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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漠然者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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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漠然者 62

2018

車在鄉道上以時速60碼左右行駛,張卓義開車,梁覺陽坐副駕駛,他盯著窗外的風景看,南方鄉下的農田,秋收過後光禿禿,一望無際,新一季的水稻還沒種下,成片的田裏最多就是零星的蔬菜,遠山環繞,白雲飛鳥,天氣很晴。

來這裏度假不錯,只可惜昨天學校裏挖出來一具屍體,今天誰都別想休息。

“轄區的事,我們少摻合。最多,我們就是協助調查,別太上道,一會人家煩我們。”張卓義說。梁覺陽還在盯著窗外,鄉鎮街道的矮墻上拉出紅色的長長的橫幅,內容五花八門,共同點是用詞非常直接,比如“不要裸聊,裸聊會被騙錢”、“指望傳銷致富,生活沒有出路”、“強奸14歲以下幼女是違法行為”。看到最後一條橫幅,梁覺陽皺眉。

城東中學體育館挖出來的屍體,已經高度白骨化,到場法醫初步判斷其在地下至少掩埋了10年,骨頭沒有明顯人為外傷,從盆骨判斷其為男性,接合面判斷年齡35到40之間,梁覺陽腦海中迅速出現了兩個名字。

曹恒和嚴武。

這兩個人都在2003年失蹤,之後杳無蹤跡。但從年齡看,更可能是曹恒。梁覺陽和劉隊打了報告,劉隊又和茶陽縣這邊同僚打了電話,目前允許協同調查,梁覺陽拜托法醫從骨頭牙齒裏提取了DNA,第一時間進行了比對,對照樣本是拜托了戶籍警察,當晚就找到了曹恒的親哥,所幸人就在茶陽縣,對方非常震驚,據他說,自己和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已經超過20年沒聯系了。

比對結果今天上午11點就出來了,排除親緣關系。

屍體不是曹恒。梁覺陽腦子僵了大概十分鐘,但很快,他背上冒出一層冷汗。

“她搬到株洲去了,大概是,我看看,2005年的事,她哥哥在株洲那邊上班。現在說是在保險公司上班。”張卓義掛了電話後說。

車好不容易從鄉道開上了國道,張卓義踩了腳油門,時速到80碼。

和陳曉艾約的時間是晚上的8點30分,地點不是在她家,而是在保險公司的會議室,BJ40從茶陽一路狂奔,梁覺陽張卓義路上拐到一個鎮子裏吃了個晚飯, 一人一碗面,互相幹瞪眼。一會要說的事情過於沈重,兩人沒胃口,就對付了幾口,吃飯花了不到半小時,兩人到株洲的時候正好是準點,上了樓,進去的時候對方非常周到,已經在等了。

陳曉艾穿著幹練素雅的藏藍色套裝西服,剪了個短發,畫著淡妝,從臉上一點沒看出年近50,氣色不錯。她起身,問:“是梁警官和張警官嗎?”

梁覺陽點點頭,三人圍著圓桌坐下,會議室不大,像是用來培訓使用的,墻上有一塊白板,門是半透明的玻璃門,不悶,有光,但外面看不見裏面。

“你丈夫…前夫。”

梁覺陽想了一下,沒用“失蹤”那兩個字,而是說:“段宏飛是什麽時候和你失去聯系的?”

