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錯過的道歉（張青花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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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錯過的道歉（張青花篇3）
張青花什麽都會幹，但她不會道歉。在她看來，比起承認錯誤，不說破更好，很多問題會自己消失。把事情打上馬賽克，烏雲能美化成白雲，垃圾可以忽視成青草，她和張棗棗的母女關系還能如她口中說出去的一樣美好。
所以當宋書有一次說出“青花姐你其實並不了解張棗棗”時，張青花生起了悶氣，並連著三天都沒有叫宋書吃飯。
曹曹心裏跟明鏡兒似的，在張青花的默許下每天給宋書送去飯菜。
他知道張青花是對自己生氣。
但是宋書的一語道破，讓她不得不面對現實，有一種可能……“如果沒有我這個媽，女兒會過得更好”——這是讓天下當媽媽的最傷心的一件事。誰都不願意承認。
杜蘭來送水果，和好孕的客人們熟絡地聊著天，一對夫妻吵了架來找她來評理。
“你說，他就是不肯道歉，有那麽難嗎？”小媳婦大著肚子，憤憤道。
“我給你買了東西，送了禮物，還陪你去了侄子生日會，還不夠嗎？”丈夫也不服輸。
“哎呀，跟你媳婦計較一句話嗎？”杜蘭說。
“電視裏不是說，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丈夫嘟囔著。
“那我現在就報警把你抓起來！”小媳婦恐嚇說。
丈夫這才拉住妻子，嬉皮笑臉地說了聲“對不起”。
“良言一句三冬暖嘛！”杜蘭滿意地說，“青花姐，你說是不是？”
張青花一邊點頭，一邊看著杜蘭，心想，小杜蘭比棗棗還小，從農村裏混出來的，如今小店鋪經營得比自己好麻將的弟弟不知道好哪裏去。當初何必執意生個兒子呢？還吃那麽多苦？起初她是為了留住丈夫，後來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了……就像很多做試管的女人，到最後就是跟自己較勁。
不僅跟自己較勁，還虧待了張棗棗……張青花在街坊鄰居裏經常看到穿著漂亮的高中女孩時，也經常聽到鄰居和醫生閑談孩子補習花了多少錢，這時張青花就會想到自己女兒都沒享過這些福，她甚至沒有去超市給張棗棗買過一件漂亮裙子，一雙好的小白鞋，更別說補習了，甚至還……耽誤了張棗棗的高考。
這一整天張青花都想著這件事，以至於她午後在天臺曬被單，曬著曬著被單就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嚇到了剛剛上來的曹曹。
“青花姐……”曹曹跑過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
“唉！”張青花有些難為情地往天臺邊一坐，“我就是想到小書說的話……”
曹曹頓時就明白了，宋書只不過說張青花不了解張棗棗的近況，卻牽扯到了張青花多年來的心病。
“但至少……您女兒的媽媽還在。”曹曹忽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張青花擡起頭，是呀，錯誤不承認就算了。還能為女兒做點事！至少她還在，她可以護著張棗棗，她可以幫著張棗棗，什麽事都可以。
“青花姐是不是沒和張棗棗說過愛她？”曹曹問。
張青花猛地搖頭，說“愛”也太肉麻了！
曹曹一臉無奈。
最終，在曹曹的勸誘下，張青花打開微信，給張棗棗發了一個“我愛你”的老人表情包。
叮，張棗棗回了一個200元的紅包。
張青花頓時感覺心拔涼拔涼的，但她嘴笨，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看看朋友圈她最近在幹嘛？”曹曹提醒。
“她從來不發……”打開張棗棗的朋友圈，卻是什麽都沒有。
