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 風波（完）：廢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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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風波（完）：廢後&新……
坤儀宮中, 小內侍端著花盆站在廊廡下，陪著笑臉對值守的宮人道：“勞煩姐姐通傳，奴才是花房的小李子, 奉貴妃之命給皇後娘娘送水仙來。”
見他緊緊抱著花盆，似乎是想借著由頭到主子面前討賞，宮人哂然笑笑，轉身進去傳話。
片刻後，門口厚厚的簾子被打起。
“娘娘召你進去。”
小李子臉上堆著笑進門, 垂著眼不敢此處亂看。又繞過一道屏風, 他到了皇後起居的殿中。
素華讓宮人退下，自己對王皇後道：“娘娘，這是花房的小李子。”
小李子聽到聲音當即跪下行禮，又捧起手中的水仙。
看著藍衣內侍懷裏捧著的那一點綻放到極致的玉色花朵，王皇後眸光微動, 語氣淡淡道：“平身。”
素華接過水仙正要擺在高幾上，小李子見沒有別人在，立刻道：“娘娘，羽林衛在銀瓶身上發現了一根紅色的穗子，懷疑是有人行兇落下的。”
“寧副統領已經派人去內務司和針工局查問……”
他話音落下, 素華手指猛地一顫, 瓷盆裏的水也蕩起了波紋。
“素華，給他拿個荷包。”王皇後淡淡瞥了她一眼, 神色溫和的對小李子道：“你做到很好，回去後繼續留意。嘉貴妃到底年輕, 做事難免有疏失，本宮少不得為她看顧些。”
得了賞賜的小李子高高興興的收下，恭聲謝了恩, 識趣地離開了坤儀宮。
待他走後，王皇後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她聲音不高，語氣卻是極冷。“蠢貨，那根穗子究竟怎麽回事？”
素華不敢狡辯，跪在地上。
當時尚在天色未明時，銀瓶拼命地掙紮，她將人推到枯井已是累得筋疲力盡，心裏又怕，早就不記得身上的東西是否被抓落。
“娘娘，奴婢特意換了身內侍的衣裳，回來也將隨身的衣物付之一炬。”素華定了定神，重新開口。
她腰牌上有穗子，慌亂間可能被扯掉了一根。幸而她早就準備，從衣裳和腰牌都是托人從宮外做好悄悄送進來，就是防著這一手。
“寧副統領應該查不出來——”
素華如實講了，王皇後臉色卻並未好轉。
“寧卓泓又不蠢，兩日之內，哪怕宮中查不到，難道他不會往宮外查？”王皇後冷冷道：“將來誰往宮外有傳遞，都逃不開查問，甚至還更快些！”
聽了主子的話，素華面色瞬間變得蒼白。
自己果真辦了蠢事！
王皇後眼底閃過一抹戾色，然而再責罵素華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麻煩。
“罷了，本宮知道你的忠心，只是一時疏失。”她嘆了口氣，叫了素華起身。“若果真追查到坤儀宮，只得把當初你派去辦事的人推出去。”
見主子沒有追究自己，素華還來不及松口氣，心裏愈發忐忑。低聲提醒道：“娘娘，若被帶去宮正司審問，只怕任何人都禁不住。”
王皇後語氣波瀾不驚：“那就讓她永遠開不了口。”
素華心頭一凜，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說話。
兩人都清楚，哪怕交出去一具屍體，也無法洗清坤儀宮的嫌疑。眼下天子不在宮中尚且能搪塞，若是他一旦回宮……
王皇後垂眸輕撫自己的鎏金護甲，神色晦暗難辨。
“大皇子散學後，把他帶過來。”
***
琢玉宮中，薛姈翻看著調查的卷宗，眉頭微微蹙起。
那個細細問過穗子情況的人，果然主動要求去坤儀宮送水仙花。他回來後還刻意炫耀過賞金豐厚，話裏話外仍在打探銀瓶一案的消息。
以前王皇後最擅長做壁上觀，如今派人主動打探，愈發證明此事與坤儀宮脫不開關系。
“娘娘，柳昭媛來了。”
繡棠的通傳聲響起，薛姈從案卷中擡頭，淡聲道：“請她進來。”
薛姈合上了卷宗，起身去了外間。
“妾身給貴妃娘娘請安。”柳昭媛手中親自提著食盒進門，柔聲道：“在坤儀宮時見娘娘身子不適，妾身就做了些爽口開胃的小菜和清淡的補湯。”
說著她將食盒放到圓桌上，打開給薛姈看。
這是自送給小皇子披風後，她又一次主動來琢玉宮送東西。
“柳昭媛有心了。”薛姈不動聲色地道了謝，請她在榻上坐了。“色香味俱全，真真是好廚藝。”
“從前在東宮時妾身照顧過有孕害喜的人，還算有些經驗。”柳昭媛笑盈盈地接話：“若娘娘喜歡，妾身再做就是。”
她心裏是有些忐忑的，卻還是強作鎮定說了出來。
當年的事她曾懷疑過皇後，可苦於沒有證據，大皇子又被養在皇後宮中，一旦說錯就是萬劫不覆，自己賭不起。
如今嘉貴妃掌權，是時候重提舊事了。
“那人可是大皇子的生母陳充儀？”薛姈擡眸望向她，神色從容地開口。
柳昭媛再次聽到這三個字，眼眶微微發澀，試探地道：“娘娘說得是。那時她不知自己有孕，胃口不好，愛吃妾身房中的小菜。等後來她被診出有孕，小心翼翼地不敢再亂吃。”
