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他走向了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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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他走向了火光
“棗棗，你不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只有上海這座城市才能實現你的價值。”
高鐵回長沙的路上，張棗棗一直想著老板的這句話。不像綠皮火車的晃晃悠悠，高鐵一路飛馳。到站後，一踏上長沙熟悉的土地，張棗棗立刻感受到了差距。上海陸家嘴的高樓大廈、梧桐區的高檔洋氣，和眼前長沙破舊的老城區、隨意的市井比起來，確實是兩個世界。上海是一個“自來卷”的地方，專門制造“濾鏡”；而長沙是一個“自來躺”的地方，專門“打破濾鏡”。上海和長沙就像一根松、一根筋的弦，弦不能總是繃得太緊，但張棗棗好像無法接受自己活得太自在，她的不安和拼命已經註入了基因中。
是不是自己在長沙的“假期”太悠長了？
不過，眼下還有更讓張棗棗困惑的事情，那就是——
她！為什麽！會在婚禮現場！想到宋書！
張棗棗其實也發現了宋書對她的不一樣。
男人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特別明顯。他們比女人更像動物，喜歡一個人總會有行動。有的男人是浮誇的孔雀，不過就是個小尾巴，非得整得自己像個國王，尾巴後藏著屁股，不過就是男歡女愛。有的男人像小鸚鵡，喜歡一個人就在這個人身邊嘰嘰喳喳，可愛貼心卻聒噪，藏都藏不住。也有的男人像松鼠，空有個大尾巴，卻是個紙老虎，膽小又害羞，向前幾步又退幾步，把真心像松果一樣偷藏。
還記得張棗棗沒辭職的時候，有一天她肚子劇痛住院，發現是急性闌尾炎。她忍著劇痛去繳費，找不到簽字的人選，只好叫來了當時的男友。他簽手術單時，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有明顯的的猶豫和困惑，好像在問“我們已經是這種關系了嗎？”
張棗棗假裝沒看懂，忍著疼痛心想：果然應該“絕情絕愛，只想搞錢”。
張棗棗是學財會專業的，自然知道這話是從投入產出比的角度得出的，搞事業的回報率比搞男人高多。況且，資產是不會動的，但是人，卻是世界上最善變的東西。
可撇開鈔票的算計，人生在世，如果真的有人跟自己默契相投，一定好過孤獨百倍。
張棗棗忽然想到宋書默默為自己做的很多事，給她送藥，陪她看病，幫著她處理好孕最棘手的事務，這些她都看在眼裏。
她與宋書之間仿佛有一種默契，甚至他們很多想問題的方式也很相似，不用像曹曹一樣苦心琢磨就能知道對方的想法。他們都見過人性的暗面，都善於偽裝和掩飾，比起說“對不起”和“我愛你”都更願意做出實打實的行動付出。有時候，愛就是從感同身受和輕憐疼惜開始的。
成年人的愛情是聰明的游戲。
張棗棗也是松鼠，珍貴的松果不會輕易示人。這不，張棗棗提著從上海帶的鮮肉月餅還有蝴蝶酥回了好孕，一些分給了柳千陽、羅姐和曹曹，另外備了一盒鮮肉月餅還有一盒西番尼蛋糕給了宋書。
宋書接下月餅和甜點，沒來得及看蛋糕包裝上的貼紙，就要把她離開這段時間的發票什麽整理給她。
