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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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25

現在德拉科每天回家去查看、照料魔藥時,哈利幾乎每次都會和他一起回去。

當然是為了上床。

德拉科先回到魔藥室裏,哈利也和他一起過去,看著他給這個、那個魔藥加些東西,偶爾哈利會問問他那些魔藥是什麽、加進去的材料是什麽,但其實哈利並不關心,他只覺得不說點兒什麽會很尷尬,而如果他直接在臥室等著德拉科,就更尷尬。

德拉科照料好了魔藥,然後和他回臥室。

現在他們都開始習慣這種相處方式了。走進臥室,他們關好門,然後在門邊就開始親吻。哈利不討厭吻他,正如不討厭和他發生關系,而德拉科似乎很喜歡親吻,他認為這比性更親密。

最近,哈利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對德拉科也不再粗暴了。他漸漸發覺那些輕微的粗暴和惱怒都是不必要的,因為德拉科就在這裏,就在他身邊,永遠不會拒絕他。

這是種很奇妙的體驗,讓哈利覺得他掌控了一切,同時又有種負罪感。

羅恩說得對,他們不該繼續來往。但哈利不想停下——就因為他應該停下。

新年之後,德拉科和哈利準備離開陋居了。

在德拉科收拾行李時,羅恩把哈利叫走,在儲藏室裏偷偷摸摸地和他談了一會兒。

“之後你們還會一起住嗎?”羅恩問,沒等哈利回答,他繼續說道:“總之,你以後還會和他睡,是吧?”

哈利只能點頭。他也沒想是否要一起住,這好像很沒必要,他只要偶爾和德拉科見見面、發生關系就夠了。

“你可能沒註意,但是……德拉科看起來不太好。我是說……你們兩個總呆在一起,這對你和他都不好。”

“什麽不好?”

“他心情不好,當然,你看不出來,你也從來就不想看他。”

“他不是很高興嗎?”

“他在努力做出高興的樣子,這和真的高興是兩回事。”

“所以他因為什麽不高興?”

“這就是問題所在,”羅恩看著他,“因為你。”

這就是無稽之談了。哈利想。德拉科如果因為他不開心,那就不要和他睡、不要他來往,可德拉科根本沒拒絕。

“他——他如果——他怎麽不直接拒絕我?”

“我說了,他有負罪感,他不會拒絕任何人。我覺得就算是我說要和他上床,他也不會拒絕。”

這事實忽然擊中了哈利。他立即想要否定羅恩的話,可仔細想想,又無法辯駁。

“你其實沒有那麽不敏感。”羅恩小心地說。

他在故意忽略德拉科的感受。哈利也意識到了。但面對德拉科·馬爾福,他還能怎麽樣?

拜托,他們是死對頭,是敵人,不是什麽摯友,難道還要產生什麽深厚的感情嗎?

“你說的是,”哈利深吸一口氣,結果被儲藏室的沈悶空氣和灰塵嗆得幾乎咳嗽起來,“我會和他保持距離的。”

認真回想時,哈利意識到了德拉科最近的反常。他很消沈,對一切都沒興致,只是為了掩飾這些才裝作心情愉快的樣子。哈利很不願想到他不快的原因是自己。就好像他是個壞人。

可他真的不是。

他是貨真價實的救世主,也從不想傷害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這其實是德拉科的問題。哈利惱火地想。最初,可不是哈利提出要和他發生關系的,是德拉科主動的,是他不讓哈利走、和他睡了,之後還反覆告訴哈利“你可以這樣對待我”,甚至粗暴一點也沒關系。

所以現在怎麽了?曾經說過的那些話都不算數了?

哈利窩著火收拾了行裝。

好吧,好吧,德拉科可以這樣做,畢竟人人都有後悔的權利,前食死徒當然也有,他作為救世主就更要寬容大度、不計前嫌。

但就算再不計前嫌,哈利也還是很生氣——是德拉科開始這一切的,現在他又做出不情願的模樣。

哈利說到做到,新年假期結束後,他沒再去找過德拉科。

德拉科倒是仍會和羅恩見面。在哈利看來,這倆人相處得有點過於愉快了。他們一起商量了生意上的事,不知是什麽,哈利沒問,根本不想知道,也不願和德拉科見面。後來他在每次要去羅恩家之前,都會提前問好德拉科會不會出現。