曹曹仔細一看，指著朋友圈下面一條灰色的橫杠說：“她不是不發，只是屏蔽了你。”
“啊？”張青花傻眼了，這高科技她可不懂。
咚咚咚，張青花敲響了宋書的門。
宋書披了件襯衫開門，看到張青花楞了一下。
“小書，吃了飯了嗎？”張青花若無其事地掩飾著自己的愧疚。
“吃過了，這些天曹曹都給我帶上來呢。”宋書笑著說。
“我是想問一下，那個，你有沒有張棗棗的微信呀？曹曹說我是被她給屏蔽了……”
“有啊，我來看看。”宋書給張青花倒了杯茶，拿出手機點開了張棗棗的頭像。
果然，一串張青花從未看過的朋友圈展示在她面前。
“現在朋友圈啊，可高級了，能設置專門給誰看，不給誰看，還能僅自己可見……”宋書解釋著，希望張青花不要因為被屏蔽而難過。
張青花忙著一條一條點開看，這裏的張棗棗跟她認識的女兒完全不一樣。有轉發財經新聞和觀點的文章，有吐槽生活的妙語，偶爾還有奶茶咖啡的打卡照片。
在“偷窺”的過程中，張青花還一不小心手滑點了個讚。張棗棗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發現宋書給自己半年前漲工資的朋友圈點了讚，心裏還納悶呢。
“這……這是有對象了？”張青花指著一張吃飯的照片說，對面好像坐著個男人。
“這……我也不清楚。”宋書也放大看了又看，希望不是真的。
但確實，他也好像看到了戴著一塊男士表的手腕。
“誰跟你說我有對象了？”電話那頭，張棗棗不耐煩地說。
“我這……你這麽大年齡不就該找了嗎。”張青花掩飾著自己偷窺女兒的心虛，“而且……而且你那麽漂亮優秀，就是你不想找，那不肯定也有人追。”
電話那頭的張棗棗楞了一下，很不適應張青花這樣說，只是敷衍了幾句，就掛了。
又一次失敗的恢覆邦交會談。
張青花掰著手指數日子，記得張棗棗快要收房了，正為張棗棗高興呢，宋書卻跑著來找她，說：“棗棗發朋友圈了，你來看看。”
張青花接過宋書的手機，看到張棗棗發了一張圖片，是醫院的吊瓶，像是躺著拍的。
也沒有配字，也沒有說明。幸好有一個熱心的高中同學在下面問她這是怎麽了？張棗棗回覆說急性闌尾炎，一個人撐著住院，還開玩笑說都沒人給她手術簽字。
張青花急得立馬收拾東西要去上海，讓宋書幫她在手機上訂票。
“哪個最快？”
“飛機。”
“我還沒坐過飛機……就定這個吧！”張青花說。
張青花狠心給自己定了一張時間最近的全價飛機票，是宋書陪著張青花來機場，教她取票，本想囑咐空姐一路照顧她，但自尊心極強的張青花卻拒絕了。
“青花姐，棗棗跟您真的很像，”宋書忍不住感慨到，“你好好照顧她，好孕這有我還有曹曹呢。”
“等我回來姐給你做好吃的。”這就是張青花對宋書的“道歉”了。
“好，快去吧。”
張青花看著宋書的背影，突然想到張棗棗高中時候就有鄰居說她早戀，該不會那個男孩就是宋書吧？
過了安檢，她膽戰心驚地扔掉了兩瓶水。又仔細地看著飛機票上“登機口”後面的英文字母，在艙門關閉前十分鐘才趕到。
坐上飛機，張青花已經出了一身汗。第一次坐飛機的張青花有些緊張，她仔細聽著根本沒人在聽的安全指示，認真地扣好安全帶，也不敢去上廁所，起飛時她大氣都不敢出。飛機飛穩後，空姐推著小推車來詢問乘客們吃喝的選擇，張青花以為是要錢的，連忙擺擺手說不要。
就這樣精神緊繃地坐了兩個小時，下了飛機後張青花強忍困意，喊了一輛的士直沖醫院，在前臺詢問到了張棗棗的病房。
快要進入病房的時候，張青花放慢了腳步。也許這就近鄉情更怯，她該怎麽解釋自己為什麽來？她該怎麽和女兒打招呼？
走到門口，她透過窗戶玻璃看到了裏面。
張棗棗躺在床上，臉色發白，一個男人站在床前和她說著話。
“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呢？手術也要一個人扛……”男人抱怨道。
“這不是告訴你了嗎……”張棗棗語氣平靜。
“要不是沒人簽字，你才不會告訴我。算了，你在上海有什麽親戚嗎？我幫你跟家裏也打個招呼吧，先休息幾天。”
“我沒有親戚……”張棗棗閉著眼睛說，“在上海沒有，在哪兒都沒有。”
“難不成你是孤兒？”男人笑了。
