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風波（四）：下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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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風波（四）：下餌……
薛姈目光倏地一沈, 起身走到了窗邊往外看去。
餘太醫正提著藥箱候在殿門外，他似是也覺察到皇後和貴妃之間的微妙關系，冬日裏竟還拿著帕子擦額上的汗珠。
沈不住氣顯然不是王皇後的風格, 薛姈倒有些好奇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讓他進來。”
銀柳答應著去了，綺霞陪在薛姈身邊，眼底浮出一絲憂色。
來者不善。
當初陳充儀幾乎跟罪人沈氏同時懷胎，她懷相本就不好，一直躲在自己院子裏, 還是著了道。
細想來除了嘉貴妃順利誕下小皇子, 其餘宮妃懷胎生產皆不順，王皇後就真的一無所知嗎？曾經以為王皇後至多就是作壁上觀，或是推波助瀾，若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說不準王皇後才是幕後的人。
綺霞腦子裏亂糟糟的, 片刻後餘太醫已經拎著藥箱走了進來。
“微臣見過貴妃娘娘。”他來過琢玉宮幾次，算是熟門熟路，可這一回，他卻沒由來地添了幾分緊張。“皇後娘娘擔心貴妃娘娘貴體欠佳，特命臣來給娘娘請脈。”
薛姈神色溫和的點點頭。
見嘉貴妃並未有抵觸的情緒, 餘太醫心稍松, 他從藥箱中拿出脈枕，交由宮人替嘉貴妃墊好。
他暗自深吸口氣, 方才謹慎地搭上女子纖細的皓腕。
來之前，王皇後身邊的宮女曾反覆暗示他嘉貴妃有害喜的癥狀, 許是再度懷上了皇嗣。
餘太醫凝神細細診了兩次，都沒有滑脈的跡象。
“貴妃娘娘近來可有惡心嗜睡的癥狀？”他只得硬著頭皮問。
此言一出，薛姈當即猜到王皇後叮囑了何事。
“本宮前些日子嗓子不舒服, 偶爾會有幹嘔的癥狀，嗜睡倒沒有。”她淡淡回了一句。
餘太醫連忙道：“貴妃娘娘貴體安康，只是入冬後容易引發舊疾，微臣這就為娘娘開兩幅調理的方子，潤肺生津，還可緩解喉嚨幹癢。”
他打定主意開兩張孕婦也能用的方子，最為穩妥不過。
“微臣讓人煎好藥就給您送來。”
薛姈沒有為難他，道了聲謝，就讓銀柳送了他出門。
不多時銀柳回來，輕聲說：“娘娘，餘太醫往王皇後宮裏去了。”
“這個自然，他要去給皇後覆命。”薛姈攏了攏衣袖，淡聲吩咐道：“找個生面孔去一趟太醫院，讓韓吏目留意煎藥的過程。”
“若有人動手腳，只管記下，不必阻攔。”
綺霞答應著去辦，薛姈坐在軟榻上，垂下眸子掩去情緒。
那團飄在宮中已久的迷霧，似乎要顯出它的輪廓了。
***
坤儀宮。
聽完餘太醫的話，王皇後微微蹙起了眉。
“本宮記得徐修媛才懷上時也沒診出來，甚至還來了月事。”她語氣看似平緩，實則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壓。
“回娘娘的話，的確有這種可能。”餘太醫不敢反駁，只得道：“微臣給嘉貴妃開了溫補的方子，哪怕是孕婦吃也無礙。”
王皇後面色稍緩。
“既是如此，近來就隔日去給嘉貴妃請平安脈。”她特意強調道：“皇上不在宮中，本宮自有照拂後宮的責任，尤其事關皇嗣，不得輕忽。”
“你做得好，本宮和皇上都會重重有賞。”
餘太醫心頭一沈，王皇後話裏話外都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只是他不敢違拗皇後，恭聲道：“微臣遵命。”
王皇後還欲再叮囑他些話，忽見門簾輕晃，有道淡粉色的身影等在門前。
她打發走了餘太醫，掀開門簾時，素華走了進來。
