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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風波(三):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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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風波(三):謀殺……

兩人在心裏默默咀嚼著主子的話, 露出恍然之色。

後宮若有狡詐如蛇的人蟄伏,就非得要有足夠的利益才能刺激她行動。

薛姈有了打算,反而心裏輕松了些。

她正要吩咐人去詢問查證的進展時, 目光不經意撇過門口時,忽地一凝。

只見姜黃色的軟簾被輕輕揪起一條縫隙,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鉆了出來,正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往殿中張望。

正是被自己母妃“冷落”了半日的小皇子。

薛姈唇角不自覺彎起,朝著兒子招了招手。

“母妃——”小皇子露出大大的笑容, 邁著小短腿正要進來, 卻忘了還有門檻兒。只聽“咕咚”一聲,他直接栽了進來。

好在殿中鋪著厚厚的毯子,小家夥摔了一下也不疼,只是他覺得有點委屈,琉璃似的眸子裏泛起水霧。

薛姈霍然起身, 正要快步過去抱起兒子,卻又生生忍住。

“瑄兒乖,自己站起來好不好?”她眉眼彎彎的看著兒子,柔聲哄道:“母妃在這兒等你。”

小皇子點點了頭,他略顯緩慢地從地毯上起身, 張開手臂保持著平衡, 步履蹣跚地朝著薛姈走過來。

倒真像個走不穩路的小鴨子。

看著小家夥笨拙卻又可愛的模樣,薛姈腦海中驀地浮起這個描述。

那時她還嗔怪天子不該這樣說兒子, 輪到自己,卻也覺得這比喻著實生動。

趙徽已經離京兩日, 不知他那邊可否一切順利。

薛姈無意識地出了神。

“母妃,抱抱——”等小皇子到了眼前,肉乎乎的小手摟著她的脖子, 奶聲奶氣的撒嬌,薛姈這才收回了思緒。

她摟著兒子柔軟的小身子,連聲誇讚“瑄兒真棒”,心裏也添了幾分堅定。

為了懷中的小家夥,自己更要將宮中的禍患給除掉。

***

用過午膳,哄睡了兒子,薛姈沒有絲毫困意,直接到了偏殿的小書房。

不多時,宮人進來通傳,說是寧副統領求見,薛姈頷首應允。

“臣見過貴妃娘娘。”寧卓泓走進來,恭敬地行禮。

他這次並未隨侍皇上離宮,正是得了旨意,留下護衛宮中安全,聽從嘉貴妃差遣。

薛姈溫聲道:“寧副統領請起,可是查出了進展?”

寧卓泓謝恩起身,恭聲道:“回娘娘的話,臣親自查看過宮女銀瓶的屍首,又讓仵作檢驗過,可以確定銀瓶並非自己投井。”

“銀瓶腦後有撞傷的痕跡,看似是觸到井底碎石,實則是先被人用石頭砸傷了腦袋,才被推了進去。”

“她死亡的時辰在寅時到卯時之間。”

說著,他將手中寫滿兩頁紙的調查結果呈了上去。

銀柳接過來遞給薛姈,薛姈一目十行地快速看下去,神色漸漸凝重。

被人推下去和自己跳下去呈現的痕跡是不一樣的,哪怕有人想要混淆,有經驗的仵作能驗出來。

對於這個結果,薛姈並不覺得意外。

“她腦後被砸出了致命傷,大抵是在沒防備的時候,難怪周圍沒有打鬥的痕跡。”她放下了手中的紙,若有所思地擡眸。“如此一來,就是謀殺無疑了。”

既是謀殺,就會有兇手。

寧卓泓點點頭,繼續道。

“娘娘說得是,臣已經安排人去詢問禦花園內當值的羽林衛和內侍,他們在銀瓶死亡時間前後可曾見過形跡可疑的人。”

“除此之外,羽林衛在枯井裏發現了一根穗子,只是這穗子似乎是宮中腰牌上最常見不過的,若查起來怕是會牽連甚廣。”

