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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覆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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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覆寵

薛妃來到皇後起居的側殿前,她扯了扯唇角,揚起一抹笑容,才緩步走了進去。

“皇後娘娘安好。”

臨窗的軟榻旁,王皇後正翻看著後宮賬冊。聽到薛妃的問好聲,她擡起頭,目光淡淡的望了過來。

皇後素來寬和,如今臉上沒什麽表情,讓薛妃心中愈發添了些不安。

過了片刻,王皇後才緩聲道:“坐罷。”

薛妃謝了恩,隔著小幾跟王皇後相對而坐。

待宮人端上了茶,王皇後屏退了身邊的人,開門見山的問:“今兒你帶在身邊的宮女就是薛五姑娘吧?”

薛妃有點不自在,輕聲道:“妾身讓阿姈暫且跟在身邊學規矩。”

王皇後微微蹙眉,語氣不輕不重的道:“你當初求本宮讓她進宮時,好像不是這麽說的。”

薛妃雙頰泛紅,訕訕的沒出聲。

兩個月前,她被太醫判定以後再難有孕時,痛苦糾結了良久,求到了皇後面前。因著從前就支持皇後的情誼和護佑皇嗣的功勞,她直接坦白了想讓娘家妹妹進宮固寵。

“你說不想一生孤苦無依,想要個一兒半女在身邊,本宮念及你護佑皇嗣有功,便答應了你。”

王皇後鳳眸微瞇,銳利的目光讓薛妃無可躲避。

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硬著頭皮為自己辯解,“娘娘,妾身想著強扭的瓜不甜,到底要皇上喜歡才好。”

王皇後笑了下,不緊不慢道:“昨日皇上去看你,你可曾提過此事?”

薛妃眼底浮現一抹尷尬之色,勉強解釋:“皇上來得突然,阿姈的規矩尚未學好……”

王皇後挑了挑眉,“本宮瞧著她跟在你身後舉止得宜,連雲充容都看出來了,她不是尋常宮女。”

薛妃才想張口辯解雲充容是故意挑事,可轉念一想皇後豈會不知,這是在敲打自己。

她臉色有點蒼白,眼圈微微泛紅,很快低下了頭。“娘娘,是妾身做得不妥。”

見她服了軟,王皇後念及她傷了身子更是傷心,緩和了語氣道:“五姑娘到底是侯府血脈,你若要用她,就早些給她名分,只讓她不明不白的當宮女,著實是委屈了她,讓別人看著也不妥。”

薛妃心裏充滿無法宣洩的委屈和痛苦,卻只能紅著眼圈應是。

皇後見狀,輕輕嘆了口氣,賞賜了不少補品,讓她回去好好調理身子。

出了坤儀宮的大門,薛妃臉色有點差,她看到等在攆轎旁的銀柳,想起自己打發薛姈去了禦膳房,眼神也變得覆雜。

她沒說什麽,一路沈默著回了延福宮。

***

今日休沐,趙徽批閱折子至晌午後,又看了半日書,不知不覺到了暮色四合時。

劉康順瞅準皇上喝茶的時機,上前道:“皇上,有幾位娘娘特意備了解暑的羹湯,想要給皇上送來。”

這次回宮後,皇上雖去過嬪妃宮中,卻未曾留宿過,日子久了,自然人心浮動。各宮娘娘們既想邀寵又怕討嫌,近來多是先找禦前的人打探消息。

送湯只是由頭,若皇上肯去哪位宮裏用晚膳,侍寢自然也成了。

趙徽放下茶盞,隨口問道:“全都是解暑的湯?”

劉康順早就打好腹稿,連忙解釋道:“今日是去坤儀宮請安的日子,皇後娘娘賞賜了解暑的補品。自貴妃娘娘起,各位去請安的主子們都得了。”

他話音才落,只見皇上忽地擡眸,目光淡淡的望過來。“往常怎麽沒見你這樣多話?”

劉康順額角冷汗直冒,自知瞞不過皇上,恭聲道:“昭陽宮來人,貴妃娘娘想親自給您送來。”

春日游湖那件事發生後,且得知恪昭容有孕,衛貴妃心裏不痛快,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後來又屢次質疑對薛妃的封賞,皇上面上沒說什麽,卻再未踏入昭陽宮。

她先是稱病來請皇上,皇上只讓太醫過去;後來她親自到福寧殿求見,皇上忙於政務,並未沒見她。

進宮後就得寵的衛貴妃,還從未受到如此冷落。

衛貴妃委屈極了,卻忘了一件事。

皇上既為明君,天下海晏河清,後宮就該和睦安寧。

好在貴妃沒有執迷不悟,近來知錯能改的姿態擺得好,且有同皇上有些青梅竹馬的情誼,他才敢往皇上面前遞話。

趙徽收回了視線,淡聲道:“回福寧殿。”

劉康順正疑惑皇上改了主意,忽地回過神來,皇上是準他給昭陽宮遞信兒。

他連忙應下,心道貴妃娘娘的努力沒白費,這是要覆寵了。

***

等鑾輿從梧桐苑出來,已經是傍晚時分。

夏日天長,落日晚霞的餘暉遍染天際,白日裏的燥熱稍稍散去。

趙徽沒讓人放下簾子,路過禦花園西南角時,無意往外瞥了一眼。

入目是一片郁郁蔥蔥的翠綠,石青色的假山掩映其中,仿若一副風景畫,忽然濃蔭下的一道淡粉色身影躍然景中。

那張笑靨如花的美人面好生眼熟,趙徽瞇了瞇眸子,叫停了鑾輿。

正在假山旁托人辦事的薛姈,絲毫沒覺察到自己在正在被人遠遠註視。

她從帕子裏拿出最後一塊小魚幹遞給小貓,看著它埋頭苦吃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薛姈轉過身,對著面前身著的小內侍揚起笑臉。“小家夥就拜托公公照拂了。”