曾經陳充儀因爭搶皇長子身份而催產一事引得天子不喜，宮中沒有人敢再提起。
她摸不準嘉貴妃的態度，只得先說些無關緊要的。
“你和陳充儀同年進了東宮？”薛姈若有所思道。
柳昭媛謹慎地回話：“回娘娘的話，正是同年，也因此妾身和陳充儀還算投契。”
薛姈不再兜圈子，直言問道：“以你對陳充儀的了解，她選擇用藥催產可是自願？”
話音未落，柳昭媛怔了下，愕然睜圓了眼睛。
嘉貴妃竟早就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
她腦子亂糟糟的，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思緒，定了定神。“妾身不敢說催產一事並非她自願，只是懷疑有人在其中動手腳。”
薛姈微微頷首。
“本宮翻過卷宗，當初陳充儀貼身宮女曾有口供，她的確尋過催產的方子，藥材也是從宮外尋得。”
“太醫診斷，導致陳充儀難產血崩地是藥量過猛，且她生產前就有驚懼的癥狀，早早就體力不支。”
每聽到一句，柳昭媛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大概有人先讓陳充儀受了驚嚇，在她六神無主的時候暗示她唯有產下皇長子才是解決之法，幕後之人再從藥量上動手。”
“銀瓶命喪枯井不是意外，她大概就是當年送藥的人，如今要守住秘密就殺她滅口。”
聽到最後，柳昭媛含著淚起身，後退一步跪在薛姈面前。
“陳充儀死得冤枉，請貴妃娘娘替她做主！”
這些年她在宮中低調行事，就是在等這一日。
薛姈親自扶起了她，溫聲道：“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若娘娘有用到妾身的地方，盡管開口。”柳昭媛態度堅定：“妾身曾是東宮舊人，適合去揭開舊事。”
薛姈猜到她的心思，“若幕後之人真的是那位，這後宮中有人比你我二人都更了解她。”
柳昭媛下意識道：“娘娘是說吳選侍？”
自東宮時起，吳選侍就追隨王皇後，若知道些內情也不奇怪。
然而薛姈卻搖了搖頭，“庶人沈氏。”
沒有比對手之間更互相了解，柳昭媛恍然，可是死人又如何開口？
見薛姈已有主意，她識趣地沒有再問，主動告辭離開。
在她的暖轎從琢玉宮前的甬路走過時，一乘青色的小轎迎面走來。
看著隨行的宮女，柳昭媛掀起軟簾的一角，總覺得有幾分眼熟。
暖閣中。
薛姈放下了卷宗，專心等著來人。
很快身著雪青色宮裝的女子低著頭進門，蹲身行禮後，將手中的信箋送到薛姈手上。
“貴妃娘娘命妾身所查之事，已經有了些眉目。”
薛姈並沒急著看，反而先溫聲問道：“你還沒告訴本宮，事成之後有何心願？”
她下意識擡起頭，清秀的面龐上透著些許訝色，來人正是沈才人。
“自堂姐出事，幸而得娘娘庇護，妾身才得以保全。”她的感激出於真心，語氣也格外真誠。“若皇上和娘娘允許，妾身想離宮修行。”
這個回答薛姈沒有太意外，神色鄭重的頷首。
“待皇上回宮，本宮會幫你說。”
沈才人長長舒了口氣。
入宮後方知堂姐那些話都是騙她的，在景和宮裏也吃盡了苦頭，她早就身心俱疲，離開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作為回報，她會幫嘉貴妃鏟除最後的障礙。
“娘娘，妾身的堂姐對生產傷了身子始終耿耿於懷……”
***
送走了沈才人，薛姈放下手頭的事，更衣凈手後，往內殿去陪兒子。
小皇子坐在自己母妃的大床上，正用白嫩嫩的小手扯著玉石制成的九連環，他自是不會玩，卻不妨礙他抓在手裏晃動聽聲。
忽然，他放下了手裏的九連環，豎起耳朵似乎在聽什麽，小腦袋也往門口望去。
軟簾掀起，小皇子臉上露出笑容。
“母妃，抱抱——”
看到兒子乖乖等自己的模樣，薛姈心中一軟。
她快步過去在床榻邊坐下，抱著兒子肉乎乎的小身子時，竟有幾分慶幸。
庶人沈氏當時胎兒養得過大，若非身體素質好，也過不了生產的鬼門關。
若自己真如薛嫣安排無法擺脫延福宮，只怕懷上身孕，有王皇後在幕後推波助瀾，難以安然產下肚子裏的孩子。
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
“母妃。”她耳邊響起小家夥奶聲奶氣的呼喚，薛姈側過頭，見小家夥趴在自己耳邊。“父皇，來——”
雖然他還不會說完整的句子，薛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上沒白疼他，三日不見，小家夥也想念自己父皇了。
“瑄兒，父皇有事出門，不能來陪你玩。”薛姈並沒有因為他年幼就敷衍，耐心的解釋：“三五日後，父皇就回來了。”
小家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薛姈目光柔軟地落在床邊的暗格上，裏面放著那道手諭。
這一次，她不會辜負趙徽的信任，更不會再讓真兇逍遙法外。
***
正如王皇後所料，宮中還算風平浪靜，後宮對此事雖有討論，只是死了個宮女，慢慢也冷淡了下來。
唯有她心中清楚，羽林衛在追查線索，越來越接近真相。