“娘娘，嘉貴妃找了寧副統領過去，似乎有意徹查銀瓶投井。”殿中沒有外人在，她仍是壓低了嗓音。“奴婢一直派人盯著，枯井旁始終都有羽林衛的人在。”
“銀瓶周圍的人也都接受了詢問，尤其是與她同住的宮女，還被帶去了琢玉宮問話。”
王皇後聞言，再次皺緊眉頭。
薛姈倒是手快，短短半日裏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她真的不怕鬧大了無法收場，她自己的名聲也會有損？
“嘉貴妃年輕氣盛，本是宮女和管教嬤嬤有齟齬，這樣大張旗鼓的去查，著實失了體統。”王皇後將手中的紙包遞給了素華，輕聲道：“那就給她找些事做罷。”
素華接了過來，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至於去枯井那邊打探消息，切記不要用坤儀宮的人。”王皇後總覺得有些不踏實，叮囑道：“若有任何線索，立刻來稟告本宮。”
別讓薛姈真的查出什麽名堂來。
這句話王皇後沒說出口，素華猜出了她的意思。
她正要離開時，聽到宮人通傳說大皇子回來了。
以往王皇後都會讓他直接去書房溫書學習，今日卻改了主意，她神色冷淡道：“把他帶過來。”
素華答應著出了門，不多時就牽著大皇子的手走了進來。
“兒臣見過母後。”大皇子一板一眼地給王皇後見禮，動作雖緩慢，卻做得很認真。
王皇後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卻並未到達眼底。“到本宮身邊來。”
聽了她的話，大皇子遲疑著擡起頭，心裏有些怕。
自從自己第二個奶娘被帶走後，母後就甚少有跟他親近的時候。尤其是他每次從嘉娘娘宮裏回來，母後都會不高興。
可自己不聽話，母後會更生氣吧！
大皇子邁著小碎步挪到了王皇後身邊，乖巧的表情裏似乎透著一絲畏懼。
王皇後垂眸凝視著眼前的孩童。
他眉眼不似天子，更像是他那個短命的娘親，瘦伶伶的身子，一見就知道他生得羸弱。
“論語學到哪裏了，會背幾篇？”她忍著厭惡，輕聲問道。
大皇子低下頭，雙手攪在一起，小聲道：“兒臣，兒臣只會讀，背不出來。”
是了，這個孩子腦子笨，皇上曾為他請過當朝大儒，沒幾日就換了人。
自己臟了手，背上了人命，竟弄出來這麽個廢物。
王皇後心裏憋屈，眼神也冷了下來。
下一刻，她忽地擡起了手。
本就害怕的大皇子，還以為母後要打自己，抱著胳膊瑟縮了一下。
然而想象中的巴掌沒有落到他臉上。
王皇後用帶著冰冷護甲的手指輕撫過他細嫩的小臉兒，聲音因壓抑著情緒略顯生硬。“珂兒乖，記得用心學，將來要爭氣。”
“以後就別往琢玉宮去了，嘉貴妃怕是又懷上了孩子，大概無暇顧及你。”
聽到嘉娘娘又有了寶寶，大皇子忘了害怕，眼前一亮。
“兒臣和瑄兒都想要個妹妹……父皇答應我們，嘉娘娘會生個小公主。”
小孩子童言無忌，卻刺得王皇後心頭血滴，臉色也變了變。
她只是用這句話來提醒趙珂別往薛姈身邊湊，薛姈有自己的孩子不會喜歡他。
可趙珂竟沒有半分被搶走寵愛的恐懼，竟覺得高興！
真真是個蠢貨！
“是啊，嘉貴妃要生小公主。”王皇後忌憚著外面有人等著他，忽然改了主意。“嘉貴妃每日辛苦，你常常去幫忙給她分憂。”
大皇子先是一喜，旋即覺出些許古怪。
從前母後不喜歡他去琢玉宮玩，今天的態度卻完全不同了。
“你是母後的孩子，母後自然希望你快樂。”王皇後聲音緩和下來，她牽著大皇子的小手，若有所思道：“你願意去就去吧。”
大皇子紫葡萄似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他用力地點點頭。
“只是你去陪嘉貴妃，也不能忘了母後。”王皇後輕撫他的小臉兒，柔聲道：“每日也來母後宮裏坐坐，就你自己好不好？”
母後與他之間已經甚少有這樣溫情的時候，大皇子懂事，自然乖乖點頭。
王皇後露出滿意的笑容，揮手放他回房。
蠢東西就是好騙，她要來有何用。倒是薛姈所生的五皇子聰明伶俐又得天子喜歡，若交給她撫養，將來前途無量。
她招了招手，讓素華近前，低聲耳語了幾句。
