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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坦白 心有所屬,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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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坦白 心有所屬,非她不可

第四十二章

“回去吧。”徐季柏松開手。

他的語氣其實有點不容置喙, 就好像剛才讓孟茴打回去一樣,輕疏簡潔地給出指令。

孟茴不討厭這種感覺。

相反,這完全讓她感到無需多言的放松。

但她現在叛逆不太想聽。

於是她搖頭, “不要。”

“聽話。”

“那你來找我做什麽的?”孟茴問。

“尋一個同僚, 恰巧經過, 等會就要回文淵閣,圍獵的事有些瑣碎。”徐季柏道。

徐季柏現在在朝中官職很瑣碎,基本上所有事都要從他這過,然後分情況直接抉擇,或者呈遞給閣老皇上掌印太監。

聽到他的話,孟茴便拽著他的衣袖, 小聲說:“所以你在圍獵開始前都會很忙對不對。”

那他們初七前都不會見面了。

徐季柏意會到小姑娘的言下之意。

他很淺地揚了一下眉, 偏眼望去院子的香漏, “時辰還早, 要去吃飯麽?”

這個約定一拍即成。

孟茴隨徐季柏離開, 上了府門前的馬車乘到了一座酒樓旁。

兩人走進去, 東家是個眼尖的,一眼認出了徐季柏, 連忙迎上來諂媚道:“三爺稀客。”

然後他視線落在孟茴身上, 不知是不是認出了孟茴的身份, 總之奇怪地看了又看,隨即掩住仍舊笑:“好漂亮的姑娘。”

徐季柏未置一詞,他取過菜單遞給孟茴。

孟茴接過, 遲疑地說:“我不知道你的口味。”

“我對京中不熟,你來點就好。”

孟茴只得按她的點好後,又加了幾道京中人愛吃的菜,給徐季柏看過後二人便上了三樓。

門扉合上, 兩人在桌邊落座。

孟茴說:“他好像認出我是誰了。”

並非是孟家二姑娘,而是作為徐季柏侄子的未婚妻。

那個被徐季柏擱置的問題再次翻湧

——孟茴遲早要和徐聞聽成婚。

他輕疏地斂下眼,嗯了一聲。

“他不敢亂說。”即便心亂,徐季柏仍舊安撫。

孟茴慢吞吞點點頭。

她不該一時沖動逼著和徐季柏出來的,若是被熟人看見,實在很麻煩。

“最近和徐聞聽相處還好麽。”

徐季柏給兩人餐具用滾水燙了,一份遞到孟茴面前擺好,重新起了另一個話題。

孟茴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畢竟對於他們現在不明的關系來說,這是否顯得有些太大方?

她張張嘴,正想著從什麽方向開始說,隔音不好的薄墻就傳來了隔壁食客的說話聲。

原本也沒什麽,可這聲音實在熟悉,叫兩人都止了下動作。

“你怎麽才來?”

隔壁,徐聞聽不滿地發問。

李德明笑笑:“徐公子,一大早的你還怪我?”

他坐下環視一圈,“這地方……素的吧?嘖,真夠沒勁,徐二你實在不會吃好的,我和你說,淮揚的班子進京了。”他比了個數,“這個數,就能弄家裏來,我被限制月錢了,你支援我一點,我倆看去?”

徐聞聽梳著高冠,少年氣幾乎沖破皮相。

他看著李德明的樣子,實在匪夷所思,這怎麽也不想暗戀另一個人多年的樣子啊?真的會有人喜歡著一個人,還和一堆人牽扯不清?

所以那個夢也許只是一個夢,只是他太草木皆兵了,孟姐姐也不見得真的會出事。

但出於保險,徐聞聽還是拿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青白色墜子遞給李德明,“喏,送你了。”

“……這是?”李德明認出這是孟茴的東西,他擰了眉,“這是孟茴小時候的墜子吧,她不是送你了嗎,你給我這是做什麽?”

聽著他的話,徐聞聽心裏沈了三分。

沒有人會去記一個無關人小時候無足輕重的一個墜子,何況是李德明這種耽溺風花雪月的。

他狀似隨意的笑了笑,“虧你還記得,拿回去。”

“這孟茴小時候最寶貝的,你拿它送人幹嘛。”李德明顯然有些薄怒,“拿回去。”

“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但孟茴把它送我了——今天想起來就送你好了。”徐聞聽輕松地說著,眼底卻慢慢沈下。

李德明當真對孟茴有意,那孟姐姐真的會出事?