這日清晨後，王皇後叫了餘太醫來給自己請平安脈。
“嘉貴妃近來身子如何，可是懷上了皇嗣？”她似是隨口問道。
餘太醫奉命每日去琢玉宮請平安脈，當即道：“回娘娘的話，嘉貴妃應當只是脾胃虛弱，並未診出滑脈。”
看來自己送去的藥湯，她一口未喝。
王皇後瞇了眸子，薛姈對自己已經沒有半點信任，自己如今動手已是遲了些。
送走了餘太醫，素華端著茶杯進來，低聲道：“娘娘，那邊已經安排了——”
她神色看似平靜，聲音卻在止不住的輕顫。
王皇後冷冷看了她一眼，“慌什麽！”
素華定了定神，唇角扯出一抹恭順的微笑，把茶杯遞到了主子面前。
“你的手腕是怎麽回事？”王皇後餘光瞥見女子白凈的手腕處有兩三道結了痂的傷痕，似乎是被什麽劃傷的。
然而她話音未落，只聽殿門外響起淩亂的腳步聲。
“皇後娘娘，寧副統領帶了一隊羽林衛來，說是要捉拿犯人！”小內侍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奴才們實在攔不住，已經進了宮門——”
說話間透過窗子已經能看到領頭的寧卓泓帶人闖進來，尋常的宮人內侍根本擋不住他們。
王皇後給素華使了個眼色，待她會意地退出後，擡手就將茶杯擲到了地上，怒不可遏道：“放肆！”
這一聲呵斥，恰好能讓來人聽清。
“臣寧卓泓見過皇後娘娘，今日貿然前來是為捉拿殺害宮女銀瓶的兇手。”寧卓泓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給王皇後見禮後，不卑不亢說明原委。
王皇後沈著臉，冷冷道：“本宮的坤儀宮也是你可以硬闖的？你又有何證據指認兇手就在坤儀宮中？”
寧卓泓恭聲道：“回娘娘的話，臣查實是坤儀宮宮女借走夜間通行的腰牌，遺落在枯井旁的穗子就是佐證。”
“您身邊的宮女假扮內侍，約銀瓶見面，將她推入枯井中。”
“人證物證俱在。”
縱然已經有了應對之策，王皇後仍是後背發涼。
她不動聲色的質問：“哦？那就將證據呈到本宮面前，口說無憑——”
她們早就挑好了人選，即刻動手才能讓“畏罪自殺”更為可信。素華已經去安排，她要先拖住寧卓泓才行。
然而下一刻，門簾掀起，竟是素華被羽林衛轄制住雙臂給拖了進來。
王皇後心頭一驚，厲聲道：“寧副統領，你這是做什麽！”
“皇後娘娘，臣奉命捉拿兇手。”寧卓泓不慌不忙的道：“您身邊的掌事宮女素華，正是殺害銀瓶的真兇。”
“娘娘，奴婢冤枉啊！”素華扭過頭替自己辯解，卻被人抓住了手腕。
“素華姑娘一定奇怪，你手腕上的抓傷為何久久未曾愈合。”寧卓泓將她的傷口展示給皇後看，“銀瓶抹黑出門時曾碰到了房中防蟲害的藥，並未及時清洗，在她掙紮中抓傷你時，也留在你的傷口中。”
這樣重要的細節，小李子竟一無所知！
王皇後背後冷汗涔涔，顯然是有人設局引她入套，只是她不能亂了分寸！
“僅憑無端揣測，本宮決不允許你們從坤儀宮帶走任何人！”事到如今，她只得強打起精神，只要拖到午後，事情就會有轉機。“本宮是皇後，皇上不在宮中，任何人都沒資格來坤儀宮指手畫腳！”
能唬住寧卓泓最好，最壞的結局折了素華，她仍可以推說是宮人之間的恩怨，哪怕將來追責也只是失察。
況且如今宮裏主事的那一位——
正在僵持間，一道清婉的女聲自門外傳來：“皇後娘娘的意思是，若有真憑實據，就能定罪了罷？”
王皇後心猛地一抽，下意識攥緊了指尖，死死盯住門口。
只見身穿丁香色鬥篷的薛姈從外從容走進來，手中還拿著件小衣裳。
王皇後臉色微變。
“這件衣裳，皇後娘娘瞧著可眼熟？”薛姈讓人送到她面前展開，淡淡道。
寶藍色團花的錦袍，正是大皇子今日出門穿的。
“看樣式是皇子們穿的。”王皇後避重就輕，皺眉指責道：“嘉貴妃，本宮沒道理縱容你來坤儀宮鬧！”
“大皇子的袖口裏被太醫驗出放了藥粉。”薛姈語氣平靜的解釋：“這藥粉以熱氣激發後輕易就能掉落，害人於無形。”
她望著王皇後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聲音裏隱隱透著怒意。
今日大皇子散了學後去琢玉宮，見宮人送來熱茶，主動要接過來端給她。
薛姈怕燙到他，攔了一下沒讓他動，見大皇子紅了眼圈，溫聲哄了他幾句，這才問出了是王皇後叮囑，來琢玉宮後要主動照顧她，幫著端茶或是端藥。
察覺到其中有反常，薛姈借口大皇子衣裳臟了，讓他換了件衣裳，暫且留在琢玉宮做功課。
等韓吏目來仔細檢查過後，才發現了他袖口中的端倪。
有毒性的藥粉被隱秘地塗在他的袖口，若是薛姈真的讓他端熱茶，藥粉就能掉落在茶水裏。
哪怕不足以立刻致命，服用過後亦是精神不濟，損傷心肺。
薛姈想過王皇後會對她下手，畢竟皇後在宮中經營多年，沒想到竟是用了大皇子。
“大皇子是在您身邊養大，最是乖巧膽小，他叫您一聲母後，您竟讓騙他做這害人的事！”
王皇後自是事情敗露，卻仍不肯認輸，冷哼道：“嘉貴妃好口才，為了強行給本宮定罪，網羅出這些莫須有罪名！”
“不止於此，皇後還試圖給妾身下假孕的藥，一計不成才利用大皇子。”
“在太醫院為娘娘辦事的張吏目已經全都招了，他為了自保，但凡娘娘讓他做過的事全都留下了證據。”
“包括當年您在陳充儀和庶人沈氏懷胎時動過的手腳。”