“差不多吧。”張棗棗冷靜回答。
男人被張棗棗這句話鎮住了，一時分不清是不是玩笑話。而門外的張青花也聽到了，她心中騰得冒出一股火，被屏蔽、被否認、被忽略，還有一路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了。接著看到女兒蒼白的臉色，這怒火又變成了深深的傷心，心似乎被揪起來那般難受……
那一刻的張青花真的後悔了。她就不該來上海，就不該來看她，反正她連自己這個媽也不想認了……她本來還想著，有一天去上海打工，在張棗棗附近租一個小房子給當保姆，她要照顧好張棗棗的飲食起居，還要跟丈夫離婚，她甚至在宋書提醒下辦理了一個房產公證……原來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張青花去火車站買了一張回長沙的硬座，候車室裏人來人往，都是親人和朋友，她卻一人呆坐著。
她反覆想著，自己真是一個失敗的母親。
離開車有16個小時，張青花突然決定逛一次上海。
她想看看上海到底有什麽好的，讓張棗棗死都不願意回長沙，連長沙的親戚都不想認了？上海到底有什麽魔力？
她去旅游咨詢處問了上海最著名的景點，一個外灘，一個東方明珠。兩個地方不遠，隔著江遙遙相望。
這和湘江也沒什麽區別嘛！
張青花望著黃浦江想。不過，這江邊的景色確實不同……樓房那麽多，那麽高，那麽閃，還都是玻璃做的……這些樓要怎麽打掃呢？這麽晚了，怎麽裏面的燈還亮著？
張青花對上海的疑問，和對女兒的疑問一樣多。上海是很閃耀，也很遙遠，就像她看過的那些樣板間，註定是不屬於她的……
張青花這次莫名開始、失敗告終的上海之旅就這樣結束了。綠皮火車慢慢搖回了長沙，買了硬座的她睜著眼熬過了近10個小時。回到長沙的張青花不露聲色地給張棗棗寄了不少東西，也沒有回答宋書的疑問。
這趟旅行，讓她確認，自己確實是個失敗的母親。
此後的張青花更加拼命地經營著好孕，似乎變得更沈默。
只是在旅館裏偶爾有父母教育孩子，話說得重了點，張青花都會阻止。
“別讓孩子恨了你，不值當。”她說。
如今她才明白什麽是“後悔”，什麽是“來不及”。
就像在那天清晨，扶著大出血的小媳婦下樓梯時腳下一滑，眼前一黑，即將失去意識之前所想到的：
“完了，我還沒來得及對棗棗說一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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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宋書有一次說出“青花姐你其實並不了解張棗棗”時，張青花生起了悶氣，並連著三天都沒有叫宋書吃飯。
曹曹心裏跟明鏡兒似的，在張青花的默許下每天給宋書送去飯菜。
他知道張青花是對自己生氣。
但是宋書的一語道破，讓她不得不面對現實，有一種可能……“如果沒有我這個媽，女兒會過得更好”——這是讓天下當媽媽的最傷心的一件事。誰都不願意承認。
杜蘭來送水果，和好孕的客人們熟絡地聊著天，一對夫妻吵了架來找她來評理。
“你說，他就是不肯道歉，有那麽難嗎？”小媳婦大著肚子，憤憤道。
“我給你買了東西，送了禮物，還陪你去了侄子生日會，還不夠嗎？”丈夫也不服輸。
“哎呀，跟你媳婦計較一句話嗎？”杜蘭說。
“電視裏不是說，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丈夫嘟囔著。
“那我現在就報警把你抓起來！”小媳婦恐嚇說。
丈夫這才拉住妻子，嬉皮笑臉地說了聲“對不起”。
“良言一句三冬暖嘛！”杜蘭滿意地說，“青花姐，你說是不是？”
張青花一邊點頭，一邊看著杜蘭，心想，小杜蘭比棗棗還小，從農村裏混出來的，如今小店鋪經營得比自己好麻將的弟弟不知道好哪裏去。當初何必執意生個兒子呢？還吃那麽多苦？起初她是為了留住丈夫，後來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了……就像很多做試管的女人，到最後就是跟自己較勁。
