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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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26

德拉科看出了哈利的冷淡和拒絕,於是那日在吃午飯時,他並未再流露出任何傾向,只平常地和哈利吃完了飯。

哈利覺得擺脫了斯萊特林也很好,至少他不用在為那個人傷神了。他是不是食死徒、是不是愛著某個早就死了的黑魔王、是不是有負罪感,都和他沒關系了。

不止如此,哈利最近的生活裏還多了個人。

他覺得有必要徹底擺脫德拉科和他的影響,於是在又一次有人接近時,他沒有立即拒絕,而是和對方見了兩次面。是他部裏的一個年輕人,還是實習生,比哈利小了幾歲,不必說,也是拿他當英雄看的,當他發現救世主如此平易近人、甚至不介意和自己吃飯約會時,他興奮得簡直不敢相信這好運。

羅恩覺得這事有必要告訴德拉科一聲。

他現在和德拉科關系還可以,如果哈利在和某人約會,他覺得德拉科知道一下也是應該的。

“所以……就是這樣,”在德拉科去羅恩家留宿時,羅恩提到這事,“他們現在應該還只是吃飯、聊天的程度。”

德拉科只點點頭。

“你完全不在意?”羅恩問。

“我會再等等。”德拉科說,“反正我和波特也不是戀人,對吧?沒必要心急火燎地去拆散他和別人。”

“你再等下去,他們就要睡了!”羅恩說。

“那不是很好玩嗎?”德拉科笑道,“等他們睡了,我再去勾引波特,看看他為難的樣子,讓他大為光火……真是想一想就覺得愉快。”

斯萊特林真是可怕。讓哈利發火有什麽好……

“我甚至可以去勾引那個小男生。”德拉科忽然眼睛一亮。

“不,勾引哈利就夠了,不要引誘別人,”羅恩立刻制止了他,“我是認真的,別人承受不住。”

“你簡直是在出賣朋友!”德拉科笑道。

“我只是知道你傷害不了他,”羅恩說,“呃,雖說,你們倆在一起也好不到哪去。”

這倒是真的。

德拉科郁郁寡歡地挑著魔杖,加了更多面粉在面團上。

“但我就是想招惹他,”德拉科望著面團迷惑不解地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羅恩驚恐地望著他,感覺十分無力。

“你沒有喜歡哈利。”

“我沒有,但我就是……想見他。”

“打住,”羅恩立刻說道,“打住,我的承受能力只有這些。”

哈利有好一陣子沒見到德拉科。他開始和自己部裏那個年輕人約會了——感覺不壞,氣氛很平和,很正常,有種腳踏實地的感覺。一切都是真實的,看得見摸得著,沒有秘密也沒有猜忌,就是一段普普通通關系。

一天下午,德拉科忽然出現了。

哈利打開辦公室的門,見德拉科出現在自己的書架前時,他幾乎有種震動感——就只因德拉科的忽然出現。

“啊……波特。”他仍舊拖腔拖調,卻不像他父親。他的聲音更輕,更溫柔。

而哈利氣惱地發現,在德拉科面前,所有人都黯然失色。他站在自己的書架前,現在回過頭來,那頭金色長發也隨著他身體的動作移動,仿佛融化的金子。魔法部在地下,即使有燈光,整個房間也無法不被那頭金發的光芒震懾。而他本人正似笑非笑地向哈利看。他的笑容中空無一物,透著沒有證據的勾引。

哈利那個實習生正跟在身後,見到德拉科,他驚訝得呆住了,似乎覺得自己相形見絀,恨不得馬上離開。

“你來幹什麽?”哈利問。

“一點公事。”德拉科說得很慢,很短的句子也被他拖長了。

“什麽公事?”

“我來做叛徒,給你一份名單,”德拉科說,“這應該是……啊……機密的。”

那年輕人呆了呆,立即笨拙地對他們道再見,然後關好了門。

“名單在哪?”哈利沒好氣地問,“等等,審判你的時候你怎麽不對法庭說?”

“我會在想說的時候才說。”

“那會減少你的刑期。”哈利盯著他,仿佛德拉科是個白癡。

“我不在乎,那時我只想死在阿茲卡班。”他輕聲說。

又來了,那種感覺。

那種在和其他人見面、約會時絕對不會有的感覺。德拉科永遠是個謎團,他身上沒有一處不像是秘密。這必然地吸引他,誘惑著他靠近。

“所以名單呢?”

