑魔王就更是天方夜譚。

德拉科不情不願地在長桌旁坐著。這是件無法做到的事,多麽痛苦,他無法殺了他。

“德拉科,”伏地魔忽然叫出他的名字。他趕快回過神,同時註意長桌斜對面的父母都哆嗦了一下。

“主人?”

“你真的認為,在會議上思考如何殺掉我是明智的?”

此言一出,室內的食死徒都呆滯了,一個個都盯著他。

但德拉科只覺得奇怪。這話應該是他們兩人單獨在場時討論的內容,過去他們沒少討論這種又死又活的話題,可為什麽要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

“我只是想了想,”德拉科說,“我又做不到。”

“你可以試試。”伏地魔說。

這好辦。

輕車熟路。

德拉科當即起身,一個死咒射向伏地魔——他們每天都這樣做——但對方只是挑了挑魔杖,那咒語就被他打消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德拉科繼續一個又一個咒語發射過去。對伏地魔不必留情,因為根本傷不到他,這就是為什麽德拉科越打越惱火、下手越來越狠的原因。伏地魔不像人,他完全不是個活物,什麽都傷不了他。

但很快,德拉科就不得不停手了。他被黑魔王的一道咒語擊中,直接摔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感覺有一半的骨頭都裂開了。

他倒下去,長桌另一邊的食死徒看不到他現在情況如何,也沒有一個敢起身去看的。

“不用擔心,盧修斯,納西莎,”伏地魔懶洋洋地說,又一道魔咒射過來,德拉科瞬間痊愈了,“——他在我手下不會有事。”

食死徒驚奇地看著這一幕。驚訝於德拉科竟然能活下來,以及黑魔王竟會為他治療,而且是瞬間就治愈了。

盧修斯和納西莎似乎連氣也不敢喘,只驚恐地望著德拉科。納西莎大睜著眼,眼中飽含淚水,但她不敢讓眼淚流下。盧修斯也在發抖。夫妻二人都驚得動彈不得。

“德拉科年紀還小,會犯錯也在情理中,”他望著食死徒,這些話顯然是說給他們聽的,“但錯誤是可以被容忍的,哪怕是‘殺了我’這樣的意圖。我允許錯誤發生,並以仁慈赦免。唯一無法饒恕的,只有背叛。”

他的聲音沈了下去。

食死徒個個噤若寒蟬,思索這番話的含義。

德拉科除外。

他只覺得惱怒:黑魔王剛剛這樣對他,只因為要拿他舉個例子給食死徒看,就好像他是演示課上的青蛙,拿來給人做展示和試驗的。

那天的會議結束後,德拉科立即離開了。

他少見地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一連幾天沒有去見伏地魔。他在生氣,覺得自己被伏地魔擺弄——就好像他們上床還不夠,在眾人面前,他還要扮演一個弄臣似的角色,一個小醜。

過了一個星期,德拉科在魔藥室裏看書時,伏地魔走了進來。

他像個幽靈,無聲無息。

德拉科擡頭看了他一眼,連句話也不說,又低頭看書了。

“你在生我的氣?”伏地魔走進來,一面問道。

“確實。”

“你真要這樣做嗎?”伏地魔走到他身旁,冰涼的手指摸著他的頭發,“這會給你帶來懲罰。”

“你隨意好了。”德拉科說。

伏地魔的手仍在他臉上碰著。德拉科準備好了,他覺得對方隨時可能會給他一巴掌,然後是鉆心咒,和許多他無法抵抗的咒語。

但伏地魔只是觸碰著德拉科的臉。接著,他的手指滑進德拉科的頭發,並讓德拉科擡起臉來看著他。

對上那雙紅色的眼睛時,德拉科無可抑制地懼怕起來。但轉瞬間他就回過神來,強撐著與他對視。

“你應該出去走走,”伏地魔放開他,“等你知道錯了再回來。”

“那我就沒辦法回來了。”德拉科冷笑一聲。他的回答強硬,身體卻發著抖。

他恨他,他毫無疑問地恨著他,伏地魔讓他變成婊子,還讓他沒了自由。現在僅僅是“出去走走”,都要恩賜似的從伏地魔那裏獲得。

實際上,黑魔王從沒說過不允許他離開莊園,是德拉科默認了自己不能離開。他要考慮到父母的安全,不能獨自逃跑——誰知道伏地魔如果遷怒於他的父母、會做出什麽事?

“我不會回來。”德拉科再次說道。他知道自己在裝腔作勢,為了父母的安全,他不可能就此遠離馬爾福莊園。

“你會的,”伏地魔輕聲說,“我會去接你。”

這句話似乎很溫柔,卻更像威脅。

德拉科猛地合上書,一句話也不再說、立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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