不僅跟自己較勁，還虧待了張棗棗……張青花在街坊鄰居裏經常看到穿著漂亮的高中女孩時，也經常聽到鄰居和醫生閑談孩子補習花了多少錢，這時張青花就會想到自己女兒都沒享過這些福，她甚至沒有去超市給張棗棗買過一件漂亮裙子，一雙好的小白鞋，更別說補習了，甚至還……耽誤了張棗棗的高考。
這一整天張青花都想著這件事，以至於她午後在天臺曬被單，曬著曬著被單就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嚇到了剛剛上來的曹曹。
“青花姐……”曹曹跑過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
“唉！”張青花有些難為情地往天臺邊一坐，“我就是想到小書說的話……”
曹曹頓時就明白了，宋書只不過說張青花不了解張棗棗的近況，卻牽扯到了張青花多年來的心病。
“但至少……您女兒的媽媽還在。”曹曹忽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張青花擡起頭，是呀，錯誤不承認就算了。還能為女兒做點事！至少她還在，她可以護著張棗棗，她可以幫著張棗棗，什麽事都可以。
“青花姐是不是沒和張棗棗說過愛她？”曹曹問。
張青花猛地搖頭，說“愛”也太肉麻了！
曹曹一臉無奈。
最終，在曹曹的勸誘下，張青花打開微信，給張棗棗發了一個“我愛你”的老人表情包。
叮，張棗棗回了一個200元的紅包。
張青花頓時感覺心拔涼拔涼的，但她嘴笨，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看看朋友圈她最近在幹嘛？”曹曹提醒。
“她從來不發……”打開張棗棗的朋友圈，卻是什麽都沒有。
曹曹仔細一看，指著朋友圈下面一條灰色的橫杠說：“她不是不發，只是屏蔽了你。”
“啊？”張青花傻眼了，這高科技她可不懂。
咚咚咚，張青花敲響了宋書的門。
宋書披了件襯衫開門，看到張青花楞了一下。
“小書，吃了飯了嗎？”張青花若無其事地掩飾著自己的愧疚。
“吃過了，這些天曹曹都給我帶上來呢。”宋書笑著說。
“我是想問一下，那個，你有沒有張棗棗的微信呀？曹曹說我是被她給屏蔽了……”
“有啊，我來看看。”宋書給張青花倒了杯茶，拿出手機點開了張棗棗的頭像。
果然，一串張青花從未看過的朋友圈展示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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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也不清楚。”宋書也放大看了又看，希望不是真的。
但確實，他也好像看到了戴著一塊男士表的手腕。
“誰跟你說我有對象了？”電話那頭，張棗棗不耐煩地說。
“我這……你這麽大年齡不就該找了嗎。”張青花掩飾著自己偷窺女兒的心虛，“而且……而且你那麽漂亮優秀，就是你不想找，那不肯定也有人追。”
電話那頭的張棗棗楞了一下，很不適應張青花這樣說，只是敷衍了幾句，就掛了。
又一次失敗的恢覆邦交會談。
張青花掰著手指數日子，記得張棗棗快要收房了，正為張棗棗高興呢，宋書卻跑著來找她，說：“棗棗發朋友圈了，你來看看。”
張青花接過宋書的手機，看到張棗棗發了一張圖片，是醫院的吊瓶，像是躺著拍的。
也沒有配字，也沒有說明。幸好有一個熱心的高中同學在下面問她這是怎麽了？張棗棗回覆說急性闌尾炎，一個人撐著住院，還開玩笑說都沒人給她手術簽字。
張青花急得立馬收拾東西要去上海，讓宋書幫她在手機上訂票。
“哪個最快？”
“飛機。”
“我還沒坐過飛機……就定這個吧！”張青花說。
張青花狠心給自己定了一張時間最近的全價飛機票，是宋書陪著張青花來機場，教她取票，本想囑咐空姐一路照顧她，但自尊心極強的張青花卻拒絕了。
