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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逃避有用不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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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逃避有用不可恥

這些天羅艷越發不下樓了,就連許超也很少露面。

房間裏,羅艷穿著睡衣,把睡衣上衣卷起來用夾子夾住,露出腹部一片雪白的皮膚,接著拿出一根塑封的針管,摘掉針帽,推出空氣。

這是她最近隔幾天就要給自己打的針“達必佳”——出了名的疼。

羅艷深吸一口氣,用棉簽給自己的小腹消毒,接著左手捏起自己肚子上的皮膚,右手拿著針管,紮了進去。

一次沒紮進去,羅艷狠了狠心,又把針頭往裏推。

終於進去了。

羅艷用食指抵住活塞底,開始慢慢往身體裏推藥。她推得極慢,因為會痛。這幾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忽然門口響動一聲,許超進來了,羅艷手一抖,疼的她“嘶”了一聲。

許超知道羅艷恐針,他見狀心疼萬分,他慢慢地走過來,生怕驚動她似的小聲說:“你別動,我來。”

許超消毒了雙手,輕輕走近,接過羅艷手裏的針頭。羅艷咬著牙,別過頭去,心下確實輕松了許多。

許超比她推得更溫柔,還時不時問她:“疼不疼。”

羅艷輕輕搖頭。

許超的手腕輕輕地貼在羅艷腰上,膩滑的觸感。

終於,一針打完,許超說:“我要拔針了,你忍著點。”羅艷點頭,許超快速拔出針頭,用棉簽按住針眼,羅艷緊張僵直的身體終於癱軟坐在了床上。

“快躺著吧,還肚子脹嗎?”

“嗯,一整天都是這樣。”

“促排副作用這麽大,後面還有取卵,我們隨時可以停止,只要你說。”許超非常平靜。

“我答應了你的事,就會辦到。”羅艷閉上眼睛。

許超給她蓋上被子,怕她著涼,又說:“我買了你最愛的鹵粉,醫生說你要吃蛋白質,我又給你加了雞腿。”

羅艷心中湧起一陣久違的溫暖,自從她生病起,她從來沒受過這樣無微不至的關心。那時候抽血、化驗、治療都是她一個人,父親和母親各自有新的家庭,誰都不願意管她這個拖油瓶,只象征性給點錢。否則一年前,她也不會踏入那冰冷的江水……

然後遇到許超。

也許這就是命運吧。羅艷忍著腹部的脹痛和燥熱,抓住了許超的手。

張棗棗走到大學城就後悔了。不是後悔主動來找曹曹,而是後悔自己沒有好好打扮一番。初秋雖有涼意,但大學城附近的女孩們個個清爽靚麗,結伴嬉笑著從張棗棗身邊走過。張棗棗不禁想起自己的大學。時尚?優衣庫打折的T恤已經是她離“時尚”最近的東西。

張棗棗走進校園,按照曹曹這個小孩發的課程單,提著兩杯奶茶偷偷從後門溜進了他們教室。曹曹是學幼師的,張棗棗看著曹曹和其他人都心不在焉地聽關於幼兒教育的課,心想這小子上課怎麽還走神。也不知道是習慣還是如今她天然對這方面課程有興趣,張棗棗竟然聽得很認真。

“那位同學!”

張棗棗沒想到老師居然會點到自己,用帽子遮住臉也躲不開老師的提問,只好尷尬地站起。

“老師。”張棗棗發現曹曹都沒有回頭,於是看向老師。

“你……”

下課鈴響,救了張棗棗一命。張棗棗立馬拿著包跑了出去,躲在門口等曹曹出來後,偷偷跟著他。曹曹今天下午沒課,平時他肯定是回好孕幫忙的,如今卻形單影只,一個人向學校的人工湖走去。

張棗棗給曹曹發微信,曹曹回覆解釋說自己要實習,但眼前的曹曹卻坐在學校的湖邊一個人發呆。

曹曹正看著湖面出神,忽然感覺到臉頰被冰了一下,回頭一看,竟然是張棗棗拿著冰可樂貼在他臉上。

曹曹傻傻地看著她,說不出話。

“當了拆遷戶就不理我了?”張棗棗調侃道。

“我……”曹曹支支吾吾不願回答。

“不想說就不用說,誰都有不好開口的時候,”張棗棗安慰曹曹,“不過,你不在我和宋書忙得團團轉,你這個剛拿了獎學金的人是不不是該請我吃飯?”

“你怎麽知道我拿了獎學金?”

“學校公告欄咯。照片還挺帥,我看好多小姑娘指著你看呢。”

張棗棗調侃得曹曹不好意思了,他站起身說:“走,請你吃烤肉。”

兩人走到烤肉店,張棗棗見曹曹已經輕松了不少,不再像教室裏那樣心猿意馬,就問他:“最近怎麽樣?”

沒想到曹曹沒回答,反而問她:“你為什麽拼命離開家鄉,這麽多年對張青花不管不顧?”