王皇後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薛姈說得件件不差，這不是僅憑猜測就能知道的。若是真的去查，她哪裏來的權力——
“本宮手中有皇上手諭，準本宮便宜行事。”薛姈拿出了那道明黃色的卷軸，語氣雖輕卻擲地有聲。“坤儀宮即日起封宮，羽林衛即刻搜宮查找罪證！”
見了天子手諭，寧卓泓不等皇後開口，利落地跪地領命。
“臣遵旨。”
當王皇後臉色灰敗地被兩個陌生面孔的嬤嬤帶下去，薛姈將這裏交代給寧卓泓，帶著人回了琢玉宮。
從未有一刻，她如此想念趙徽。
以至於回到琢玉宮時，看到小皇子趴在他肩上“作威作福”，她險些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歲歲，朕回來了。”
趙徽安撫好小兒子交給奶娘，上前牽住了薛姈的手。
“朕星夜兼程回來，看來還是遲了些。”他身上穿著玄色的天子常服，溫柔的神色中透著疼惜。“你辛苦了。”
宮中的事他已經聽說，她的聰敏和果決，讓他心疼又欣慰。
薛姈紅著眼搖了搖頭，擡手輕輕撫上天子透著青色的眼圈，眼角沁出一滴淚。“不遲，剛剛好。”
趙徽低下頭，薄唇輕輕吻去淚滴。
兩人都有許多話想說，可四目相對間，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父皇，母妃，瑄兒親親——”忽然小皇子稚嫩的童聲響起，他張開肉乎乎的小手，頂著毛絨絨的小腦袋，也要湊過去親親。
薛姈連忙從天子懷中退出，小皇子也如願到了父皇和母妃的懷中，指著自己圓鼓鼓的臉頰，討了兩人的親親。
他們拼盡全力守護，大概就是為了這一刻。
***
數日後，羽林衛呈上證據，皇後王氏謀害皇嗣、嫁禍宮妃的種種罪名坐實，廢除皇後之位，賜自盡。
然而令前朝後宮嘩然的不止這一件事，曾離皇位一步之遙的成親王意圖起兵謀反，被天子派兵一舉殲滅。
宮正司中。
庶人王氏一襲素衣，狼狽地跌坐在牢房中，全然沒有了母儀天下的風範。
聽到門口有鐵鏈的聲響，她心裏仍存著一絲期待，皇上和她是結發夫妻，不會如此無情。
果然，門被推開，進來的人是天子。
“皇上，妾身當年為您傷了身子，對您忠心耿耿——”她撲到天子跟前，試圖喚起天子對自己的憐惜。
趙徽神色冷淡的揮開了她的手。
“你是說當年被成王妃灌下絕育湯藥？”他眸色漠然，語氣也全是冰冷。“王氏，當年究竟是被迫，還是你自願？”
王皇後楞住，完全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
趙徽淡淡道：“當年朕的太子之位不穩，你母族是支持成親王，你已經是棄子。為求自保，你向成王府示好，主動喝下絕育湯藥。”
“皇上，妾身冤枉！成親王在離間咱們夫妻的情分！”王皇後拼命地搖頭：“他死到臨頭，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趙徽不為所動，冷冷道：“朕以為你會珍惜。”
曾經他念及跟王氏結發夫妻，當年若他守不住太子之位，王氏也難逃一死，畏懼是人之常情，他原諒了王氏的動搖。
他看慣了後宮中的傾軋爭鬥，只要她盡到皇後的職責，這個位置留給她也無妨，甚至還將大皇子給她撫養。
王皇後怔了片刻，回過神來時，心底真正蔓延起名為絕望的情緒。
原來皇上早就知道！
趙徽沒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來看她最後一面，已是盡了情分。
他踏出牢房門，身後隱隱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
天子鑾輿停在福寧殿。
他是趁著小皇子睡著出了門，這會兒大抵還沒醒，趙徽特意放輕了腳步進來，匆匆換過衣裳。
還不等他過去，走路不穩的孩童跌跌撞撞朝他奔過來。
“父皇！”小皇子天真無邪的笑臉，似乎一束冬日暖陽，驅散了他心頭那一絲陰霾。
趙徽含笑抱起兒子，走到了書案旁。
今日歲歲有事要忙，照看兒子的責任落在他身上。
小皇子覺得新鮮，好奇地抓起一本折子，雖然看不懂，卻歪著小腦袋津津有味盯了好一會兒。
“真是個聰明的小家夥。”趙徽縱著兒子“看完”，“這個消息，咱們遲些當做生辰禮物告訴母妃好不好？”
“來，跟著父皇念。”趙徽柔聲道：“瑄兒，等過些日子就要改口叫叫母後。”
小皇子雖不大懂，還是用力點頭。
聽著兒子稚嫩的童音，趙徽唇邊浮起淡淡笑意。
皇後之位，自是要給他的心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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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寶寶們，前幾天生病身體不舒服，這個番外的完結章拖了太久。答應大家的小公主日常還有，放心放心，大概一兩章的樣子，過幾天更。