張棗棗看著宋書整理得一目了然的賬本，心中很感動，她想起曹曹說的“愛要表達出來才算有效”的話，正準備鼓起勇氣對宋書表達感謝，卻看到了桌上打印出來的申請文書，密密麻麻的英語，邊上還有修改的批註。
“你……你要去留學了？”張棗棗看著申請文書怔怔地問。忽然她想起了那麽多個夜晚宋書屋子裏點著的燈，還有宋書的黑眼圈，有時候還能聽到他讀英語的聲音……原來一切早有端倪。
“嗯，打算申請澳大利亞的公共健康碩士，”宋書平淡地說，打開盒子咬了一口西番尼，“這個太甜了，你沒給柳千陽吃吧，她最近血糖有點高，要註意一下。”
“就讓她吃了半塊蝴蝶酥，羅姐現在緊張得很。”張棗棗掩蓋自己內心的落寞又忍不住提出現實的問題，“你們醫學生好留學嗎？而且你要是讀完回來年齡超過要求了，能進三甲醫院嗎？”
“我挺喜歡社區醫生這個工作的，我申請的專業也和社區工作有關系，回來繼續幹。”宋書又咬了一口。
“那你為什麽還要走……”張棗棗就快憋不住了。
宋書轉過頭看著她：“學業一直是我的一個遺憾吧……出去留學，算給自己一個奢侈的交代。”
是呀，她和宋書多麽相似。一樣倔強，一樣努力，一樣驕傲。從前的宋書那麽優秀，回好孕前的張棗棗也那麽優秀，他們像兩條平行線，各有高潮各有低谷，好不容易因為張青花有了相交，又要在開始故事時分開。
“那我祝福你，提前祝你一路順風，學成歸來。”張棗棗強忍心中的波動，拿起蛋糕當做碰杯。
“謝謝你。”宋書也把一肚子的話憋了回去。
張棗棗回到房間，曹曹一臉覆雜地看著從宋書房間回來的張棗棗。
“你沒去表白吧？”
曹曹突然蹦出一句。
“你……小破孩說什麽呢？”張棗棗一楞，轉頭看到曹曹吃蝴蝶酥的渣渣還粘在嘴角，撲哧一聲笑了，“我離開的日子你和千陽辛苦了，明後天我去陪診，你睡個懶覺。”
“哦……”曹曹說，“真沒表白吧？”
“我跟誰表白去？快去睡覺！”
張棗棗把曹曹趕走，坐在書桌前，翻開了好久沒翻開的張青花的日記。
日記的後半段，好孕旅館走上了正軌，不再有勵志語錄和創業艱辛的感慨，而密密麻麻的都是記賬和人情。每一頁裏都有宋書的名字，這些年，是他在代替自己照顧張青花……接下來宋書即將遠渡重洋，曹曹也要畢業找工作，好孕的兩個重要幫手都不在了，好孕還能開得下去嗎？
張棗棗又想起了老板的話。“只有上海這座城市才能實現你的價值。”
也許好孕還要不要繼續開下去，張棗棗心中並沒有篤定的答案了。
哪怕昨晚思慮到深夜，張棗棗第二天還是很早就起來，忙前忙後，接管了所有客人的工作。
在張棗棗去上海的幾天裏，羅艷順利完成了取卵，取卵數量也很不錯，又十二顆。但是羅艷卻患上了在試管婦女中十分常見的卵巢應激綜合癥。由於身體攝入了大量的促排卵藥物，導致卵巢受到了過度刺激，形成腹水。羅艷還沒移植胚胎，就已經脹得像懷孕四五個月了一樣，而且惡心嘔吐，什麽都吃不下。
偏偏取卵後要大量攝取蛋白質，女人們需要把蛋白粉沖水喝，還要多吃肉、蛋、奶，可羅艷卻什麽都吃不下，吃了就吐。
眼看羅艷肚子越來越大，胳膊腿卻越來越瘦，許超急得去醫院問了醫生好幾次，又拿著檢查報告來找張棗棗。
“看著是中度卵巢過度刺激？最近有沒有更嚴重”張棗棗皺起眉頭。
“我每天都給她量腹圍，最近倒是沒怎麽增加，就是吃不下東西。”
“醫生開利尿的東西沒？”
“沒，我去找了個老中醫開了點，每天給她煮冬瓜湯。”
“好，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也得註意自己的身體啊。”張棗棗看著許超，他著急的樣子可真不像是為了什麽契約演出來的。就連現在，他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可滿心滿眼都是羅艷。