說著他打開了一張素帕,裏面赫然放著沾了泥土的紅色穗子。

若大張旗鼓的去查,只怕整個後宮都會驚動。如今後宮裏主事的是嘉貴妃,他遵皇上旨意,要等貴妃示下。

薛姈微微擰了眉,讓擅長女紅的銀柳去幫著辨認。

“娘娘,這穗子不是宮中內造的。”銀柳細細看過後,篤定的道:“這染色、穗子的質地都差了些,奴婢比給您看。”

說著,她拿出了自己腰牌上的穗子去比,又叫了個小內侍進來。

果然宮中內造的質感要更好些。

可銀瓶只是個默默無聞的宮女,她遭人謀殺,大抵是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或是替人辦過會被滅口的事。

寧卓泓看了,神色變得凝重,這樁案子比他想象中覆雜,且又發生在皇上離宮時,不得不讓人多想。

“娘娘,臣安排人去宮外去查線索。”

薛姈微微頷首,開口道:“本宮相信寧副統領查案的能力,只是有一點,本宮希望在事發地的枯井旁,副統領安排人多查幾次。”

“宮中有人來打探消息,也不必隱瞞。只是要記下是誰來,又問了什麽。”

聽到嘉貴妃要大張旗鼓地查,寧卓泓眸底閃過一絲訝色。

他特意急著來琢玉宮,就是想找嘉貴妃定個調子,究竟是徹查,還是大事化小的壓下去。畢竟若鬧大了,難免會有“嘉貴妃掌管後宮不力”的傳言。

嘉貴妃竟早就想好了引蛇出洞的法子。

平常看熱鬧的人大多關心人是如何死的,可有兇手,背後有何隱情。若是兇手的人,只怕急於打聽他們可曾找到線索或是證據,想方設法擺脫嫌疑。

寧卓泓恭聲應下:“臣明白娘娘的意思,這就去辦。”

他離開後,薛姈又細細看了一遍已有的線索,自己提筆在紙上梳理,聽到宮人來報,小安子回來了。

“娘娘,奴才按照您的吩咐問了銀瓶周圍的人,她同屋的翠竹跟她關系最好。”他匆匆進來,低聲道:“奴才想著有些話需得您親自聽,就擅自做主將她帶了回來。”

薛姈知道他一定是查到了隱情,當即點頭。

身穿青色比甲的宮女低著頭走了進來,還不等行禮,她沒站穩,雙膝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她慌慌張張的補救:“奴婢翠竹給貴妃娘娘磕頭了。”

從進宮後她就一直做粗活,平日裏只遠遠見過貴人們,此時不免有些手足無措。

“銀柳,扶她起來。”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稍稍平覆了她內心的不安。“給她倒杯蜜水穩穩心神。”

見娘娘沒追究,她才敢悄悄擡頭。

端坐在寬大書案後的宮裝美人,就是如今獨寵後宮的嘉貴妃了。

貴妃娘娘生得極美,氣度高貴雍容,對待下面的人態度卻是親和的,翠竹稍稍松了口氣。

她接過宮人遞過來的瓷杯,大著膽子喝了兩口,香甜的蜜水安撫了她的慌亂。

見她眉目舒展了些,薛姈才開口問話。

“本宮問你的話,你只管照實答就是。”薛姈溫聲道:“你和銀瓶同住了幾年,平日裏也曾發現她有異常之處?”

翠竹點點頭,捧著茶杯思索片刻,道:“奴婢跟銀瓶姐姐住了兩年,曾有數次見過她做噩夢。”

“每次她一臉驚恐地醒來,奴婢問她卻什麽都不說,只說不記得。去年有一回,奴婢聽到她說了夢話。”

翠竹鼓足勇氣,模仿著翠屏的語氣。

“別再來找我了,我沒想要害死您——”

女子淒厲恐懼的聲音落下,薛姈眸光倏地一沈,果然銀瓶是替人做過臟事。

“她可曾跟你講過以前的經歷?”

翠竹搖了搖頭,輕聲道:“她從沒提過,奴婢被分過去時,銀瓶姐姐已經在了。”

見她為難,薛姈沒再追問過去的事。“昨夜她沒回來,為何沒報告給管事嬤嬤?”