PS：上次抽獎已經開啦，寶子們都抽中了嘛？上章的紅包已發，本章評論也會掉落小紅包做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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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緊緊抱著花盆，似乎是想借著由頭到主子面前討賞，宮人哂然笑笑，轉身進去傳話。
片刻後，門口厚厚的簾子被打起。
“娘娘召你進去。”
小李子臉上堆著笑進門, 垂著眼不敢此處亂看。又繞過一道屏風, 他到了皇後起居的殿中。
素華讓宮人退下，自己對王皇後道：“娘娘，這是花房的小李子。”
小李子聽到聲音當即跪下行禮，又捧起手中的水仙。
看著藍衣內侍懷裏捧著的那一點綻放到極致的玉色花朵，王皇後眸光微動, 語氣淡淡道：“平身。”
素華接過水仙正要擺在高幾上，小李子見沒有別人在，立刻道：“娘娘，羽林衛在銀瓶身上發現了一根紅色的穗子，懷疑是有人行兇落下的。”
“寧副統領已經派人去內務司和針工局查問……”
他話音落下, 素華手指猛地一顫, 瓷盆裏的水也蕩起了波紋。
“素華，給他拿個荷包。”王皇後淡淡瞥了她一眼, 神色溫和的對小李子道：“你做到很好，回去後繼續留意。嘉貴妃到底年輕, 做事難免有疏失，本宮少不得為她看顧些。”
得了賞賜的小李子高高興興的收下，恭聲謝了恩, 識趣地離開了坤儀宮。
待他走後，王皇後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她聲音不高，語氣卻是極冷。“蠢貨，那根穗子究竟怎麽回事？”
素華不敢狡辯，跪在地上。
當時尚在天色未明時，銀瓶拼命地掙紮，她將人推到枯井已是累得筋疲力盡，心裏又怕，早就不記得身上的東西是否被抓落。
“娘娘，奴婢特意換了身內侍的衣裳，回來也將隨身的衣物付之一炬。”素華定了定神，重新開口。
她腰牌上有穗子，慌亂間可能被扯掉了一根。幸而她早就準備，從衣裳和腰牌都是托人從宮外做好悄悄送進來，就是防著這一手。
“寧副統領應該查不出來——”
素華如實講了，王皇後臉色卻並未好轉。
“寧卓泓又不蠢，兩日之內，哪怕宮中查不到，難道他不會往宮外查？”王皇後冷冷道：“將來誰往宮外有傳遞，都逃不開查問，甚至還更快些！”
聽了主子的話，素華面色瞬間變得蒼白。
自己果真辦了蠢事！
王皇後眼底閃過一抹戾色，然而再責罵素華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麻煩。
“罷了，本宮知道你的忠心，只是一時疏失。”她嘆了口氣，叫了素華起身。“若果真追查到坤儀宮，只得把當初你派去辦事的人推出去。”
見主子沒有追究自己，素華還來不及松口氣，心裏愈發忐忑。低聲提醒道：“娘娘，若被帶去宮正司審問，只怕任何人都禁不住。”
王皇後語氣波瀾不驚：“那就讓她永遠開不了口。”
素華心頭一凜，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說話。
兩人都清楚，哪怕交出去一具屍體，也無法洗清坤儀宮的嫌疑。眼下天子不在宮中尚且能搪塞，若是他一旦回宮……
王皇後垂眸輕撫自己的鎏金護甲，神色晦暗難辨。
“大皇子散學後，把他帶過來。”
***
琢玉宮中，薛姈翻看著調查的卷宗，眉頭微微蹙起。
那個細細問過穗子情況的人，果然主動要求去坤儀宮送水仙花。他回來後還刻意炫耀過賞金豐厚，話裏話外仍在打探銀瓶一案的消息。
以前王皇後最擅長做壁上觀，如今派人主動打探，愈發證明此事與坤儀宮脫不開關系。
“娘娘，柳昭媛來了。”
繡棠的通傳聲響起，薛姈從案卷中擡頭，淡聲道：“請她進來。”
薛姈合上了卷宗，起身去了外間。
“妾身給貴妃娘娘請安。”柳昭媛手中親自提著食盒進門，柔聲道：“在坤儀宮時見娘娘身子不適，妾身就做了些爽口開胃的小菜和清淡的補湯。”
說著她將食盒放到圓桌上，打開給薛姈看。
這是自送給小皇子披風後，她又一次主動來琢玉宮送東西。
“柳昭媛有心了。”薛姈不動聲色地道了謝，請她在榻上坐了。“色香味俱全，真真是好廚藝。”
“從前在東宮時妾身照顧過有孕害喜的人，還算有些經驗。”柳昭媛笑盈盈地接話：“若娘娘喜歡，妾身再做就是。”
她心裏是有些忐忑的，卻還是強作鎮定說了出來。
當年的事她曾懷疑過皇後，可苦於沒有證據，大皇子又被養在皇後宮中，一旦說錯就是萬劫不覆，自己賭不起。
如今嘉貴妃掌權，是時候重提舊事了。
“那人可是大皇子的生母陳充儀？”薛姈擡眸望向她，神色從容地開口。
柳昭媛再次聽到這三個字，眼眶微微發澀，試探地道：“娘娘說得是。那時她不知自己有孕，胃口不好，愛吃妾身房中的小菜。等後來她被診出有孕，小心翼翼地不敢再亂吃。”
曾經陳充儀因爭搶皇長子身份而催產一事引得天子不喜，宮中沒有人敢再提起。
她摸不準嘉貴妃的態度，只得先說些無關緊要的。
“你和陳充儀同年進了東宮？”薛姈若有所思道。
柳昭媛謹慎地回話：“回娘娘的話，正是同年，也因此妾身和陳充儀還算投契。”