“2003年6月1日。”陳曉艾答。

梁覺陽沒有立刻回應,張卓義接棒和陳曉艾繼續了解情況。其實聊不聊也沒有很大關系,至少對鑒定結果不造成影響,今天來的目的,是要通知陳曉艾,她的前夫找到了。

在確定失蹤名單上有段宏飛時,轄區民警第一時間和申報人取得了聯系,申報人是段宏飛的妻子陳曉艾。經過同意後,鑒定使用的對照組是陳曉艾和段宏飛的女兒,段睿苗的生物樣本,因為其曾經長期住院治療,血液樣本醫院有留存。取得後對比,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經鑒定,體育館的屍骨就是段宏飛。

馬銘遠的筆記本上記載的東西斷斷續續的,有的地方被他劃掉,看不清楚字,有的頁數不知為什麽,有明顯的被撕掉的痕跡,導致前言不搭後語,梁覺陽在第一次讀的時候,註意力都在“馮應輝”相關的信息上,這就是馬銘遠當年一直在調查的主線,第二次第三次看的時候,梁覺陽開始註意到其他和案件沒有直接關聯的人物,比如“羅進保”,此人梁覺陽已經去下河街親自找過了,於2003年出意外身亡。

其他名字,還有諸如“汪樹先”和“段宏飛”,這兩人都是馬銘遠當年的警隊同事,筆記記載汪樹先死於一次雨夜勘察任務,而關於段宏飛,大意是“通話,5月31日,宏飛說從廣州回去後,有事要和我說。”但事情是什麽,馬銘遠沒寫。

後面還有一串139開頭的電話號碼,梁覺陽當即就撥打了,但該號碼已經是空號。

在得知屍體不是曹恒後,梁覺陽拜托轄區的同事,調一下2003年全縣上報的失蹤人口姓名和基本信息,在一長串名字中,他看到了那三個字,段宏飛。

段宏飛曾經是茶陽縣刑偵大隊一支隊副隊長,警齡15年,於2003年4月主動辭職,這是從檔案處的同僚那裏得到的信息,當梁覺陽說出2003年段宏飛的失蹤時,檔案室的老同事拍拍腦門,說是有這回事。梁覺陽追問,同事說:“失蹤,不可能說像是刑事案件一樣調查,誰失蹤了都一樣。而且當年,怎麽說呢,廣州警方做了基本的排查情況,發現段師兄,”停頓了一下,同事改口:“段宏飛,他失蹤的時候,身上已經欠了快10萬。”

“欠債?欠誰的?銀行嗎?”

“民間借貸組織吧,當年的話也不算是違法的,利率肯定比銀行高,但在合法範圍內。”

“他因為什麽原因借錢?”

同事嘆氣:“因為他女兒啊。有白血病,不好治啊,並發癥多,無底洞一樣。”

“他辭職的原因,當時有說嗎?”

“還需要說嗎?”同事又嘆氣。“掙錢去了,當時就是這麽說的,得去掙錢。”

“失蹤後,除了經濟狀況,還調查了其他的嗎?”

“查了,身份證最後是在雲南猛海那邊,當時推測,可能是偷渡去緬甸了,倒玉,那個來錢快。但是很危險,死在金三角那塊的人,數都數不過來。”

“所以並沒有出入境的官方信息?”

“沒有。偷渡的話不會有的。”

不知為什麽,梁覺陽雖然從沒見過段宏飛,也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卻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仿佛看見了他的身影。

他是怎樣走向死亡的?誰殺了他?又為什麽要殺了他?

而一想到這些,他又想起那個人的名字,馮應輝。

段宏飛離隊已經超過15年,雖然也找到了一些當年和他熟悉的同事,但並沒有問出什麽關鍵信息,段宏飛和警隊同事的關系似乎一般,雖然大家“段師兄”、“段隊長”地稱呼他,但對他去廣州後動向熟悉的人,居然一個也沒有,聊了會後沒有更多的收獲,梁覺陽覺得,必須盡快和段宏飛的親屬面聊,並從他們那裏了解情況。

所以現在,三人才坐在這裏。

“你的女兒現在還好嗎?”梁覺陽問。張卓義看了他一眼,仿佛覺得這個問題不妥,但梁覺陽當沒看見。

“還好。”陳曉艾說,“她現在在讀研究生。”

梁覺陽說:“那就好。”

陳曉艾點點頭。

“2003年6月1日,你丈夫……前夫失蹤前,有什麽異常表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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