德拉科遞給他一張羊皮紙。哈利打開了。

“這上面只有兩個人。”

“未來我會慢慢給你更多。”德拉科說。他似乎笑著,讓這句話別有深意。

“你有責任和義務立刻交給我名單上的所有名字,不然我可以起訴你。”哈利說。他越發覺得需要和馬爾福保持距離了。

“可是……或許我在撒謊,我所知道的一共就只有這兩個名字。”

哈利真的要發火了。唯一阻止他這樣做的,是德拉科看好戲的神色。

“跟我去做口供筆錄。”哈利說了句,帶德拉科離開辦公室,向做筆錄的房間走去。

自那日德拉科出現在哈利的辦公室後,哈利就沒再和那年輕人約會過。對方似乎也聽過德拉科與哈利走近的事,自認不是對手,覺得這是場一定會輸的戰爭,不如早早退出以免進一步丟人現眼。

哈利簡直有氣沒處撒。

“你到底想幹什麽?”

在德拉科第三次送來只有一個名字的名單時,哈利問。

“隨心所欲。”他笑道。

“你有什麽必要纏著我嗎?”

“我想見到你,”他向哈利看,眼中只有微小的笑意,“我很想念和你一起的……那些時候。”他的停頓也似乎別有深意。

“我不想招惹你,”哈利回答,“我也不想承擔你因為我產生的任何情緒波動。”

“別傻了,波特,我們不可能不糾纏到一起。”

“這又是為什麽?”哈利問道,覺得德拉科在說完全無法理喻的話。

“不為什麽,你和別人約會試試看好了。”

說罷,德拉科起身,回頭看他:“我們去做筆錄?”

他仍穿著黑衣,金發束了起來、垂在身後,漠然的灰眼睛向哈利望過來。他仍帶著病容,比前兩次見面時更嚴重些,但並未影響他的外貌。

“你病了?”盡管不情願,哈利還是問道,“你不是病入膏肓、快不行了吧?”

“正相反,我在康覆中,我現在感覺越來越好了。”德拉科向他眨了下眼睛。

哈利也很奇怪自己是怎麽抵擋住他的誘惑的。尤其是,他們曾上過床,他知道德拉科是他觸手可得的,只要他伸出手。

但哈利反叛慣了。

他不想再上斯萊特林的當,不想對方要求什麽他就滿足什麽。當然,他也沒有封死了這條路,但這要等到有必要的時候,或者,他出於自己的意願想要這樣做、而不是意志力不夠被引誘的時候。

“你不該怕我,波特,這太奇怪了。”

“我沒有怕你,我只是對你不感興趣。”哈利說。

德拉科做了個誇張的動作,用手捂住胸口、仿佛被射了一箭。

“我知道,你是個老牌的正派人。”德拉科說。

哈利忽然覺得很不自在,對他簡直恨得牙癢癢——他們都很清楚過去上床時,哈利曾有過幾次對德拉科動怒。

哈利什麽也說不出,忍著怒氣帶他去做筆錄了。

·

在愈發疼痛難忍時,德拉科開始正式寫遺書了。

過程很不順利,他狀況頻發。最開始是精神,然後是身體。

他寫得斷斷續續,總是覺得受不了,煩躁又難過。不因為疼痛,就只因為愛。做父母多麽痛苦,愛著孩子、養大孩子,結果那孩子卻變成這種模樣。可他愛他們,他還從未愛過父母外的任何人。

身體上的疼痛也讓他沒辦法寫好遺書,他連筆也握不住,寫出來的字仿佛畫在紙上的細線。

他太難受,又回到床上去了。

下午,伏地魔回來時,德拉科剛剛睡醒。

“你的情況又變壞了,”他沒有感情地說,“臨死前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沒有。我擁有一切。”

“你被你父母寵壞了。”

“確實,”德拉科說,“我不缺乏任何東西,”他咳嗽兩聲,自己也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傲慢,“我擁有一切……除了你。”他擡眼向伏地魔看。

伏地魔開始覺得好笑了。

“這要如何解釋?”

“你是我唯一沒能得到的,”德拉科病怏怏地看著他,眼神迷茫,仿佛醉酒,“這很遺憾,這是我的……失敗。”

“你說的‘得到’是指什麽?”

“就是……”他忽然頭疼起來,因為這一陣猛烈的疼痛閉上眼,“我不知道,主人,你直接攝神取念算了,我沒辦法思考。”

伏地魔真的這樣做了。

他看見德拉科的想法。德拉科敬畏他,崇拜他,怕他,恨他,又喜愛他——趁著死前的最後一點精力,他在尋求一段接近於戀情的東西。

“顯然我給不了你你想要的。”伏地魔結束了攝神取念,答道,“而且你著實誇大了愛情的重要性。”

“關鍵不是我是否誇大愛情,主人,關鍵是我是否得到了這件東西,它或許沒什麽好,但我想要,這才是關鍵。”

“你怎麽不想要權力與統治?”