薛姈不再兜圈子，直言問道：“以你對陳充儀的了解，她選擇用藥催產可是自願？”
話音未落，柳昭媛怔了下，愕然睜圓了眼睛。
嘉貴妃竟早就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
她腦子亂糟糟的，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思緒，定了定神。“妾身不敢說催產一事並非她自願，只是懷疑有人在其中動手腳。”
薛姈微微頷首。
“本宮翻過卷宗，當初陳充儀貼身宮女曾有口供，她的確尋過催產的方子，藥材也是從宮外尋得。”
“太醫診斷，導致陳充儀難產血崩地是藥量過猛，且她生產前就有驚懼的癥狀，早早就體力不支。”
每聽到一句，柳昭媛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大概有人先讓陳充儀受了驚嚇，在她六神無主的時候暗示她唯有產下皇長子才是解決之法，幕後之人再從藥量上動手。”
“銀瓶命喪枯井不是意外，她大概就是當年送藥的人，如今要守住秘密就殺她滅口。”
聽到最後，柳昭媛含著淚起身，後退一步跪在薛姈面前。
“陳充儀死得冤枉，請貴妃娘娘替她做主！”
這些年她在宮中低調行事，就是在等這一日。
薛姈親自扶起了她，溫聲道：“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若娘娘有用到妾身的地方，盡管開口。”柳昭媛態度堅定：“妾身曾是東宮舊人，適合去揭開舊事。”
薛姈猜到她的心思，“若幕後之人真的是那位，這後宮中有人比你我二人都更了解她。”
柳昭媛下意識道：“娘娘是說吳選侍？”
自東宮時起，吳選侍就追隨王皇後，若知道些內情也不奇怪。
然而薛姈卻搖了搖頭，“庶人沈氏。”
沒有比對手之間更互相了解，柳昭媛恍然，可是死人又如何開口？
見薛姈已有主意，她識趣地沒有再問，主動告辭離開。
在她的暖轎從琢玉宮前的甬路走過時，一乘青色的小轎迎面走來。
看著隨行的宮女，柳昭媛掀起軟簾的一角，總覺得有幾分眼熟。
暖閣中。
薛姈放下了卷宗，專心等著來人。
很快身著雪青色宮裝的女子低著頭進門，蹲身行禮後，將手中的信箋送到薛姈手上。
“貴妃娘娘命妾身所查之事，已經有了些眉目。”
薛姈並沒急著看，反而先溫聲問道：“你還沒告訴本宮，事成之後有何心願？”
她下意識擡起頭，清秀的面龐上透著些許訝色，來人正是沈才人。
“自堂姐出事，幸而得娘娘庇護，妾身才得以保全。”她的感激出於真心，語氣也格外真誠。“若皇上和娘娘允許，妾身想離宮修行。”
這個回答薛姈沒有太意外，神色鄭重的頷首。
“待皇上回宮，本宮會幫你說。”
沈才人長長舒了口氣。
入宮後方知堂姐那些話都是騙她的，在景和宮裏也吃盡了苦頭，她早就身心俱疲，離開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作為回報，她會幫嘉貴妃鏟除最後的障礙。
“娘娘，妾身的堂姐對生產傷了身子始終耿耿於懷……”
***
送走了沈才人，薛姈放下手頭的事，更衣凈手後，往內殿去陪兒子。
小皇子坐在自己母妃的大床上，正用白嫩嫩的小手扯著玉石制成的九連環，他自是不會玩，卻不妨礙他抓在手裏晃動聽聲。
忽然，他放下了手裏的九連環，豎起耳朵似乎在聽什麽，小腦袋也往門口望去。
軟簾掀起，小皇子臉上露出笑容。
“母妃，抱抱——”
看到兒子乖乖等自己的模樣，薛姈心中一軟。
她快步過去在床榻邊坐下，抱著兒子肉乎乎的小身子時，竟有幾分慶幸。
庶人沈氏當時胎兒養得過大，若非身體素質好，也過不了生產的鬼門關。
若自己真如薛嫣安排無法擺脫延福宮，只怕懷上身孕，有王皇後在幕後推波助瀾，難以安然產下肚子裏的孩子。
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
“母妃。”她耳邊響起小家夥奶聲奶氣的呼喚，薛姈側過頭，見小家夥趴在自己耳邊。“父皇，來——”
雖然他還不會說完整的句子，薛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上沒白疼他，三日不見，小家夥也想念自己父皇了。
“瑄兒，父皇有事出門，不能來陪你玩。”薛姈並沒有因為他年幼就敷衍，耐心的解釋：“三五日後，父皇就回來了。”
小家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薛姈目光柔軟地落在床邊的暗格上，裏面放著那道手諭。
這一次，她不會辜負趙徽的信任，更不會再讓真兇逍遙法外。
***
正如王皇後所料，宮中還算風平浪靜，後宮對此事雖有討論，只是死了個宮女，慢慢也冷淡了下來。
唯有她心中清楚，羽林衛在追查線索，越來越接近真相。
這日清晨後，王皇後叫了餘太醫來給自己請平安脈。
“嘉貴妃近來身子如何，可是懷上了皇嗣？”她似是隨口問道。
餘太醫奉命每日去琢玉宮請平安脈，當即道：“回娘娘的話，嘉貴妃應當只是脾胃虛弱，並未診出滑脈。”
看來自己送去的藥湯，她一口未喝。
