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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前路繁華,何需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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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前路繁華,何需回頭?……

出來?

謝景霄望了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

【21:24】

從這裏出去嗎?

他沒再多想, 披上外套,捧著手爐,推門而出。

屋外月光皎皎, 冷白色的光輝從天際傾瀉而下, 灑在覆著初雪的古樹枝丫, 木枝向上伸展,似是要接住墜落凡世的清輝。

細密的薄雪已經在地面上鋪了淺淺一層,謝景霄腳剛踩上,就發出一聲柔弱的脆響。

他小心翼翼向前挪步。

不自覺,握著手爐的指骨,用力幾分, 爐壁殘留的餘溫, 在掌心產生幾分灼意。

他緩緩拉開陳舊的木門, 伴隨銹跡滑鈕摩擦轉動產生的‘吱吱’聲, 門開了一條縫。

刺骨的北風倏地鉆了進來, 謝景霄低垂頭, 看著腳下,對頭頂投下來的巨大的黑影後知後覺。

他被籠罩在明滅不定的陰影中, 目光定格在漆黑的鞋面上, 筆直的西褲下裹著滿滿的禁欲色彩。

動作一怔, 驀然擡頭,正好撞進面前男人清冷的瞳孔裏。

男人渾身散著寒冽的潮意,一身墨色, 除卻披肩外套枕落的半層薄雪,沒有其他別樣的色彩。

皎潔的月色輝光,散落在他側邊輪廓,襯得膚色比霜雪還要矜貴冷雅, 他冷冷垂眸,與謝景霄對視。

忽然,他擡手,冰涼修長的指熨貼上謝景霄的臉頰,緊抿的薄唇動了動,但卻未發出一個字節。

靜默,在兩人的身邊暈開。

他似乎帶著目的而來,使命的厚重感凝成一種泛黃書頁的質感,迫使他成為古書卷中,背負霜雪,踏雪而來的君子。

刺骨的涼意,讓他身上獨有的木質冷香,似是帶上棱角,肆意纏繞著謝景霄的鼻息。

他並不排斥,側頭蹭著男人掌心的薄繭,

“你怎麽來了?”

檀淮舟沒有說話,回答謝景霄的,只是唇齒間細密的松香,熾熱的舌劃過他的齒貝,不加掩飾地掠奪著所剩不多的空氣。

氣息逐漸紊亂,謝景霄眼神迷離,恍惚中發覺,男人身影氤氳在鵝黃色的暖光裏,虛無夢幻,下意識明白他來的目的。

【想他了。】

纏綿悱惻的吻,在二人口鼻間升騰的霧氣中,緩緩停止。

檀淮舟看著他,單薄的肩頭伴隨急促呼吸顫抖著。

呼吸的薄霧,模糊他眼角的赤紅淚痣,糜麗旖旎的緋色,混著眼睫懸著的幾滴生理性淚水,濕漉漉的,像是被欺負慘了。

用指尖輕揉拭去他眼尾的水意,緩聲道:“給你看樣東西……”

說罷,檀淮舟徐徐側過身,他背後騰起的萬家燈火,給謝景霄白皙臉龐映上一層暖黃色光暈,忽明忽暗。

他以往平淡的眼眸,此刻水光瀲灩,倒映著空中炸開的燦爛煙火,瞬間有了溫度。

“那是……”

謝景霄不可置信望著四山亮起的燈火,將整個爐鎮照得宛如白晝。

腦海裏閃過四個字。

【爐火不夜】

“是爐火。”檀淮舟輕聲答道。

爐鎮本就有著‘爐火千年不絕’的美譽,一窯爐火穿越千年,再一次映在眼前,謝景霄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快走幾步,到達矮墻處。

之前路過時,黑著燈的房屋已然燈火通明,巨型窯爐騰起的火光,跳動著,謝景霄聲音有些顫抖,

“這是開窯了?”

‘砰!’

伴隨尖叫聲,無數赤紅色金屬碎片從山那頭傾瀉而下。

謝景霄這才意識到,剛才看見的不是煙花,是這裏獨有的鐵樹銀花。

匠人將燒成千度的鐵水,擲於空中,鐵錘落下,火花四濺,如天上銀河墜落,星辰澹澹落散人間。

“不是停窯了嗎?”

“嗯,但不影響重新開窯……”

檀淮舟淺淡的音節由遠及近,最後逼在謝景霄耳廓。

他鼻尖的絲絲潮意,撲在泛紅的耳根,謝景霄不由地渾身繃緊,攀在矮墻上的長指,下意識收緊。

伴隨一枚枚鐵花在空中接連炸裂,他的呼吸越發謹小慎微。

他被檀淮舟從身後抱在懷裏,透過棉衣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寒意,捧著暖爐的手背,被他掌心輕輕覆蓋上,似是要隔著他汲取殘存的暖意。

層層疊疊的萬家燈火,讓整座爐鎮重新再次有了生機。

“景霄……”

忽然聽到他喉間磨出的啞意,謝景霄正想扭頭,卻聽檀淮舟說:“不要回頭。”

“怎麽了?”

謝景霄唇角勾出一抹笑弧,倚在他懷裏,望著漫天的鐵樹銀花,聽到他喉結滾了又滾,音節堙滅在唇齒間,未能發出來。

不禁出聲安慰道:“你我之間還有什麽話不能說的?”