張棗棗楞了一下,招呼服務員:“麻煩換一張烤紙!”接著轉過頭對曹曹說:“我當年也得過獎學金呢……只不過獎學金對我來說不是額外的零花錢,而是我這學期的生活費。當時舍友起哄讓我請客,我查了好久的攻略,把周邊烤肉店的優惠政策都打聽了一遍,才選了一家請她們吃飯。結果呢,那是我第一次吃烤肉,我不認識這個,”張棗棗指了指沾了焦黑的烤紙,“就和服務員說桌上有剩下的廢紙沒收拾,舍友她們笑得特別開心,也沒人告訴我那是什麽。”

“張青花不給你生活費嗎?”

“我不要。”

“你舍友也太壞了。”

“她們也是無意的,畢竟,誰會沒吃過烤肉呢?我後來只把宿舍當睡覺的地方,畢業照都沒有。”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這樣……”

“我這個人,說白了就是個逃兵。”張棗棗給曹曹夾了塊肉,“要是現在,我一定立刻馬上罵回去,然後絕對不請客。”

“然後呢?”曹曹給張棗棗倒了一杯燒酒,“你不還是要面對她們嗎。”

“所以逃不掉啊。”張棗棗一口幹了燒酒,“就像我拼命逃離長沙,逃離張青花,現在還不是得回來。回來發現,我多了幾套房。”

曹曹聽得出張棗棗的苦笑,看著張棗棗給自己夾的肉,咬了一口。

“逃避有用不可恥。”張棗棗繼續給曹曹夾肉,“我說這麽多是希望曹曹同志不要內耗,你逃我支持,你面對我也支持,但不要因為糾結而不好好上課。”

曹曹感動地看著張棗棗,這時隔壁桌有個帶棒球帽的大學生走到張棗棗身邊,笑嘻嘻地問:“姐姐,能加個微信嗎?”

“不行。”還沒等張棗棗開口,曹曹就幫她拒絕了。

男生看著曹曹,悻悻地走了。

“哼,姐弟戀也是我這個弟弟先排隊的。”曹曹喝了口酒,嘟囔著。

民政局門口,一對小情侶被群眾紛紛側目。

只見女孩戴一頂藍色齊耳假發,身穿橘粉色短裙,頭上還有兩個角;男孩身材高大,赤膊穿著藍金色盔甲,肩上搭著一件短馬甲。

“這是什麽妖魔鬼怪?”

“你不懂啦,年輕人,cosplay啦!”

“對啦!”許紫萱主動和議論他們的人搭話,“我們cos的是我們最喜歡的游戲角色,蔡文姬和瀾!”

鄧博文十分配合,和許紫萱背靠背,擺出一個帥氣的造型。

“呃,你們開心就好……”眾人紛紛獻上“祝福”。

民政局裏。

“你……”民政局的工作人員看著許紫萱的身份證。

“剛到法定結婚年齡三天。”許紫萱梨渦淺淺的,藍色的頭發很是耀眼。

“我媽說今天日子更好,不然三天前就得辦的。”鄧博文揮著手,手上的道具刀嚇得工作人員一楞一楞。

“兩人是自願結成夫妻嗎?”

“當然!我們在游戲裏也是一對!”鄧博文說。

工作人員感到無語,又問許紫萱:“你也是嗎?”

“我也是,我等著一天好久了!我的夢想就是穿著cos服辦婚禮,然後……”

“好了好了,在這兒簽字吧。”工作人員渡劫成功。

就這樣,鄧博文和許紫萱成為了正式夫妻。

他倆提著一籃子喜糖回到好孕,給眾人分發。杜蘭剛和鄭前鑫約會回來,滿臉甜蜜,不一會兒又接到電話,說鄭前鑫定了玫瑰到杜蘭店裏,讓她回去簽收。

“喲喲喲,蘭姐桃花運旺啊!”許紫萱把一把喜糖塞進杜蘭手裏。杜蘭不禁開始幻想和鄭前鑫結婚的生活,想著想著,臉又紅了。

“進展這麽快,沒問題嗎?”張棗棗很警惕。

“我也覺得有點快……”杜蘭臉紅著說。

“有沒有和你借錢啥的?”張棗棗問。

“那倒沒有……他自己有事業心想搞個副業,但是他說會自己搞定的,不用我擔心,還說以後賺的錢都是我們倆的……”

“這才認識兩周,就推進這麽快?”張棗棗問。

“你的正緣出現的時候,認定的就是很快的,沒毛病!”許紫萱又發表著自己的見解。

“你們呀,還著急做試管嗎?”張棗棗問鄧博文和許紫萱。

“做呀!馬上就做!”鄧博文說。

“你們剛結婚,先磨合,度個蜜月什麽的都行,怎麽這麽著急做呀?”別說張棗棗,就是剛來的普通夫妻也忍不住好奇,“這剛結婚的時候最好玩了,有了孩子都不好……”