王皇後瞇了眸子，薛姈對自己已經沒有半點信任，自己如今動手已是遲了些。
送走了餘太醫，素華端著茶杯進來，低聲道：“娘娘，那邊已經安排了——”
她神色看似平靜，聲音卻在止不住的輕顫。
王皇後冷冷看了她一眼，“慌什麽！”
素華定了定神，唇角扯出一抹恭順的微笑，把茶杯遞到了主子面前。
“你的手腕是怎麽回事？”王皇後餘光瞥見女子白凈的手腕處有兩三道結了痂的傷痕，似乎是被什麽劃傷的。
然而她話音未落，只聽殿門外響起淩亂的腳步聲。
“皇後娘娘，寧副統領帶了一隊羽林衛來，說是要捉拿犯人！”小內侍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奴才們實在攔不住，已經進了宮門——”
說話間透過窗子已經能看到領頭的寧卓泓帶人闖進來，尋常的宮人內侍根本擋不住他們。
王皇後給素華使了個眼色，待她會意地退出後，擡手就將茶杯擲到了地上，怒不可遏道：“放肆！”
這一聲呵斥，恰好能讓來人聽清。
“臣寧卓泓見過皇後娘娘，今日貿然前來是為捉拿殺害宮女銀瓶的兇手。”寧卓泓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給王皇後見禮後，不卑不亢說明原委。
王皇後沈著臉，冷冷道：“本宮的坤儀宮也是你可以硬闖的？你又有何證據指認兇手就在坤儀宮中？”
寧卓泓恭聲道：“回娘娘的話，臣查實是坤儀宮宮女借走夜間通行的腰牌，遺落在枯井旁的穗子就是佐證。”
“您身邊的宮女假扮內侍，約銀瓶見面，將她推入枯井中。”
“人證物證俱在。”
縱然已經有了應對之策，王皇後仍是後背發涼。
她不動聲色的質問：“哦？那就將證據呈到本宮面前，口說無憑——”
她們早就挑好了人選，即刻動手才能讓“畏罪自殺”更為可信。素華已經去安排，她要先拖住寧卓泓才行。
然而下一刻，門簾掀起，竟是素華被羽林衛轄制住雙臂給拖了進來。
王皇後心頭一驚，厲聲道：“寧副統領，你這是做什麽！”
“皇後娘娘，臣奉命捉拿兇手。”寧卓泓不慌不忙的道：“您身邊的掌事宮女素華，正是殺害銀瓶的真兇。”
“娘娘，奴婢冤枉啊！”素華扭過頭替自己辯解，卻被人抓住了手腕。
“素華姑娘一定奇怪，你手腕上的抓傷為何久久未曾愈合。”寧卓泓將她的傷口展示給皇後看，“銀瓶抹黑出門時曾碰到了房中防蟲害的藥，並未及時清洗，在她掙紮中抓傷你時，也留在你的傷口中。”
這樣重要的細節，小李子竟一無所知！
王皇後背後冷汗涔涔，顯然是有人設局引她入套，只是她不能亂了分寸！
“僅憑無端揣測，本宮決不允許你們從坤儀宮帶走任何人！”事到如今，她只得強打起精神，只要拖到午後，事情就會有轉機。“本宮是皇後，皇上不在宮中，任何人都沒資格來坤儀宮指手畫腳！”
能唬住寧卓泓最好，最壞的結局折了素華，她仍可以推說是宮人之間的恩怨，哪怕將來追責也只是失察。
況且如今宮裏主事的那一位——
正在僵持間，一道清婉的女聲自門外傳來：“皇後娘娘的意思是，若有真憑實據，就能定罪了罷？”
王皇後心猛地一抽，下意識攥緊了指尖，死死盯住門口。
只見身穿丁香色鬥篷的薛姈從外從容走進來，手中還拿著件小衣裳。
王皇後臉色微變。
“這件衣裳，皇後娘娘瞧著可眼熟？”薛姈讓人送到她面前展開，淡淡道。
寶藍色團花的錦袍，正是大皇子今日出門穿的。
“看樣式是皇子們穿的。”王皇後避重就輕，皺眉指責道：“嘉貴妃，本宮沒道理縱容你來坤儀宮鬧！”
“大皇子的袖口裏被太醫驗出放了藥粉。”薛姈語氣平靜的解釋：“這藥粉以熱氣激發後輕易就能掉落，害人於無形。”
她望著王皇後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聲音裏隱隱透著怒意。
今日大皇子散了學後去琢玉宮，見宮人送來熱茶，主動要接過來端給她。
薛姈怕燙到他，攔了一下沒讓他動，見大皇子紅了眼圈，溫聲哄了他幾句，這才問出了是王皇後叮囑，來琢玉宮後要主動照顧她，幫著端茶或是端藥。
察覺到其中有反常，薛姈借口大皇子衣裳臟了，讓他換了件衣裳，暫且留在琢玉宮做功課。
等韓吏目來仔細檢查過後，才發現了他袖口中的端倪。
有毒性的藥粉被隱秘地塗在他的袖口，若是薛姈真的讓他端熱茶，藥粉就能掉落在茶水裏。
哪怕不足以立刻致命，服用過後亦是精神不濟，損傷心肺。
薛姈想過王皇後會對她下手，畢竟皇後在宮中經營多年，沒想到竟是用了大皇子。
“大皇子是在您身邊養大，最是乖巧膽小，他叫您一聲母後，您竟讓騙他做這害人的事！”
王皇後自是事情敗露，卻仍不肯認輸，冷哼道：“嘉貴妃好口才，為了強行給本宮定罪，網羅出這些莫須有罪名！”
“不止於此，皇後還試圖給妾身下假孕的藥，一計不成才利用大皇子。”
“在太醫院為娘娘辦事的張吏目已經全都招了，他為了自保，但凡娘娘讓他做過的事全都留下了證據。”
“包括當年您在陳充儀和庶人沈氏懷胎時動過的手腳。”
王皇後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薛姈說得件件不差，這不是僅憑猜測就能知道的。若是真的去查，她哪裏來的權力——