“青花姐，棗棗跟您真的很像，”宋書忍不住感慨到，“你好好照顧她，好孕這有我還有曹曹呢。”
“等我回來姐給你做好吃的。”這就是張青花對宋書的“道歉”了。
“好，快去吧。”
張青花看著宋書的背影，突然想到張棗棗高中時候就有鄰居說她早戀，該不會那個男孩就是宋書吧？
過了安檢，她膽戰心驚地扔掉了兩瓶水。又仔細地看著飛機票上“登機口”後面的英文字母，在艙門關閉前十分鐘才趕到。
坐上飛機，張青花已經出了一身汗。第一次坐飛機的張青花有些緊張，她仔細聽著根本沒人在聽的安全指示，認真地扣好安全帶，也不敢去上廁所，起飛時她大氣都不敢出。飛機飛穩後，空姐推著小推車來詢問乘客們吃喝的選擇，張青花以為是要錢的，連忙擺擺手說不要。
就這樣精神緊繃地坐了兩個小時，下了飛機後張青花強忍困意，喊了一輛的士直沖醫院，在前臺詢問到了張棗棗的病房。
快要進入病房的時候，張青花放慢了腳步。也許這就近鄉情更怯，她該怎麽解釋自己為什麽來？她該怎麽和女兒打招呼？
走到門口，她透過窗戶玻璃看到了裏面。
張棗棗躺在床上，臉色發白，一個男人站在床前和她說著話。
“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呢？手術也要一個人扛……”男人抱怨道。
“這不是告訴你了嗎……”張棗棗語氣平靜。
“要不是沒人簽字，你才不會告訴我。算了，你在上海有什麽親戚嗎？我幫你跟家裏也打個招呼吧，先休息幾天。”
“我沒有親戚……”張棗棗閉著眼睛說，“在上海沒有，在哪兒都沒有。”
“難不成你是孤兒？”男人笑了。
“差不多吧。”張棗棗冷靜回答。
男人被張棗棗這句話鎮住了，一時分不清是不是玩笑話。而門外的張青花也聽到了，她心中騰得冒出一股火，被屏蔽、被否認、被忽略，還有一路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了。接著看到女兒蒼白的臉色，這怒火又變成了深深的傷心，心似乎被揪起來那般難受……
那一刻的張青花真的後悔了。她就不該來上海，就不該來看她，反正她連自己這個媽也不想認了……她本來還想著，有一天去上海打工，在張棗棗附近租一個小房子給當保姆，她要照顧好張棗棗的飲食起居，還要跟丈夫離婚，她甚至在宋書提醒下辦理了一個房產公證……原來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張青花去火車站買了一張回長沙的硬座，候車室裏人來人往，都是親人和朋友，她卻一人呆坐著。
她反覆想著，自己真是一個失敗的母親。
離開車有16個小時，張青花突然決定逛一次上海。
她想看看上海到底有什麽好的，讓張棗棗死都不願意回長沙，連長沙的親戚都不想認了？上海到底有什麽魔力？
她去旅游咨詢處問了上海最著名的景點，一個外灘，一個東方明珠。兩個地方不遠，隔著江遙遙相望。
這和湘江也沒什麽區別嘛！
張青花望著黃浦江想。不過，這江邊的景色確實不同……樓房那麽多，那麽高，那麽閃，還都是玻璃做的……這些樓要怎麽打掃呢？這麽晚了，怎麽裏面的燈還亮著？
張青花對上海的疑問，和對女兒的疑問一樣多。上海是很閃耀，也很遙遠，就像她看過的那些樣板間，註定是不屬於她的……
張青花這次莫名開始、失敗告終的上海之旅就這樣結束了。綠皮火車慢慢搖回了長沙，買了硬座的她睜著眼熬過了近10個小時。回到長沙的張青花不露聲色地給張棗棗寄了不少東西，也沒有回答宋書的疑問。
這趟旅行，讓她確認，自己確實是個失敗的母親。
此後的張青花更加拼命地經營著好孕，似乎變得更沈默。
只是在旅館裏偶爾有父母教育孩子，話說得重了點，張青花都會阻止。
“別讓孩子恨了你，不值當。”她說。
如今她才明白什麽是“後悔”，什麽是“來不及”。
就像在那天清晨，扶著大出血的小媳婦下樓梯時腳下一滑，眼前一黑，即將失去意識之前所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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