張棗棗要帶病人去檢查，出門前又去兩人的房間看了一眼，羅艷好像睡著了，許超在給她按摩小腿。
“這比多少真夫妻都強啊。”張棗棗感慨道。
許超輕輕地把羅艷的腿放回被子裏，在她額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張棗棗泛起姨母笑，悄悄離開了。
張棗棗這次陪診的客人是老客戶了，不，應該稱得上“釘子戶”了。王守一與張桂蘭這對老夫妻從張青花時代就住在好孕旅館，平時也幫著張棗棗做點靈活，沒收過他們什麽錢。原因是他們老年失子，實在令人同情，而且能試管懷上孕的可能也微乎其微，雖然他們試了一次又一次……
“很遺憾，胚胎沒有繼續發育……”醫生了解他們的情況，十分遺憾和歉疚地說。
張桂蘭臉上露出難以掩蓋的失落，雖然折騰了這麽多年對失敗早有預期。
“但，這次是我們離成功最近的一次，對不對？”王守一安慰妻子。
“對，這次的精子和卵子已經成功受精，只是三天後忽然不再生長，估計是和精子卵子的質量下降有關。”醫生也安慰。
張桂蘭點點頭。
“沒事，我們再試一次。”張棗棗平時很少說這種話鼓勵人。
王守一拍拍張桂蘭的手，“走，我們去吃魚籽火鍋。”
醫院旁邊大廈裏有家私房菜的魚籽火鍋味道極佳，但是張桂蘭有高血脂，每次只有試管後才能小小滿足一會。
“走，一起去吃！”張棗棗也安撫張桂蘭，“我請客，算員工福利。”
宋書正在社區醫院忙碌著，忽然聽到大爺大媽一陣騷動。
“呀，湘鼎大廈起火了！”
“什麽？”宋書趕忙去詢問，聽說醫院旁邊的湘鼎大廈起火了，火勢十分嚴重。宋書心頭一緊，這個地方不僅離醫院很近，還有老夫婦最愛吃的火鍋店，張棗棗今天陪他們去檢查……看了看表，正好是吃飯時間。
宋書的心揪了起來，他趕緊給張棗棗打電話，沒人接。給王守一和張桂蘭打電話，還是沒人接。
宋書臉色發白，脫下白大褂就往門外走，護士從沒見過宋醫生這麽驚慌失措過。
宋書沖向了熊熊燃燒的大廈。
街道上濃煙四起，天昏地暗。三十層的湘鼎大廈如今三分之二都燒成了黑焦色，頂上還有些許火光，正冒出陣陣濃煙。
宋書氣喘籲籲地趕到，撥開人群，就看見幾個穿消防服的人擡著擔架從樓裏出來，擔架上蓋著白布，四周哭聲一片。
宋書腳一下軟了，他沖上去，被旁邊的人直直攔住，他卻不管不顧，大吼著“讓我看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人在裏面！”
“宋書！”忽然，從濃煙消散的身側傳來一聲輕喊。
宋書轉過頭去，看到了張棗棗臉上沾了灰的臉，正在不遠處輕聲喚他。
一瞬間，他的世界轉危為安。宋書的雙腳情不自禁向她邁去，擠開身邊的人群，沖過去，一把抱住了張棗棗。
“宋……”張棗棗被宋書緊緊箍在懷裏，她能感受到宋書一路跑來身上熱騰騰的溫度，還有他幾乎失控的顫抖的聲音。
“你……你沒事吧？”宋書傻傻地問。
“我沒事啊，就是沒……吃到火鍋……”張棗棗的臉紅到了脖子根，“你在找誰啊？”
“我……”宋書一時語塞，尷尬地放開張棗棗，這才看到張棗棗身後站著的王守一和張桂蘭夫婦，這下更尷尬了。
“這火燒得好大啊……”王守一幫宋書緩解了尷尬。
“是啊是啊，挺嚇人的。”張桂蘭說。
“聽說還死了人？”王守一問。
宋書想起剛才看到的擔架和白布單。
“好像是死了個消防員，才二十來歲。”張棗棗去打聽了一下。
“才二十來歲……和我們的阿良一樣……”張桂蘭的聲音低沈了下去，飄向了另一個世界。
