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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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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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用了咒語、讓冷凍室能儲存下更多東西,韋斯萊夫人還是認為紅頸鱷太多了,吃到明年也吃不完,還是分給旁人更好。

“話是這麽說,可那麽多條鱷魚,每個都大的像桌子,我們怎麽挨家挨戶去分?”羅恩問,“累也累死了。”

眾人討論了一會兒。德拉科一直在旁邊坐著,片刻後,看大家實在討論不出結果了,他才開口。

“我有個主意……你們聽了不要覺得我太偽善——行吧,我確實是偽善,但我認識幾個孤兒院的負責人。”

“喔——”羅恩的臉色立刻亮了,“就這麽辦吧,只需要跑一趟。”

“是麻瓜開的,”德拉科補充,“我們一起去吧。”他對羅恩說,又看了眼哈利,好像很沒底氣。

哈利不能不接話了,否則就好像他反對這主意。雖說德拉科沒有對他開口。

“如果這樣的話,我們需要麻瓜的裝備,不能從一個小袋子裏沒完沒了地拿出這麽多肉。”哈利說。

德拉科和羅恩好像都剛剛意識到這個問題,兩人都睜大了眼睛看他。

三人去找麻瓜的裝備了。

德拉科通過一個熟悉的麻瓜,讓他聯系上一個做運輸的人。三人先去了運輸站,然後連蒙帶騙、把裝卸貨物的麻瓜支開,再趕快用魔法把肉放進幾個巨大的冷藏箱。做好這些後,運輸車開往孤兒院,德拉科開著他的車,載著哈利和羅恩也過去了。

那家孤兒院不是伏地魔曾住過的那一所,哈利還不至於多麽抵觸。

他們的車是首先抵達的,運輸車還要晚一會兒。德拉科先去和院長打了招呼,與她聊了一會兒、說明來意,之後兩人去了辦公室。哈利和羅恩在孤兒院另一個負責人的帶領下在這裏看了看。總體來說,氛圍無法令人愉快——恐怕也沒有孤兒院能有愉快的氛圍,但這間還是比哈利記憶中伏地魔那時的情況要好。至少物質上看起來更充裕。

過了一會兒,德拉科從辦公室出來了,院長仍陪在他身旁。哈利有種感覺,剛剛德拉科應該給了院長又一張支票。

小孩子們遠遠地望著他們,沒有人貿然靠近,也沒有人和他們說話,顯然已經被嚴格教導過不能打擾來客。

哈利無法和他們目光相接。孩子們各玩各的,偶爾瞟他們一眼。想要被帶走、被收養,但既不能說,也不敢讓眼神中的渴望太多,否則就更證實了他們被拋棄的命運。

“哥哥——”

德拉科正要走到哈利身旁,忽然,一個黑頭發的小男孩沖過來,一把抱住他。

哈利忽然覺得胸口一緊。那孩子一頭黑發、瞳色很深,他無法不想到伏地魔。

“你又來啦,小家夥,”德拉科高興地抱起那五六歲模樣的小男孩,“有沒有想我?”

“唔……其實不太想。”他說。

德拉科笑起來,院長也笑。

“是這裏一個員工的孩子。”德拉科向哈利和羅恩介紹,然後陪小男孩玩了一會兒。

待到運輸車也抵達後,德拉科又交代了幾句,然後他和眾人告別,三人一同駕車離開了。

“很奇怪,是不是?”回程路上,他提起話頭。

“非常奇怪,”羅恩一臉的不舒服,“我恐怕不會想去第二次。”

“我能理解,”德拉科說,“看到他們,就會覺得自己既不善良,也不無私,不知從哪裏偷來了好運能享受現在的人生。”

“這話過於一針見血了!”羅恩驚訝地看著他。

“抱歉,”德拉科笑道,“我自己大概是來的次數太多,已經習慣了。”

哈利一直沒說話,他自己也察覺到了。於是他換了話題,聊起了即將開始的一場魁地奇比賽。

那晚哈利和德拉科沒有住在陋居,他們回德拉科家了。

兩人走進房子,剛剛脫下外衣,德拉科就拉住哈利的手。

“我讓你生氣了?”他問,“我是不是不該帶你去那兒?”

“我沒生氣,”哈利答道,“只是不適應。”

他話音剛落,德拉科已經趴到了他懷裏。

“抱歉,我總是記得你和你姨媽姨夫一起生活,沒怎麽把你當成過孤兒……除了在學校故意要和你作對的時候才想起這事。”

“沒什麽。”哈利應道,手掌摸著德拉科的頭發。

這感覺太奇怪了。他們在討論孤兒這話題,而德拉科撲在他懷裏,完全依賴他似的,他們緊密擁抱著,仿佛是世上再親密不過的兩個人,和孤兒這個詞斷不可能有什麽聯系。

“你和姨夫姨媽一起住的時候,是什麽樣?”