“娘娘，大皇子尚且年幼，只怕辦不好這事——”素華聽完，先是露出震驚之色。
皇後娘娘竟想用大皇子來給嘉貴妃下藥！這太危險了。
她有種不詳的預感，皇後娘娘身上一貫的隱忍和理智似乎在流失。
“他和他那個怯懦的娘一樣，只要稍微嚇一嚇，就翻不出風浪來。”王皇後勾了下唇角，眼底卻是一片寒涼。
“你先去按照計劃辦，本宮自有計較。”
素華無法，只得先答應著離開了。
***
琢玉宮。
熱氣騰騰的湯藥端上來時，薛姈拿了根銀針往藥裏探去。綺霞和繡棠瞪大眼睛盯著看，一刻鐘過去，銀針都沒變化。
“難怪韓吏目說煎藥的過程沒有問題，一切都是餘太醫親力親為。”繡棠眉頭緊鎖，這樣以來更奇怪了。
王皇後總不會是真的只想替她調理身體。
“拿去給韓吏目看看。”薛姈讓人端走了藥，心裏覺得有些古怪。
王皇後應該會料到她將藥丟掉，可還是讓人煎藥送來，僅僅是為了做足表面功夫嗎？
只是她還沒想明白，小安子過來通稟寧卓泓那邊送來的消息。
“娘娘，寧副統領說有人聽說現場遺落的穗子，假借閑聊之名，在周圍打探那穗子的樣式和質地。”
“他是在花房領差事的小內侍，平日裏也常去各宮送花。”
這倒是個極好的掩護，輕易分辨不出來究竟是誰收買了他。
“前兩日本宮聽說，花房培育的水仙不錯，先前就想給各宮都送一盆過去。”薛姈有了主意，淡淡道：“今日就送過去罷。”
辦差的當口，正是接頭的好時候。
他急著去領哪宮的差事，誰的嫌疑就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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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好，本宮和皇上都會重重有賞。”
餘太醫心頭一沈，王皇後話裏話外都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只是他不敢違拗皇後，恭聲道：“微臣遵命。”
王皇後還欲再叮囑他些話，忽見門簾輕晃，有道淡粉色的身影等在門前。
她打發走了餘太醫，掀開門簾時，素華走了進來。
“娘娘，嘉貴妃找了寧副統領過去，似乎有意徹查銀瓶投井。”殿中沒有外人在，她仍是壓低了嗓音。“奴婢一直派人盯著，枯井旁始終都有羽林衛的人在。”
“銀瓶周圍的人也都接受了詢問，尤其是與她同住的宮女，還被帶去了琢玉宮問話。”
王皇後聞言，再次皺緊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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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華答應著出了門，不多時就牽著大皇子的手走了進來。
“兒臣見過母後。”大皇子一板一眼地給王皇後見禮，動作雖緩慢，卻做得很認真。
王皇後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卻並未到達眼底。“到本宮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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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自己第二個奶娘被帶走後，母後就甚少有跟他親近的時候。尤其是他每次從嘉娘娘宮裏回來，母後都會不高興。
可自己不聽話，母後會更生氣吧！
大皇子邁著小碎步挪到了王皇後身邊，乖巧的表情裏似乎透著一絲畏懼。
王皇後垂眸凝視著眼前的孩童。
他眉眼不似天子，更像是他那個短命的娘親，瘦伶伶的身子，一見就知道他生得羸弱。
“論語學到哪裏了，會背幾篇？”她忍著厭惡，輕聲問道。