偶有火星星星點點落在人們肩頭，像煙花般美麗，但無人有心情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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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棗，你不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只有上海這座城市才能實現你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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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自己在長沙的“假期”太悠長了？
不過，眼下還有更讓張棗棗困惑的事情，那就是——
她！為什麽！會在婚禮現場！想到宋書！
張棗棗其實也發現了宋書對她的不一樣。
男人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特別明顯。他們比女人更像動物，喜歡一個人總會有行動。有的男人是浮誇的孔雀，不過就是個小尾巴，非得整得自己像個國王，尾巴後藏著屁股，不過就是男歡女愛。有的男人像小鸚鵡，喜歡一個人就在這個人身邊嘰嘰喳喳，可愛貼心卻聒噪，藏都藏不住。也有的男人像松鼠，空有個大尾巴，卻是個紙老虎，膽小又害羞，向前幾步又退幾步，把真心像松果一樣偷藏。
還記得張棗棗沒辭職的時候，有一天她肚子劇痛住院，發現是急性闌尾炎。她忍著劇痛去繳費，找不到簽字的人選，只好叫來了當時的男友。他簽手術單時，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有明顯的的猶豫和困惑，好像在問“我們已經是這種關系了嗎？”
張棗棗假裝沒看懂，忍著疼痛心想：果然應該“絕情絕愛，只想搞錢”。
張棗棗是學財會專業的，自然知道這話是從投入產出比的角度得出的，搞事業的回報率比搞男人高多。況且，資產是不會動的，但是人，卻是世界上最善變的東西。
可撇開鈔票的算計，人生在世，如果真的有人跟自己默契相投，一定好過孤獨百倍。
張棗棗忽然想到宋書默默為自己做的很多事，給她送藥，陪她看病，幫著她處理好孕最棘手的事務，這些她都看在眼裏。
她與宋書之間仿佛有一種默契，甚至他們很多想問題的方式也很相似，不用像曹曹一樣苦心琢磨就能知道對方的想法。他們都見過人性的暗面，都善於偽裝和掩飾，比起說“對不起”和“我愛你”都更願意做出實打實的行動付出。有時候，愛就是從感同身受和輕憐疼惜開始的。
成年人的愛情是聰明的游戲。
張棗棗也是松鼠，珍貴的松果不會輕易示人。這不，張棗棗提著從上海帶的鮮肉月餅還有蝴蝶酥回了好孕，一些分給了柳千陽、羅姐和曹曹，另外備了一盒鮮肉月餅還有一盒西番尼蛋糕給了宋書。
宋書接下月餅和甜點，沒來得及看蛋糕包裝上的貼紙，就要把她離開這段時間的發票什麽整理給她。
張棗棗看著宋書整理得一目了然的賬本，心中很感動，她想起曹曹說的“愛要表達出來才算有效”的話，正準備鼓起勇氣對宋書表達感謝，卻看到了桌上打印出來的申請文書，密密麻麻的英語，邊上還有修改的批註。