徐聞聽這麽記著,幾乎現在就想跑去和孟祈說叫她不要去圍獵,那裏刀劍無眼,萬一傷著怎麽辦?

“這是孟茴父親給她的東西,你就這麽把它拿來送人?”

徐聞聽隨口嗯了聲,“也不是什麽重要東西,你家是不是這次圍獵負責守衛?你幫我照顧一下孟茴姐姐,別讓她傷著了。”

李德明匪夷所思。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徐聞聽半晌,道:“你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

這個木板實在太薄,薄到孟茴和徐季柏一字不落地將二人對話盡數聽清。

孟茴記得那塊玉佩。

是小時候她阿爹親自給她刻得,知道她送給徐聞聽後,阿爹還扼腕了好幾天。

現在徐聞聽為了讓李德明幫他照顧姐姐,就這麽隨意把她的心意肆意轉送?他是不是有病?

無論前世今生,徐聞聽都太懂怎麽在她心上插刀。

孟茴被氣得發抖。

徐季柏沈默良久。

忽然開口:“還要嗎。”

二人對視,孟茴了然,他指的是那塊玉佩。

“……那是我阿爹給我雕得第一塊。”孟茴小聲說著,輕輕擡眼去看徐季柏,“你剛剛問我……”

“我知道了。”徐季柏言簡意賅地打斷,眉眼平靜地看向孟茴,“剛才是我失言,你不必答。”

他站起身,伸手在孟茴的發頂上拍了拍,“等著。”

——等著?

孟茴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徐季柏已然起身離開,推門而出。

片刻,隔壁的門被規矩地敲響。

三聲,“叩叩叩”。

孟茴的心臟也隨之被緊緊吊起。

她隱約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誰啊。”徐聞聽的聲音傳來,隨後是房門打開的聲音,“小叔?”

徐季柏輕微斂著眼皮,看向徐聞聽。

沒有戴手套的右手擡起,手心朝上,攤開,“拿來。”

他語調淡漠得離奇。

“小叔……我已經……”徐聞聽啞聲。

“拿來。”

“就是一個墜子,而且都送了。”徐聞聽擰眉壓低聲音去說,“小叔,您別在這折我面子,成嗎?”

“徐聞聽,我不知何時我教過你,拿別人的心意轉贈的事。”

徐聞聽已經足夠高,但徐季柏比他要更高半個頭。

此刻逆光垂眸看著他,看著叫人心驚。

二人一瞬僵持。

李德明從後走上來,將已經收下的墜子送到徐季柏手裏,笑了笑道:“我本來也沒打算收,過兩天圍獵找個機會就還給孟茴,三爺既然來了,給您也是一樣的,您記得轉交給她就成。”

徐季柏收下墜子,涼涼地垂眼看向徐聞聽:“做錯事了就要受罰,圍獵後自己去祠堂領鞭。”

他說完,再不停留,轉身離開。

徐聞聽沈默看著徐季柏踏著烏金靴踩碎一路的光,轉身走進了隔壁包廂。

他是和誰來的?

徐聞聽啞然著,心中陡然生出這麽個疑問,他望著徐季柏孤寂高大的背影,沒由來心裏生出一絲心慌。

見東西已經送回去,李德明也沒了再留的意思,拍了拍徐聞聽的肩膀,“兄弟一場,這忙我會幫你,但徐聞聽,你這事做得不厚道。”他說完搖搖頭,擡步出了門,“唉找美人去咯!”

徐聞聽沈默地站立良久。

挺好,有李德明的關照,孟祈這次應該不會出事,那他還在心慌什麽呢?