於是,兩人再次見面時,已經是初夏了。

德拉科出現在魔法部,哈利在去找赫敏吃午飯時毫無預兆地碰見他。

德拉科坐在赫敏的辦公室裏,他一襲黑衣,金發又長了些,似乎比新年時消瘦,帶了些病容。但這種改變很適合他,他看上去更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尤其是,他沒有了馬爾福家的狂妄自大、表現得謙遜又溫柔時,哈利忽然意識到,只要德拉科願意,他是可以讓自己很迷人的。

“哦……好久不見了,波特。”他輕聲說,露出淺淡的笑容。

“是啊,好久不見。”哈利看看他又看看赫敏。

“他來談撫恤金的事,我們已經談過了,”赫敏說,她忽然站起來,拿著自己的衣服就要向外走,“現在,我得走了……中午和人約好了。你們出去的時候幫我把門關好。”

說罷,她風風火火地離開。

“這有點太明顯了,”德拉科看著關上的門,“她簡直在撮合我們。”

“也或者只是簡單地吃頓飯而已。”哈利說。

德拉科笑了。

“這麽說,你願意請我吃飯嗎?”

哈利惱火地發現他聲音中那絲引誘的意味。似乎只是玩笑,不以為意,可又確實帶著引誘的感覺。

哈利直說了。

“你知道你的話語和態度都像是在引誘嗎?”

“我知道,我故意這樣做。”德拉科微笑答道。

“為什麽?勾引我有什麽用?”

“沒用,只因為我想。”

他又笑了,就好像他真的很高興見到哈利似的。

他們到底一起去吃飯了。還是上次那家餐廳,還是個黑漆漆的角落,只有頭頂的燈勉強讓兩人能看清桌上的食物和對方的表情。

和死對頭一起吃飯,德拉科卻似乎心情很好。

食物沒有端上來時,德拉科的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著,偶爾動一下,或用一只手摩挲另一只的手指。光正好落到他那雙細長的手上,不知怎麽,哈利覺得他是故意這樣做的,也仿佛是引誘的一種。

“我以為你不想見我,更不會和我一起吃飯。”德拉科說。

“你不也是這樣?難道你就很想見我了?”哈利說。

“可我現在確實想見你。”

“為什麽?”

德拉科移開目光,答道:“想和你睡。還能因為什麽?”

哈利不為所動。

“算了吧,新年那時候我們每天都睡,你也不見得多開心。”

“新年是新年,夏天是夏天,”德拉科望著哈利,“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季節。”

他話中有話,示意著現在已經時過境遷了。

反反覆覆,哈利只覺得厭煩。他真不愛和斯萊特林打交道。

“行了,吃飯吧。”

·

德拉科距離死期越近,就越覺得伏地魔在觀察他。像觀察一個實驗對象。

後來的幾天,他們甚至沒發生關系,純粹是因為德拉科身體太弱,承受不住。在伏地魔看來,德拉科死了也無所謂,但如果死在性行為中,就是件很失體面的事。

德拉科漸漸明白他的這種想法了。黑魔王有很多問題,其中一個就是他會漠視人命,卻會在意一些細枝末節。例如,一些涉及到禮節或體面的事。

德拉科覺得這非常好笑。

伏地魔也發現了他奇怪的狀態。

“將死的人會想什麽,德拉科?”

“我不知道,”他現在連坐也坐不起來,只在床上躺著,“我只覺得痛快。什麽也不怕了,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在乎。”

“你在逃避,”伏地魔說,“死亡是可恥的。”

“您當然有資格這樣說。我們這些無足輕重的人能有什麽辦法。”

那時是清早,伏地魔已準備出門了。德拉科仍病怏怏地躺在床上。

出門之前,伏地魔又問了他一個問題:對於馬上就要死去這件事,他是什麽感覺。

德拉科想了想。

“如果我說……我依舊認為自己很幸運,您要認為我是撒謊還是瘋了?”德拉科看著他,“我見過您殺人,您和您的手下,無數次了,那些死去的人真的很不幸,主人,我不是憐憫他們,只是和他們相比,我實在悠閑了太多。我有太多時間去準備和接受死亡——迎接死亡,就像童話中說的那樣:就像迎接一個老朋友。我也忽然老了,我用一年的時間經歷了別人幾輩子也不會經歷的事,尤其是折磨。”

他笑道。

“所以你是說,我做錯了?”伏地魔問。

“不,主人,我是說,我們都在做自認為正確的事。你認為折磨我是正確的,我也認為反抗是正確的。我們無法達成一致,就只能引出爭端。”

德拉科翻了個身,側躺在床上,看著門口的人。他把頭在床單上蹭了兩下,嘆息道:“您今天非出門不可嗎?”