“像個外人。”

哈利回答,想起他住在樓梯下的那些年。姨夫和姨媽怎麽都不像他的親人。他在德思禮家算不得挨餓,但也沒有吃得很飽;他做許多家事,像個不用付錢的仆人;姨夫打他,像個不用付錢的出氣筒。

哈利不恨他們,但也無法愛。

“韋斯萊家算是你的家人嗎?”

“是。”哈利答道。

“還有嗎?”德拉科輕聲問。

“小天狼星。”

這話題真是不愉快。哈利的心沈了下去。他想推開德拉科,後者卻抱緊了他。

“我是你的,”德拉科倉促說出這句話,“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是你的。”

“我以為我們只是偶爾睡一睡……或者約會。”哈利說。即使這句話給了他沖擊,他也沒有表現出來。

“我可以是你的。”德拉科固執地重覆。

“你在幹什麽?”哈利與他拉開距離,“你說這些話太輕視自己了。”

但望著德拉科時,哈利驟然明白了。

德拉科在補償他。

補償他沒有家,沒有家人,補償他一歲起就做了孤兒。

盡管那雙灰色的眼睛極力做出了遮掩,但哈利還是看出了一絲慌亂。

“你不欠我任何東西,”哈利說,忽然被那雙眼睛勾起欲望,“我要你,只因為我想要你。”

他把德拉科按在墻上吻著,解開他的衣服。

·

德拉科出現在古靈閣時,似乎引起了騷動。

他許久不曾露面,眾人又知道他是食死徒,見了他,都不知應該作何反應似的。現在黑魔王得勢,甚至控制了魔法部,食死徒在所有地方都有恃無恐。

德拉科不想把自己當做食死徒。他出門匆忙,沒有帶錢,所以來這裏取一點。

他情願不要碰上任何人,卻在正要離開古靈閣時碰見貝拉特裏克斯。

“貝拉阿姨。”他迎上女人的目光,與她打了招呼。

“你怎麽在這裏?”

“取錢。”

德拉科正要道別,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我要出去幾天,麻煩您幫我留意著爸媽,如果他們有事,您及時告訴我,好嗎?”

“他們能有什麽事?”貝拉特裏克斯不以為然,“行了,知道了。”

她並未多問,德拉科對她道別後離開了。

貝拉特裏克斯或許是個瘋子,但好在她還有一絲殘存的人性,還顧念著自己的妹妹。

德拉科兌換了麻瓜的貨幣,去了市中心。

他不需要一個遠離人煙的地方,他平日的生活已經夠離群索居了。

他什麽也不做,只想進入人群。

在人群中,成為人群的一員,就好像他也不過是他們之中普普通通的一個人罷了。他沒有姓名,沒有過錯,也沒有人知道他的汙濁。

晚上,他饑腸轆轆,卻根本不想吃飯。

他在一家咖啡廳坐了很久,這裏視野好,與外面商業街的繁忙人群只隔著一扇窗。

德拉科著迷地向外面看著,看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心中有種異樣的快樂。看著他們,就好像他也是他們的一員。他不過是個學生,有個平常的家庭,他還沒有畢業,此刻在這裏等著他的家人或朋友。

猛然間,他眼中盈淚,視線中一片模糊。

他的朋友們又在哪裏呢?做了食死徒、在各處殺人嗎?傲羅也在與食死徒對抗,他曾經的朋友們是否已經有人受傷、被羈押、甚至死去呢?

“你還好嗎?”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德拉科轉回頭來,見一個金發女孩站在桌旁。她是這裏的侍者。

“我很好,謝謝你。”他說。

“如果有任何我能幫忙的事,盡管叫我。”她說,看著他眼底的一點淚。

“我會的。”德拉科說。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聲音很溫柔。過去他從不知道什麽是溫柔。

“給你花。”

變魔術似的,女孩忽然拿出一支花給他。德拉科這才註意到旁邊的桌子上有一大捧白色的花,剛剛女孩正在修剪它們,準備插進花瓶中。

他接過了花,心中湧起一陣古怪的熱流。

這陌生的、微小的、令人驚異地感覺幸福的好意。

“謝謝。”他又說。

女孩擺擺手示意沒事,繼續修剪那捧花。

店裏客人很少,而且還有其他幾個店員,他們基本都無事可做。或許是這家店太貴了,而且咖啡也不怎麽好喝,所以客人才少得可憐。

如果我是她。德拉科想。

如果我是她,在一家咖啡店做店員,在倫敦的某個公寓生活……不必為父母憂愁,不必憎恨自己,也不必憎恨他人。不必成為食死徒的一員,在還沒成年時就做了罪犯。

也不必攪進和那個人的關系裏。

胳膊上的黑魔標記微弱地刺痛著。

店門又一次被打開了。這次,兩男兩女走進來,他們和德拉科一樣年輕,和德拉科一樣是食死徒。

他們都是他在斯萊特林的同學,但因為比他大兩屆,德拉科只是見過這幾張面孔,並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啊……馬爾福先生。”為首的男人見了他顯然有些吃驚,連要如何稱呼他也不確定似的。