“你……你要去留學了？”張棗棗看著申請文書怔怔地問。忽然她想起了那麽多個夜晚宋書屋子裏點著的燈，還有宋書的黑眼圈，有時候還能聽到他讀英語的聲音……原來一切早有端倪。
“嗯，打算申請澳大利亞的公共健康碩士，”宋書平淡地說，打開盒子咬了一口西番尼，“這個太甜了，你沒給柳千陽吃吧，她最近血糖有點高，要註意一下。”
“就讓她吃了半塊蝴蝶酥，羅姐現在緊張得很。”張棗棗掩蓋自己內心的落寞又忍不住提出現實的問題，“你們醫學生好留學嗎？而且你要是讀完回來年齡超過要求了，能進三甲醫院嗎？”
“我挺喜歡社區醫生這個工作的，我申請的專業也和社區工作有關系，回來繼續幹。”宋書又咬了一口。
“那你為什麽還要走……”張棗棗就快憋不住了。
宋書轉過頭看著她：“學業一直是我的一個遺憾吧……出去留學，算給自己一個奢侈的交代。”
是呀，她和宋書多麽相似。一樣倔強，一樣努力，一樣驕傲。從前的宋書那麽優秀，回好孕前的張棗棗也那麽優秀，他們像兩條平行線，各有高潮各有低谷，好不容易因為張青花有了相交，又要在開始故事時分開。
“那我祝福你，提前祝你一路順風，學成歸來。”張棗棗強忍心中的波動，拿起蛋糕當做碰杯。
“謝謝你。”宋書也把一肚子的話憋了回去。
張棗棗回到房間，曹曹一臉覆雜地看著從宋書房間回來的張棗棗。
“你沒去表白吧？”
曹曹突然蹦出一句。
“你……小破孩說什麽呢？”張棗棗一楞，轉頭看到曹曹吃蝴蝶酥的渣渣還粘在嘴角，撲哧一聲笑了，“我離開的日子你和千陽辛苦了，明後天我去陪診，你睡個懶覺。”
“哦……”曹曹說，“真沒表白吧？”
“我跟誰表白去？快去睡覺！”
張棗棗把曹曹趕走，坐在書桌前，翻開了好久沒翻開的張青花的日記。
日記的後半段，好孕旅館走上了正軌，不再有勵志語錄和創業艱辛的感慨，而密密麻麻的都是記賬和人情。每一頁裏都有宋書的名字，這些年，是他在代替自己照顧張青花……接下來宋書即將遠渡重洋，曹曹也要畢業找工作，好孕的兩個重要幫手都不在了，好孕還能開得下去嗎？
張棗棗又想起了老板的話。“只有上海這座城市才能實現你的價值。”
也許好孕還要不要繼續開下去，張棗棗心中並沒有篤定的答案了。
哪怕昨晚思慮到深夜，張棗棗第二天還是很早就起來，忙前忙後，接管了所有客人的工作。
在張棗棗去上海的幾天裏，羅艷順利完成了取卵，取卵數量也很不錯，又十二顆。但是羅艷卻患上了在試管婦女中十分常見的卵巢應激綜合癥。由於身體攝入了大量的促排卵藥物，導致卵巢受到了過度刺激，形成腹水。羅艷還沒移植胚胎，就已經脹得像懷孕四五個月了一樣，而且惡心嘔吐，什麽都吃不下。
偏偏取卵後要大量攝取蛋白質，女人們需要把蛋白粉沖水喝，還要多吃肉、蛋、奶，可羅艷卻什麽都吃不下，吃了就吐。
眼看羅艷肚子越來越大，胳膊腿卻越來越瘦，許超急得去醫院問了醫生好幾次，又拿著檢查報告來找張棗棗。
“看著是中度卵巢過度刺激？最近有沒有更嚴重”張棗棗皺起眉頭。
“我每天都給她量腹圍，最近倒是沒怎麽增加，就是吃不下東西。”
“醫生開利尿的東西沒？”
“沒，我去找了個老中醫開了點，每天給她煮冬瓜湯。”
“好，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也得註意自己的身體啊。”張棗棗看著許超，他著急的樣子可真不像是為了什麽契約演出來的。就連現在，他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可滿心滿眼都是羅艷。
張棗棗要帶病人去檢查，出門前又去兩人的房間看了一眼，羅艷好像睡著了，許超在給她按摩小腿。