對了,夢中還說孟茴的腿會出事。

等解決了孟祈的麻煩,他就去陪著孟茴。

孟茴那種性子,若當真腿折了,恐怕這輩子都會難過。

/

包廂裏,孟茴從徐季柏手上接回十多年未見的墜子,上面的手刻紋路實在生疏,圖案都有點歪。

她眼眶倏然紅了。

徐季柏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實話,孟茴和徐聞聽的事他毫無立場,因為無論說什麽都顯出拈酸。

他沈默間,餘光就看見孟茴挪了挪,再挪了挪,繼續挪了挪。

一直挪到他的身邊,抵肩坐著,才安靜下來。

徐季柏度量著打算安慰孟茴,可話音為起,就見孟茴悄摸抓起他的衣袖,擦了擦墜子,又擦了擦,然後可能覺得不夠幹凈,索性裏裏外外地擦了一遍。

最後才安心。

徐季柏被她弄得失笑。

孟茴收起墜子。

“不許笑。”她惡聲惡氣地威脅。

“好。”徐季柏好脾氣地應下。

過了好一會,孟茴才又慢又緩地說:“其實從小徐聞聽都更在意阿姐。”

沒料到她會突然說起。

徐季柏緘默地看向她,專註聽著。

孟茴伸手,在虛空點了兩下,“就像如果我和阿姐一塊掉進水裏了,他一定會先救阿姐。”

這話實在孤寂。

徐季柏沈默了好久,才輕聲開口:“別亂想。”

“我沒有。”孟茴笑了笑,“事實如此。”

——那你現在還那麽喜歡他嗎?

這句話到了徐季柏嘴邊,卻說不出口。

其實只要減少三兩分,徐季柏也由此高興。

可他問不出口。

他難以跳脫出十三年固有的桎梏。

“我今天對你說的話永遠有效。”徐季柏沈默良久道。

——“你誰也不必忍受,得罪誰我都給你撐著。”

他攬了攬孟茴,眉眼沈沈而濃,“這或許有幾分趁人之危。”

孟茴臉貼在他的胸口,噗嗤一笑。

“是吧。”

“初七圍獵你會來接我嗎?”

“恐怕很難,那天會很忙。”

“好吧。”

“忙完就來找你。”

“可到時候人很多,會被人看見。”

“嗯。”

“圍獵可以給我姐夫一個名額嗎?”

“舉手之勞。”

/

初七那日早晨,徐季柏果然沒來。

但皇宮的馬車準時停在孟府門前,接孟茴孟祈和陳望斷去圍獵。

“說起來從來沒聽說過夏日圍獵。”孟祈倚在陳望斷懷中,笑著說。

孟茴:“聽說陛下乖戾……這麽想來也是人之常情。”她看向陳望斷,“姐夫,今天圍獵你好好表現吶,前十甲就能面見皇上了。”

“嗯。”他應著,偏頭吻了吻孟祈的額頭,“我會的。”

孟祈擰眉,“先註意安全。”

“嗯。”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圍獵場外停下。

三人下車。

因為陳望斷是參加圍獵的人員,所以進去之後便要和孟茴姐妹分兩頭,作別後,孟茴兩人便隨太監上了高臺。

這裏都是觀看貴女和高官。

“二位姑娘位置在這。”太監微微欠身,“奴婢告退。”

“有勞。”

兩人坐下,還沒說話呢,一道男聲便忽然插過來,打斷了二人即將的對話。

“孟姐姐,孟茴。”

孟茴二人聞聲望去,赫然是跑來的徐聞聽。

他額角泌出一層薄汗,大抵被熱的,她開口,“孟姐姐你今日只在這裏嗎?”

孟祈不明所以,“應該是吧,也沒有別的安排。”

“那就好,你千萬不要亂走啊。”徐聞聽稍稍放心,然後看向孟茴,彎著眼笑笑,“等會先踢蹴鞠,你得看我啊。”

“不看。”

“你不看我,萬一我輸了怎麽辦?”

“你的輸贏什麽時候和我有關系?”

孟茴蹙眉反問。

話音剛落,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皇帝一身玄黑龍袍,徐季柏身著官袍隨在他身後,面色冷淡,五官極深而淩冽。

他們二人一並進來,所有人起身行禮。

“都坐都坐,今日就是玩的開心。”崔鶴一笑了幾聲,目光在孟茴和徐聞聽二人身上幾不可查地停留半分。

他小聲地和徐季柏說:“喲,你家小姑娘在和未婚夫說話呢。”

“陛下慎言。”

崔鶴一面不改色:“你就裝吧。”

“等會給你表現機會。”

徐季柏面無表情。

孟茴目光還未收回,徐聞聽卻已經看見她腰間的青白色墜子。

他啞然,他終於知道那天的心慌從何而來。

如果孟茴知道事情始末,恐怕決計會生氣。

“你的墜子……小叔給你的?”