她本是去禦膳房歸還提籃,回去路上不僅再次遇上了她救過的小貓,還結識了在附近當值的小內侍。

在宮中當值月餘,她早就知道該如何笑得親和無害,況且她生了一副好容貌,容易讓人放下戒備。

見他也喜歡貓,薛姈拿出自己的積蓄,一塊分量不輕的碎銀子,直接遞到他手邊。“公公且收下,給小家夥準備口糧也需要花銷。”

小內侍本還有些遲疑,見小貓吃完了魚幹正在舔爪子,眼看就要溜走,他只得先接過了薛姈了銀子,輕輕說了聲“姑娘放心”。

見他肯收下,薛姈松了口氣,笑盈盈叮囑他該如何照顧貓。

難得瞧見她活潑松弛、笑意靈動的模樣,趙徽若有所思的收回視線。

上次去薛妃宮中,薛姈處處謹慎妥帖,顯然過得並不好。她自己的困境尚且未解決,竟花心思給貓找活路。

在這宮中,自然是少管閑事為好。她聰慧伶俐,不會不懂。

為了一只來歷不明的貓,值得麽?

趙徽垂眸掩去情緒,擡手放下了軟簾。

***

鑾輿一路往前,很快行至通向福寧殿的甬路。

眼下尚未到點燈的時候,但暮色正濃,遠遠看人有幾分不真切。

看到天子鑾輿,甬路兩邊的人紛紛避讓行禮。

劉康順明白天子為何回來,眼尖地發現默默行禮的人中,果然有衛貴妃。她一改往日奢華張揚的衣飾,換了身素凈雅致的宮裝。

他當機立斷的問好:“貴妃娘娘——”

雖然已有準備,可衛貴妃看到天子鑾輿時,還是情不自禁的紅了眼眶。

見鑾輿中沒有動靜,她心裏既忐忑不安,又覺得十分委屈。

須臾,男子修長有力的手指撥開簾子,映出一張俊美的面龐。

趙徽嗓音溫涼道:“這幾日清減了不少,可是沒好好用膳?”

衛貴妃又是歡喜又是難過,還來不及擡起頭,淚珠從眼眶滾落,淚水漣漣道:“還以為皇上再也不理妾身了——”

她生得明艷,哪怕示弱落淚也很是楚楚動人。

趙徽神色溫和的下了鑾輿,走到她面前。

“皇上,我知道錯了。”不等他開口,衛貴妃仰起頭,盈動著水光的眸子含情脈脈的看著他,試探著換了稱呼。“我只是太想皇上多在乎我一點,那時才口不擇言,皇上別跟阿鳶計較好不好?”

趙徽淡淡一笑,親自扶她起身,又看了眼她手邊的食盒,“阿鳶帶了什麽來?”

衛貴妃聽他肯稱呼自己的閨名,心中一松,立刻換了一副笑面:“是寧心靜氣的補湯。”

“只有湯?”趙徽挑了挑眉,語氣輕松,且有兩分戲謔。

衛貴妃徹底放下心來,嬌聲嗔道:“昭陽宮裏備好了有好酒好菜,皇上可願意移駕?”

趙徽笑笑,牽著她的手上了鑾輿,用行動回答了她。

衛貴妃笑得眉眼彎彎,嬌媚地挽住趙徽的手臂,語氣和軟的訴說自己的思念。雖然說得委屈巴巴,可心裏卻很暢快。

不多時,自己覆寵的消息就要在後宮傳開了。

趙徽心不在焉的聽著,面上卻看不出來,忽然晚風吹起軟簾,他微微側眸,眼神多停留了一瞬。

衛貴妃敏銳地捕捉到,跟著看過來。

一個看不清模樣的宮女正低頭跪在地上,衛貴妃本沒太在意,忽然墻上懸著的宮燈點起,眾人的模樣也清晰起來。

那人看著眼熟,眉眼跟薛妃有兩三分相似——

衛貴妃眼神驀地冷了下來。

薛妃好大的膽子,竟敢派薛姈跟蹤起自己!

她不自覺攥緊了手指,引得天子側目,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皇上就在自己身邊,無論何人都不能影響。

她緩緩擠出笑容,伏在天子懷中撒嬌。“皇上,今晚留下陪妾身好不好?”

趙徽淡淡一笑。

待到鑾輿離開,薛姈松了口氣,揉著膝蓋站了起來。

她有點倒黴,因趕著回延福宮卻遇上了天子和貴妃在一處,怕被貴妃瞧見她多想,匆忙低頭蹲身時卻因趕路腿軟沒穩住,膝蓋磕到了青石板上。

不過她倒是明白了貴妃今早的反常,在後宮中能讓貴妃低頭的人,從來只有皇上。

她繼續往回趕,心裏卻是愈發不安。

若薛妃知道今晚的事,還不知道要怎麽生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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