身後的檀淮舟依舊沒有說,謝景霄攀著矮墻的手慢慢松開,被他攥緊手心,驀然間,一絲冰涼突然繞在指尖。

他低眸望去,檀淮舟手裏拿著一枚精致的銀色指環,頂端綴著顆散發幽光的藍色鉆石,在他指尖比劃著。

“景霄,我曾經有一個很喜歡的人,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喜歡他,所有人就告訴我他死了。

但我不相信,他喜歡車,我便收集各種車,老宅的車庫都是我給他準備的禮物,等他再次出現,再告訴他,我喜歡他。

然後……”

檀淮舟的聲音淡漠平靜,像是再敘述別人的故事。

而後,聽到他苦澀地笑了笑,微不可查的笑意,澀得像是咬了口未成形的杏子。

“然後找到了他,但他告訴你,他不喜歡摩托車了……”

謝景霄順著他的話繼續說,明顯感覺身後的男人僵住了,但他隨即釋然地松了口氣。

“是啊,他不喜歡了。

他急草草地向我求婚,眼神的淡漠地像是一汪死水,我知道他不是真心的,或者說,我們的婚約只是一紙契約。

但我還是很開心,因為一開始,我就在準備一個他可能會喜歡的禮物。

可是比較困難,回來的他,仿若你手裏的暖爐……”

檀淮舟長指順著謝景霄的指縫,觸及到小豬的翠色薄釉,

“丟掉自己的姓名,雖然它依然是它,但它卻不再是爐鎮青瓷,並不完整。

我曾想過,等他記起一切,再同他結婚。”

“所以,他的求婚,打亂你的計劃?”

“對,我想許他一個喜歡的禮物,雖然一直在籌備著一個,但並不確定他會不會真的喜歡。

他的求婚,迫使這個禮物要提前呈現……”

檀淮舟深吸一口,望著遠處層層疊疊明亮燈火,不疾不徐接著說,

“景霄,我許你萬家燈火,如這千年爐火,照盡前路繁華,前路明亮坦蕩,你無需回頭去看來時路。

過往餘生,我亦如這千年爐火,亙古不變,喜歡的一直是你。

所以,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話音剛落,最大的一枚火花在空中綻開。

檀淮舟耐心地等待他的答覆,但直至火光熄滅,爐鎮重歸於安靜,都沒等到他的答覆。

雪越下越大,藍紫色的寶石結出一層薄霜,晶瑩剔透,卻又寒而刺骨。

‘滴答。’

一滴灼淚落至指環上,霜雪頃刻間消融,

“傻子……”

謝景霄聲音嗚咽,翹起左手,白皙修長的無名指,觸到那滴眼淚,淡淡的殘溫,而後蜷起,

“謝謝你,一直等我……也讓我知道那些遺忘的記憶,不止有不堪,有我的名字,還有更多其他的美好。

如你所說,前路繁華坦蕩,但來時路亦有繁華光景,遺棄掉總歸不好。

你能說出,喜歡的一直是我,但我卻說不出來,我只知道現在是喜歡你的,這樣對你很不公平。

所以……”

他從檀淮舟指尖取下那枚戒指,攥在手心裏。

轉過身,直白地盯著他幽深眼眸,薄唇一啟一合,

“現在的我還不能接受,不過既然是給我的,便先收下,等到那天我配得上時,便會戴在它該出現的位置上。”

“景霄……”

“阿淮?”

謝景霄眼裏水光斑斕,但卻看向別處,聳聳肩,緊抿的唇扯出一抹弧度,

“記憶裏,我這樣叫過你,但我還記不起過往,對不起。”

“沒事,”

檀淮舟長指夾住他的下頜,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但剛觸上,就被他下巴尖的淚水打濕掌心,濕意蔓延至腕骨,卻呈現異樣的熱度,如翻湧巖漿,燙得檀淮舟難掩指骨微顫。

他自嘲地勾起唇,戲謔清透的聲線,卷著喉間啞意緩緩而出,

“我求婚被拒了,怎麽辦?”

“你也拒了我的求婚……”

“我沒有!”

檀淮舟逼近,高挺的鼻梁碰觸到他的鼻尖,聲音不可查地弱了幾分,似是喃喃自語,

“我沒有,怎麽可能會拒絕你……”

“可……你並沒回答,沈默不等於拒絕嗎?”

謝景霄難耐他靠得極近,手指恨不能陷進涼透的瓷豬裏,眼神有些躲閃。

卻瞥見他唇邊笑弧加深,頓感不妙。

“我現在回答你,我同意你的求婚,回去就領證……”

檀淮舟終究是沒忍住,輕咬住他微涼的唇瓣,含糊的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彌漫在他唇齒間,

“戒指都收了……豈有不領證……的…道理……”

“不……作數…”

雖然謝景霄早有預料,但當檀淮舟唇覆上來時,他還是繃緊身子,不受控地貼近他。

但模糊中,看見木門緩緩被拉開,他慌忙推開檀淮舟,小聲說道:

“來人了。”

木門開出一條縫,郭師傅先是看見相擁的二人一怔,而後是他們身後景象,渾濁的眼淌出一滴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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