“對。”

徐聞聽更不安了:“……那小叔有說什麽嗎?”

孟茴很難想象徐聞聽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番話來試探她。

果然徐聞聽從靈魂深處就是一個帶著烙印的混賬。

但孟茴顯然不能說出,去給徐季柏招麻煩。

“沒有,什麽都沒說。”孟茴說著,微微一笑。

徐聞聽松了一口氣。

他去拉孟茴的手腕:“你別生我氣,出了什麽事都先和我說,行不行?”

他們的交談和動作,完全地落在不遠處的徐季柏和崔鶴一眼底。

崔鶴一看著徐聞聽牽上孟茴的手,忽的一展折扇,“哎呀,好難過。”

徐季柏面色淡淡:“臣沒有。”

崔鶴一睨他:“朕又沒說誰難過。”

徐季柏:“……”

“陛下慎言。”

後宮女眷的位置就在崔鶴一旁邊。

太後一早就看見了徐季柏,她有心叫長公主與徐季柏說說話。

以此,崔鶴一話音還未曾再起,就見太後身邊的大宮女走來,行禮:“參見陛下,見過三爺。”

徐季柏擡起眼,濃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何事。”

“奴婢家主子說,公主殿下在後殿無聊,見三爺妥帖,便望三爺去與公主殿下說說話。”

崔鶴一皺眉:“你去與母後說,就說朕的意思……”

“不必了陛下。”徐季柏起身,望向宮女,“勞請帶路。”

這邊動靜不小,兩人的離場讓場上人都往這邊望了過來,對於這樁婚事,大多數人心中都有了計較。

孟茴也看見了。

她無視了在她耳側喋喋不休的徐聞聽,心裏繃成一條線。

徐季柏答應過她,不會成親。

他不是會食言的人。

可諾言瞬息萬變……萬一呢?他們又沒有實際的關系,就連她也還沒和徐聞聽斷幹凈,她又怎麽要求徐季柏去做?

而且真見得她就熟悉徐季柏嗎?她連認識十多年的徐聞聽都不曾看清,何況他們只認識了一個月。

孟茴生出幾分難過,不想再說話,便忍不住地遷怒於徐聞聽:

“徐聞聽你能不能閉嘴,你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麽不好聽?”/

徐季柏跟著宮女踏進後殿,裏面燒著鵝梨香,暖融融的,燒得人身軟。

長公主崔唏隔著珠簾,一身華服端坐在圈椅上。

徐季柏走上去,恭敬行禮,“下官見過公主殿下。”

“三爺是皇兄的得力助手,不必對本宮多禮,您坐。”崔唏道。

她對徐季柏沒有不滿意,年輕出眾俊郎,前途無量,若為駙馬,算是很不錯了。

“母後的意思,三爺應該知曉。”崔唏緩緩道,“但皇兄一直不答應,本宮想知道,這可是三爺的意思?”

“是。”

徐季柏作揖行禮,“今日下官來,便是與公主言明此事。

“此事並非下官所意,下官心有所屬十三餘載,公主身份尊貴,勞請另擇他人。”

“心有所屬?”崔唏挑眉。

徐季柏直起身,寬大的官袍順勢垂落。

他五官被燭火映得深邃分明,擲地分明:“是,非她不可。”

/

徐季柏並沒有去很久。

不過一炷香,孟茴就看見他去而覆返。

可她忍不住還是胡思亂想。

一炷香也足夠答應了。

可徐季柏不是這種人。

但那是閣老,那是駙馬。

徐聞聽為了一個精兵力量保護阿姐,都能將她父親遺物隨手送出,那徐季柏呢?也不見得不會這麽做是吧。

可她看見徐季柏朝她這走來。

聲音輕得像初冬的碎雪。

孟茴忽的一頓,被藤蔓包裹的心臟驟然得到喘息。

她終於無意識地放過已經被她手指揪得不成樣子的衣服,上面布料已經被擰成一片了。

——

“不成親,我和殿下說我心有所屬。”

“非那人不可。”

孟茴那塊被沼澤吞侵的心臟,亂得更加厲害,幾乎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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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今天碼字碼暈了,喊我家狗的時候,張口:“徐聞聽!”

我:………………

感謝江裏淘書中(找不到顏文字可惡[問號])、姵子的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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