大皇子低下頭，雙手攪在一起，小聲道：“兒臣，兒臣只會讀，背不出來。”
是了，這個孩子腦子笨，皇上曾為他請過當朝大儒，沒幾日就換了人。
自己臟了手，背上了人命，竟弄出來這麽個廢物。
王皇後心裏憋屈，眼神也冷了下來。
下一刻，她忽地擡起了手。
本就害怕的大皇子，還以為母後要打自己，抱著胳膊瑟縮了一下。
然而想象中的巴掌沒有落到他臉上。
王皇後用帶著冰冷護甲的手指輕撫過他細嫩的小臉兒，聲音因壓抑著情緒略顯生硬。“珂兒乖，記得用心學，將來要爭氣。”
“以後就別往琢玉宮去了，嘉貴妃怕是又懷上了孩子，大概無暇顧及你。”
聽到嘉娘娘又有了寶寶，大皇子忘了害怕，眼前一亮。
“兒臣和瑄兒都想要個妹妹……父皇答應我們，嘉娘娘會生個小公主。”
小孩子童言無忌，卻刺得王皇後心頭血滴，臉色也變了變。
她只是用這句話來提醒趙珂別往薛姈身邊湊，薛姈有自己的孩子不會喜歡他。
可趙珂竟沒有半分被搶走寵愛的恐懼，竟覺得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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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嘉貴妃要生小公主。”王皇後忌憚著外面有人等著他，忽然改了主意。“嘉貴妃每日辛苦，你常常去幫忙給她分憂。”
大皇子先是一喜，旋即覺出些許古怪。
從前母後不喜歡他去琢玉宮玩，今天的態度卻完全不同了。
“你是母後的孩子，母後自然希望你快樂。”王皇後聲音緩和下來，她牽著大皇子的小手，若有所思道：“你願意去就去吧。”
大皇子紫葡萄似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他用力地點點頭。
“只是你去陪嘉貴妃，也不能忘了母後。”王皇後輕撫他的小臉兒，柔聲道：“每日也來母後宮裏坐坐，就你自己好不好？”
母後與他之間已經甚少有這樣溫情的時候，大皇子懂事，自然乖乖點頭。
王皇後露出滿意的笑容，揮手放他回房。
蠢東西就是好騙，她要來有何用。倒是薛姈所生的五皇子聰明伶俐又得天子喜歡，若交給她撫養，將來前途無量。
她招了招手，讓素華近前，低聲耳語了幾句。
“娘娘，大皇子尚且年幼，只怕辦不好這事——”素華聽完，先是露出震驚之色。
皇後娘娘竟想用大皇子來給嘉貴妃下藥！這太危險了。
她有種不詳的預感，皇後娘娘身上一貫的隱忍和理智似乎在流失。
“他和他那個怯懦的娘一樣，只要稍微嚇一嚇，就翻不出風浪來。”王皇後勾了下唇角，眼底卻是一片寒涼。
“你先去按照計劃辦，本宮自有計較。”
素華無法，只得先答應著離開了。
***
琢玉宮。
熱氣騰騰的湯藥端上來時，薛姈拿了根銀針往藥裏探去。綺霞和繡棠瞪大眼睛盯著看，一刻鐘過去，銀針都沒變化。
“難怪韓吏目說煎藥的過程沒有問題，一切都是餘太醫親力親為。”繡棠眉頭緊鎖，這樣以來更奇怪了。
王皇後總不會是真的只想替她調理身體。
“拿去給韓吏目看看。”薛姈讓人端走了藥，心裏覺得有些古怪。
王皇後應該會料到她將藥丟掉，可還是讓人煎藥送來，僅僅是為了做足表面功夫嗎？
只是她還沒想明白，小安子過來通稟寧卓泓那邊送來的消息。
“娘娘，寧副統領說有人聽說現場遺落的穗子，假借閑聊之名，在周圍打探那穗子的樣式和質地。”
“他是在花房領差事的小內侍，平日裏也常去各宮送花。”
這倒是個極好的掩護，輕易分辨不出來究竟是誰收買了他。
“前兩日本宮聽說，花房培育的水仙不錯，先前就想給各宮都送一盆過去。”薛姈有了主意，淡淡道：“今日就送過去罷。”
辦差的當口，正是接頭的好時候。
他急著去領哪宮的差事，誰的嫌疑就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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