“啊呀,生完孩子也能玩呀!”許紫萱說。

“我看你們對養孩子一無所知……”張棗棗扶額。

就連許超和羅艷也收到了喜糖,羅艷正幾天正促排打針,吃什麽都惡心,她心酸地撥開一顆,許超也吃了一顆。

老夫婦也來了,王守一說:“我老板糖高,吃不了這個。”

“吃個心意就行。”張棗棗趕忙攔住。

眾人分完喜糖,臨走時張棗棗又拉住杜蘭,千萬祝福她不要給鄭前鑫錢,倒是可以規劃規劃自己水果店的電商,說不能營業額還能暴漲。

“就是就是,給男人花錢男人就不珍惜了!”許紫萱幫腔。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不過,這個人太過殷勤了。”張棗棗思索著。

“你放心吧棗棗姐,我現在的存款都是我爸管著,他從我這兒想拿也拿不到。”杜蘭說。

杜蘭說幹就幹,幾天後雇了幾個人準備開網店。父親又來催婚,說她好大不小了,不要總忙著幹事業,錢是賺不完的。杜蘭無奈之下,告訴了父親她談戀愛的消息,父親在電話那邊高興地開了一瓶茅臺。

這天,曹曹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回好孕。家裏的事情雖然覆雜,但一直躲著也不是個辦法。臨走之前室友調侃曹曹要去傍富婆了,曹曹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別侮辱張棗棗。”

那天是個早上,下著濛濛細雨,曹曹回到了熟悉的好孕旅館。

張棗棗一開店門,看到曹曹竟然站在門口,一臉憂慮和愧疚,頭發也被雨絲沾濕,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

“你怎麽在這兒站著?”張棗棗趕緊把他拉進來,給他找了毛巾擦頭發。

“我不知道你是否還歡迎我……”曹曹很委屈。

“當然了!傻孩子!”張棗棗給他擦頭發。

“我不是孩子了!”曹曹忽然抓住張棗棗的手腕。

張棗棗楞住。清晨的微光剛剛照進窗戶,曹曹帶著水的發絲在陽光下微微發光。

“曹曹回來了?”

一聲輕咳,宋書從樓上下來,目睹了一切。

“哦!剛回來!他還知道回來呢……”張棗棗慌亂地掙脫曹曹的手,用毛巾給曹曹胡亂一擦,抱著毛巾走了。

宋書盯著曹曹,曹曹擡起頭,一張無辜的臉,純真無邪地笑了起來。

這個小孩!沒那麽簡單!

張棗棗把毛巾扔進洗衣機,又回房間洗了把臉,收拾了心情。曹曹確實不是孩子了,他以前對自己說的話,她都當玩笑來聽,看來他是認真的。

正胡思亂想著,張棗棗的思緒被樓下的一陣騷亂打斷。

剛結婚幾天的鄧博文和許紫萱新婚小夫婦正在大打出手。

許紫萱對鄧博文又抓又咬,鄧博文氣得發瘋,喊著要離婚。

“怎麽回事?”張棗棗拉開兩人。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都是垃圾!”許紫萱喊著。

“不可理喻,當你的互聯網小仙女去吧!”鄧博文也不甘示弱。

“怎麽就吵起來了?”曹曹也趕了過來。

“我們昨天晚上一起看脫口秀,楊笠說得太好了,他偏說楊笠居心不良,又老又醜!”許紫萱這才解釋了原委。

“因為脫口秀???”張棗棗真是無法理解小夫婦的腦回路。

“離婚!”鄧博文說。

“離就離!”許紫萱火上澆油。

兩人說著就搶著要出門,攔都攔不住。

曹曹著急地說:“不能讓他們去啊!”

張棗棗不慌不忙,嘆了口氣,說:“你讓他們去吧。”

“為啥?”

“有離婚冷靜期呢……”張棗棗疲憊地說。

“對哦。”曹曹恍然大悟。

果然,過了一上午,兩人便垂頭喪氣地回來了,誰都不理誰。但是到了晚上,兩人又如膠似漆,擠在一張沙發上打游戲。

“年輕人的世界我不懂。”曹曹感慨說。

“你都不懂,我更不懂了。”張棗棗說。

這時候,羅艷和許超回來了,兩人臉上罕見地帶著笑容,許超看到張棗棗就來報喜:“羅艷的卵子長得很好,醫生說可以取卵了!”

“恭喜啊!打針這麽長時間了,我最近太忙,對你們疏於照顧,真是不好意思。”張棗棗說。

“許超把我照顧得很好。”羅艷臉上帶著溫柔。

許超也笑起來,臉紅紅的,他正好開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臉上的肌肉不聽使喚,好像被凍住了一樣。

接著他的腿也不聽使喚了,猛地癱坐在了地上,胳膊和腿都沒有一點力氣,仿佛一具散架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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