“馬爾福家世代擁有名望和地位,權力與統治對我沒有吸引力,而且人有自由去選擇要對什麽好奇,看在梅林的份上,我還是個青少年——我才17啊。”德拉科說著又咳嗽起來。

這次他咳了好一會兒。半晌,咳嗽終於停下後,他伸出手,抓住伏地魔蒼白的手指。

“明天,主人……至少帶我出去走走,可以嗎?我是說……在陽光下。”

第二天陰雨連綿。

伏地魔帶他幻影顯形去了另一個地方,似乎是一處海島。氣候溫暖宜人,陽光明媚。島嶼上只有很少的幾處小山和大量平原,植物生長得茂盛而隨心所欲。

德拉科開心極了。他在及膝高的草中走了走,遺憾自己不能跑,甚至走也不怎麽走得動。

“你的願望得到滿足了?”伏地魔問。他仿佛根本沒有出現在陽光下,也仿佛是陽光繞過了他。

“差不多。”德拉科笑道。他費力地走回來,向他伸出手。伏地魔接過他的手握住,德拉科最後那兩步有些踉蹌,但還是喘著粗氣走回來了。

他剛一回到伏地魔身旁,就擡頭吻他。

這或許會讓他生氣,或許不。德拉科都不在乎。

他們吻了片刻,德拉科又沒力氣了,只能靠在他懷裏。

“死亡沒有什麽可怕,”他輕聲說,“就算您現在出手殺了我,我也無法產生任何恐懼。”

說罷,他擡頭望著伏地魔,仿佛在邀請他下手。

紅色眼睛望著淺灰色的。

他的思緒又被打開了。這感覺真糟,被人翻看他的思想,他的記憶。

德拉科完全沒有抵抗伏地魔的攝神取念。沒必要,他不怕被看穿任何過去與回憶。

啊……他將看到多麽可笑的自己。

德拉科累了,在伏地魔攝神取念時,他就只靠在他懷裏,任由他翻看自己的一切。記憶與思想被打開的感覺真是難受……

伏地魔見到了一切。他如何嬌生慣養,如何膚淺、虛榮、懦弱、勢利,如何對黑魔王崇拜又懼怕……又如何因為黑魔王被摧毀和重塑。

但這一刻什麽都沒關系了。德拉科想要的只有快樂,世間只有這一件事重要。他最近的快樂都是伏地魔帶來的……說出去簡直像個笑話。

即使他現在身體虛弱、無法發生關系,他也想和黑魔王呆在一起。不為什麽,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哪有另一個人選給他?

“你還要去哪?”伏地魔問。

感謝梅林,攝神取念終於結束了。

“去水邊……我不要海。”

他說的就好像海是個可以拿到他面前的東西。

伏地魔帶他幻影顯形,去了一條小溪旁。德拉科高興極了,他在岸上坐下,脫了鞋襪把小腿浸入水中。溪水冰冷,與沐浴的感覺完全不同,這讓他難受,讓他病情加重,但他不在乎。他高興,這足夠了。

水是奇怪的東西。沒有形狀,千變萬化,從他的小腿旁流走,帶來奇妙的觸感與清涼。

回到馬爾福莊園後,德拉科繼續寫遺書。

可他病得太嚴重,連個能被辨認出來的單詞都寫不出,就只像是在紙上畫畫。他發抖得厲害,手根本攥不住鵝毛筆。

他需要想辦法解決他的疼痛——眼下什麽也別想耽誤他寫遺書,所有障礙都必須被清除。

清早,德拉科離開伏地魔的房間,向魔藥室走。他必須扶著墻,十幾秒就能走到的距離,他竟然走了十幾分鐘,頭上冷汗直流。他悔恨自己前幾天沒有把遺書寫好,但現在後悔也沒用了,還是要另找個法子。

魔藥室冷清了很多。現在一份正在做的魔藥也沒有,只剩下空的坩堝和書架上的書。

德拉科打開那本艱難晦澀的治療書籍,想找辦法減輕他的疼痛。

他找到了一種藥劑,但制作方法太困難,他簡直連看都看不懂,眼睛直貼到書頁上。

這太難了,仿佛在故意和他作對一般。德拉科盯著配方和步驟的那兩頁紙,越看越覺得它們是有意為難他……是他的敵人。

敵人需要被挫骨揚灰。

德拉科盯著配方的那一整頁紙,頭也不擡地揮了下魔杖。各種原料平緩地從櫃子裏飛出來,從家裏的地下室飛過來,平穩地漂浮在他周圍,並按順序排好了隊列。

德拉科看也沒看一眼飛來的原料,開始看步驟,心中卻洋洋自得起來:他都快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卻一點也沒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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