伏地魔沒有回答,只望著他。

“我會希望您早點回來的。”德拉科低聲道,把頭埋進枕頭裏,很快睡了過去。他太累。

德拉科醒醒睡睡,中午才真正醒來。

他是聞著香味醒來的。午餐已被放進房間了,他挑了挑魔杖,讓餐盤移動過來。他實在沒力氣下床。

實際上,他虛弱得根本無法使用魔法。巫師在身體虛弱時會出現這種情況,可德拉科盡管病到無法起床,卻還是正常地使用了魔法。

要感謝黑魔王這近一年來的折磨和對戰嗎?

德拉科向嘴裏塞著食物。

不,他不感謝任何人,他能有今天的力量只因他自己。黑魔王不是他的老師,就只是折磨他的人……和給他快感的人。

一個人怎麽能同時有這兩種身份?

當然了,黑魔王和正常人不一樣……他連個人也不像。

一切都混亂起來了。被打破,被挑戰,被粉碎。

而他此刻竟然坐在床上吃東西——還是黑魔王的床上,還有什麽能比這更好地證實世界已經陷入混亂?

有,當然有,那就是他開始和黑魔王聊天了。不是他瘋了,就是他瘋了,或二者皆有。

那天伏地魔回來時,德拉科已經暈頭暈腦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聽見他回來,德拉科醒了,眼睛勾在了他身上。

伏地魔打量著德拉科,走到床邊坐下。

德拉科從被子裏伸出手,自袖子裏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如一條蛇似的鉆進了伏地魔的手掌下,讓他的手握著自己的手。

伏地魔打量了他一會兒。德拉科覺得他在攝神取念。但是……沒關系,一切都沒關系。

“快死的人會想做什麽?”片刻後,伏地魔問。

德拉科低聲笑起來,他側躺著,幾乎半趴在床上。他擡眼向那人望去,笑道:“想你上我。”

“恐怕這會直接讓你送死,你太虛弱。”

“哦,那就抱著我。”

伏地魔似乎認為這兩個要求一樣荒謬,但近一年他們一直在發生關系,這樣做也算不得什麽。

他把德拉科拉到腿上抱著。德拉科靠在他懷裏,又是一陣難捱的疼,仿佛五臟六腑都在緊縮。要碎了,要死了。

“這樣做又有什麽用?”伏地魔問。

“沒用,只是我想,”他說,“我想這樣做,我要這樣做……任性罷了。”

“死亡的感覺如何?”

“並不讓人期待,”他摟著對方的脖子,“不如活著。活著還能讓你上我,舒服得要死。”

“註意言辭,德拉科。”

“做都做了,還不讓說。”他抱怨道。

片刻後,他又睡了過去。伏地魔把他放回床上。

半夜,他醒來時,伏地魔也醒著。

月亮好大。他向窗外望著。月亮要掉下來了,要落進莊園裏,要落進窗戶裏。

他癡癡地望著,忽然覺得心情很好。就只為月亮。

“怎麽了?”伏地魔問。

“恐怕再睡不著了。”

“你距離死亡越來越近了。”

“是啊,”德拉科輕聲答道,眼睛仍望向那一輪圓月,“那又怎麽樣?”

“你不求我治好你?”伏地魔問。

“不。”

“原因?”

德拉科笑了。月亮溫柔地落進來,墜進他的眼睛裏。

“我不知道……我真的覺得反抗你很有趣……”他笑得直發抖,“不要生我的氣,主人,我很清楚我是你的屬下,可我真的控制不住……這太奇怪了,我像是青春期晚來了幾年、忽然叛逆起來了,我對爸媽都沒有這種‘叛逆期’……”

德拉科笑得喘不上氣。父母沒有趕上他的叛逆期,他倒把這叛逆用到伏地魔身上了。

黑魔王毫無反應,既沒有被激怒,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可笑,他仍是打量試驗品似的打量著德拉科。

“所以你期盼死?”

“不,”德拉科望著他,“我只是不怕死,也不怕活著——啊,這話說得真漂亮。”

他又笑起來,也不知有什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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