德拉科感覺厭煩透頂。

他來這裏只為擺脫魔法界的一切,現在卻又見到食死徒。

“晚上好。”他答了一句。

那四人來回看著同伴,好像不確定他們是否還要留在這裏。他們其實不知道德拉科現在身份如何,只知道他被伏地魔看重,家長必然都提醒過他們哪些人不能惹。他們盡管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揚威,但有些食死徒,顯然不是他們能招惹的對象。

此刻德拉科見了他們,臉色並不愉快,這顯然不是巴結他的好機會。

“那我們……不打擾你了。”那男人又說。

“再見。”德拉科冷冷答道。

他被擾了心情,在店裏也待不下去了。

留下過多的小費後,他拿著那支白色的花走了。

他找了家酒店,要了一個頂層的房間。

進入房中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那支花施了魔法,讓它不會衰敗。然後又找了個瓶子把它裝起來。

夜裏,他連燈也不開,只在落地窗前坐下,向燈火中的那座城市望著。

他喝了酒,灌醉自己,就這樣倒在地毯上睡去。這不是新鮮事了,過去他也曾這樣“折磨”自己,覺得他應該受到些懲罰,各種各樣的懲罰,因為他做了錯事,變成了錯誤的人。

德拉科一直住在那家酒店裏。

第五天的晚上,他又醉著躺在地毯上睡去後,感覺有人為他拉好了衣裳。他在地毯上睡得隨心所欲,衣服被帶得向上、露了一截腰在外面。那人為他拉下衣服、蓋上了腰,然後將他抱回到床上。

他知道是伏地魔。他和他睡了一年多,就算喝多了,也不會認不出那人。

伏地魔將他抱回床上,為他蓋好被子。

“和我回去嗎?”他坐在床邊問。

“不。”德拉科甚至沒睜開眼睛——他有借口:他醉了,他太困。

回應他的是那人冰涼的手指,它們在德拉科臉上滑過,又滑進他的頭發。

再然後,德拉科就睡著了。

德拉科醒來時,房中只有他自己。就好像昨天伏地魔的到來不過是他的夢。

他不知道那是否是夢,也不在乎。

他照舊隨心所欲,幾天後幹脆離開倫敦,去了另外幾個地方,有喧嘩的城市,也有熱鬧的小城。

一天夜裏,他在另一個高層酒店裏睡著後,忽然覺得窗口有人。

房間的南側有陽臺。因為天氣暖,樓層又高,他並未關上陽臺的門。現在下雨了,雨水與風一起落入房中。但沒關系,床距離陽臺極遠,連風也無法吹到他身上。

德拉科還是感覺到了。

是他來了。

樓層太高,風聲呼呼地響著,伴著雨滴落在他心上,讓人心煩意亂。

德拉科睜開眼,向陽臺望去。果然見到那人的身影出現在微弱的光中。

好累啊。

他拉上被子,再度閉上眼。他什麽也不要想,不想說話,也不想應付那個人。

在被子下憋悶的空氣裏,他很快睡著了。

沒多久,一只手拉開了被子,空氣轉瞬間新鮮起來。房中的冷風消失了,想必是陽臺的門已經關上了。

“和我回去嗎?”那人問。

不。

我不會和你回去。

他太困,說不出話。

伏地魔抱起他,就好像他是個孩子。

德拉科靠在他懷裏,半睡不睡,也無法分清這是夢還是現實。

“你病了,”那只冰涼的手滑過他的面頰,“你病了,德拉科。”

“都是你害的。”他困倦地答道。

“你對我撒謊嗎?”伏地魔問,“你說不能離開我、否則就活不下去,現在看來,完全是謊言。”

“對,”德拉科輕聲答道,仍在夢中似的,“我撒謊,我騙了你。”說完他笑了,很高興自己騙過黑魔王。但德拉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撒謊。

伏地魔並未繼續提問,只是抱著德拉科在床邊坐著。

“和我回去嗎?”片刻後,他再度問道。

“不。”

伏地魔起身要走。

“不。”

德拉科抓住他的衣服。

“不。”年輕人閉著眼重覆道,仿佛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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