“本宮手中有皇上手諭，準本宮便宜行事。”薛姈拿出了那道明黃色的卷軸，語氣雖輕卻擲地有聲。“坤儀宮即日起封宮，羽林衛即刻搜宮查找罪證！”
見了天子手諭，寧卓泓不等皇後開口，利落地跪地領命。
“臣遵旨。”
當王皇後臉色灰敗地被兩個陌生面孔的嬤嬤帶下去，薛姈將這裏交代給寧卓泓，帶著人回了琢玉宮。
從未有一刻，她如此想念趙徽。
以至於回到琢玉宮時，看到小皇子趴在他肩上“作威作福”，她險些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歲歲，朕回來了。”
趙徽安撫好小兒子交給奶娘，上前牽住了薛姈的手。
“朕星夜兼程回來，看來還是遲了些。”他身上穿著玄色的天子常服，溫柔的神色中透著疼惜。“你辛苦了。”
宮中的事他已經聽說，她的聰敏和果決，讓他心疼又欣慰。
薛姈紅著眼搖了搖頭，擡手輕輕撫上天子透著青色的眼圈，眼角沁出一滴淚。“不遲，剛剛好。”
趙徽低下頭，薄唇輕輕吻去淚滴。
兩人都有許多話想說，可四目相對間，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父皇，母妃，瑄兒親親——”忽然小皇子稚嫩的童聲響起，他張開肉乎乎的小手，頂著毛絨絨的小腦袋，也要湊過去親親。
薛姈連忙從天子懷中退出，小皇子也如願到了父皇和母妃的懷中，指著自己圓鼓鼓的臉頰，討了兩人的親親。
他們拼盡全力守護，大概就是為了這一刻。
***
數日後，羽林衛呈上證據，皇後王氏謀害皇嗣、嫁禍宮妃的種種罪名坐實，廢除皇後之位，賜自盡。
然而令前朝後宮嘩然的不止這一件事，曾離皇位一步之遙的成親王意圖起兵謀反，被天子派兵一舉殲滅。
宮正司中。
庶人王氏一襲素衣，狼狽地跌坐在牢房中，全然沒有了母儀天下的風範。
聽到門口有鐵鏈的聲響，她心裏仍存著一絲期待，皇上和她是結發夫妻，不會如此無情。
果然，門被推開，進來的人是天子。
“皇上，妾身當年為您傷了身子，對您忠心耿耿——”她撲到天子跟前，試圖喚起天子對自己的憐惜。
趙徽神色冷淡的揮開了她的手。
“你是說當年被成王妃灌下絕育湯藥？”他眸色漠然，語氣也全是冰冷。“王氏，當年究竟是被迫，還是你自願？”
王皇後楞住，完全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
趙徽淡淡道：“當年朕的太子之位不穩，你母族是支持成親王，你已經是棄子。為求自保，你向成王府示好，主動喝下絕育湯藥。”
“皇上，妾身冤枉！成親王在離間咱們夫妻的情分！”王皇後拼命地搖頭：“他死到臨頭，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趙徽不為所動，冷冷道：“朕以為你會珍惜。”
曾經他念及跟王氏結發夫妻，當年若他守不住太子之位，王氏也難逃一死，畏懼是人之常情，他原諒了王氏的動搖。
他看慣了後宮中的傾軋爭鬥，只要她盡到皇後的職責，這個位置留給她也無妨，甚至還將大皇子給她撫養。
王皇後怔了片刻，回過神來時，心底真正蔓延起名為絕望的情緒。
原來皇上早就知道！
趙徽沒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來看她最後一面，已是盡了情分。
他踏出牢房門，身後隱隱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
天子鑾輿停在福寧殿。
他是趁著小皇子睡著出了門，這會兒大抵還沒醒，趙徽特意放輕了腳步進來，匆匆換過衣裳。
還不等他過去，走路不穩的孩童跌跌撞撞朝他奔過來。
“父皇！”小皇子天真無邪的笑臉，似乎一束冬日暖陽，驅散了他心頭那一絲陰霾。
趙徽含笑抱起兒子，走到了書案旁。
今日歲歲有事要忙，照看兒子的責任落在他身上。
小皇子覺得新鮮，好奇地抓起一本折子，雖然看不懂，卻歪著小腦袋津津有味盯了好一會兒。
“真是個聰明的小家夥。”趙徽縱著兒子“看完”，“這個消息，咱們遲些當做生辰禮物告訴母妃好不好？”
“來，跟著父皇念。”趙徽柔聲道：“瑄兒，等過些日子就要改口叫叫母後。”
小皇子雖不大懂，還是用力點頭。
聽著兒子稚嫩的童音，趙徽唇邊浮起淡淡笑意。
皇後之位，自是要給他的心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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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寶寶們，前幾天生病身體不舒服，這個番外的完結章拖了太久。答應大家的小公主日常還有，放心放心，大概一兩章的樣子，過幾天更。
PS：上次抽獎已經開啦，寶子們都抽中了嘛？上章的紅包已發，本章評論也會掉落小紅包做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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