“這比多少真夫妻都強啊。”張棗棗感慨道。
許超輕輕地把羅艷的腿放回被子裏，在她額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張棗棗泛起姨母笑，悄悄離開了。
張棗棗這次陪診的客人是老客戶了，不，應該稱得上“釘子戶”了。王守一與張桂蘭這對老夫妻從張青花時代就住在好孕旅館，平時也幫著張棗棗做點靈活，沒收過他們什麽錢。原因是他們老年失子，實在令人同情，而且能試管懷上孕的可能也微乎其微，雖然他們試了一次又一次……
“很遺憾，胚胎沒有繼續發育……”醫生了解他們的情況，十分遺憾和歉疚地說。
張桂蘭臉上露出難以掩蓋的失落，雖然折騰了這麽多年對失敗早有預期。
“但，這次是我們離成功最近的一次，對不對？”王守一安慰妻子。
“對，這次的精子和卵子已經成功受精，只是三天後忽然不再生長，估計是和精子卵子的質量下降有關。”醫生也安慰。
張桂蘭點點頭。
“沒事，我們再試一次。”張棗棗平時很少說這種話鼓勵人。
王守一拍拍張桂蘭的手，“走，我們去吃魚籽火鍋。”
醫院旁邊大廈裏有家私房菜的魚籽火鍋味道極佳，但是張桂蘭有高血脂，每次只有試管後才能小小滿足一會。
“走，一起去吃！”張棗棗也安撫張桂蘭，“我請客，算員工福利。”
宋書正在社區醫院忙碌著，忽然聽到大爺大媽一陣騷動。
“呀，湘鼎大廈起火了！”
“什麽？”宋書趕忙去詢問，聽說醫院旁邊的湘鼎大廈起火了，火勢十分嚴重。宋書心頭一緊，這個地方不僅離醫院很近，還有老夫婦最愛吃的火鍋店，張棗棗今天陪他們去檢查……看了看表，正好是吃飯時間。
宋書的心揪了起來，他趕緊給張棗棗打電話，沒人接。給王守一和張桂蘭打電話，還是沒人接。
宋書臉色發白，脫下白大褂就往門外走，護士從沒見過宋醫生這麽驚慌失措過。
宋書沖向了熊熊燃燒的大廈。
街道上濃煙四起，天昏地暗。三十層的湘鼎大廈如今三分之二都燒成了黑焦色，頂上還有些許火光，正冒出陣陣濃煙。
宋書氣喘籲籲地趕到，撥開人群，就看見幾個穿消防服的人擡著擔架從樓裏出來，擔架上蓋著白布，四周哭聲一片。
宋書腳一下軟了，他沖上去，被旁邊的人直直攔住，他卻不管不顧，大吼著“讓我看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人在裏面！”
“宋書！”忽然，從濃煙消散的身側傳來一聲輕喊。
宋書轉過頭去，看到了張棗棗臉上沾了灰的臉，正在不遠處輕聲喚他。
一瞬間，他的世界轉危為安。宋書的雙腳情不自禁向她邁去，擠開身邊的人群，沖過去，一把抱住了張棗棗。
“宋……”張棗棗被宋書緊緊箍在懷裏，她能感受到宋書一路跑來身上熱騰騰的溫度，還有他幾乎失控的顫抖的聲音。
“你……你沒事吧？”宋書傻傻地問。
“我沒事啊，就是沒……吃到火鍋……”張棗棗的臉紅到了脖子根，“你在找誰啊？”
“我……”宋書一時語塞，尷尬地放開張棗棗，這才看到張棗棗身後站著的王守一和張桂蘭夫婦，這下更尷尬了。
“這火燒得好大啊……”王守一幫宋書緩解了尷尬。
“是啊是啊，挺嚇人的。”張桂蘭說。
“聽說還死了人？”王守一問。
宋書想起剛才看到的擔架和白布單。
“好像是死了個消防員，才二十來歲。”張棗棗去打聽了一下。
“才二十來歲……和我們的阿良一樣……”張桂蘭的聲音低沈了下去，飄向了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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