“茶房值夜的宮女突然發了病,奴婢被叫過去頂了她的空缺。”翠竹小心翼翼的回話:“奴婢清晨回去時,才發現銀瓶姐姐不見了。”

幕後之人布置周密,不止是心思細膩,更要在宮裏有經營才能悄無聲息辦到這些事。

後宮中,有能力做到的只有寥寥幾個主位,若是只算東宮舊人——懷疑的圈子已經越來越小。

“除卻銀瓶說過夢話的事,若有人問你今日來本宮這裏說過什麽話,盡可以告知。”薛姈叮囑過後,又道:“這兩日本宮會派個人跟在你周圍,別害怕。”

翠竹早就因銀瓶的死六神無主,薛姈的安排她只有點頭的份。

依舊讓小安子送走了她,綺霞上前給薛姈換下手邊冷掉的茶盞,薛姈餘光瞥見她白皙的手腕上有一片紅痕。

像是被熱水燙的。

綺霞在自己身邊服侍已久,性子沈穩自是不必多提,以前可從未出過差錯。

薛姈腦海中閃過一絲模糊的靈感。

正逢銀柳出去,殿中只剩下她們兩個人,薛姈叫住了她,似是隨口一問。

“綺霞,我記得你曾在內務司待過不短的日子,可認識銀瓶?”

“娘娘,奴婢見過她,卻不知曉她的來歷。”綺霞楞了一下,方才回道:“平日裏跟她沒什麽往來。”

薛姈若有所思的頷首,“銀瓶夢話裏雖未提到具體的人,可卻用了‘您’字,顯然是地位比她高的人。”

“她又曾是在東宮裏服侍的,不知在東宮時,可曾有人命官司?”

“東宮”“人命”兩個詞一出,綺霞的呼吸都亂了起來。

“我對當年東宮舊事了解不多,主子裏倒有一位意外殞命的。”薛姈仍舊溫和的看著她,輕輕開口:“那位難產而亡的陳充儀。”

聽到“陳充儀”三字,綺霞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綺霞,你原來在內務司的差事遠比跟著我輕松,當初我到琢玉宮時,也只是從五品才人,前途未知。”

“你的見識和能力,想去各宮主位的身邊都不是難事。我曾以為是你選擇了我,如今看來,琢玉宮的人才是你的選擇。”

“這一切,都跟陳充儀脫不開關系吧?”

綺霞腦子驀地一空,她回過神來,直接跪了下去,嗓音艱澀道:“娘娘,奴婢可以解釋——”

“奴婢和表姐一同進宮,她被分到了東宮,服侍陳充儀。”

“有一次奴婢生病吃藥需要花不少銀子,表姐得知後去求了陳充儀。陳充儀心善,賞了奴婢銀子和藥材,救了奴婢一命。”

“當時表姐跟奴婢說,等陳充儀搬進琢玉宮後,會想辦法要奴婢過來。”

後來的事薛姈也知道了,陳充儀為了搶著生下皇長子催產,不僅自己送命,大皇子也被連累的身體羸弱。

“娘娘,奴婢是想替陳充儀求一個公道,對您並未有半分不忠之心!”

綺霞紅了眼睛,心頭除了忐忑,還有恐懼。

自貴妃娘娘只是才人時就跟在身邊,娘娘待她極好,信任重用自己,怕娘娘從此跟她生分。

她低下頭,沒聽到貴妃娘娘的回答,心也一點點沈了下去。

忽然,一雙瑩白如玉的手遞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發冷的指尖。

“起來說話。”薛姈輕嘆了口氣,扶起了她。“你在我身邊兩年多,陪我走到了今日,人品和忠心如何,我怎麽會不清楚?”

論跡不論心,無論她當時到自己身邊來的目的如何,她的確是全心為自己。若沒有她,自己熟悉後宮不會這樣順利。

“這次銀瓶的事,或許就是解開陳充儀殞命之謎的契機。”薛姈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我還需要你幫忙。”

一瞬間無數情緒湧上綺霞的心頭,她喉頭發緊,早就淚流滿面,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不住地點頭。

薛姈拿出自己的帕子,輕輕替她拭去眼淚。

待綺霞整理好情緒,薛姈問了些她關於陳充儀的事,正琢磨著找吳選侍和柳昭媛這兩位東宮舊人問話時,門口軟簾被掀起。

進來的人是銀柳。

“娘娘,皇後娘娘派了餘太醫來給您請平安脈,眼下正等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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