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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守衛者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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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守衛者 34

目標人物住在常青街16號的一座3層自建房,房子是臨街建築,左右都各有鄰居。這一整排的房子可以說都是連在一起的,每家每戶的樓頂,只要伸腳,就能直接踩到隔壁去。

監視。

死死盯著16號的大門,看目標人物有沒有進出。同時再死死盯著街口的兩頭,看有沒有疑似目標人物經過。

這一定是世上最枯燥的工作。

段宏飛揉了揉眼睛,在心裏咒罵馬銘遠給自己派的工作。

這種明明隨便找個小年輕就能做的蹲點任務,他非要讓自己來,聽到安排的時候他沒好發作——因為局長也在。去年年底局長的意思是馬銘遠上大隊長,但他自己推脫掉了,理由是可能回長沙。段宏飛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結果上頭又不知道從哪調了個人過來。

他媽的,一個個都欺負人。

段宏飛的不滿已經快積壓到臨界點,開會的時候幾次說話語氣都有點沖——他怕什麽,都是公務員,吃國家糧,誰能真的壓誰?

而且,就賺這點工資,為人民服務就算了,憑什麽受窩囊氣。

但一想到錢,段宏飛心裏卻一緊。這件事他還沒有告訴任何人,至少,還沒告訴任何同事。他知道就算說出來也沒有人會怪他,就局長的性子,估計還會想辦法給自己籌款吧,還有馬銘遠,平時雖然兩個人相互看不慣,但他不是那種會落井下石的人。

但是他還是沒說。

女兒苗苗的病覆發了,就在一星期前。一想到這個,段宏飛的心臟就覺得好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樣,有人緊緊握拳,在不斷用五根手指掐他的主動脈,好像要把裏面的血液都給逼出來。

人們不是常說因果循環麽,那麽他是做了什麽錯事嗎?為什麽要苗苗受這種罪呢?段宏飛的眼珠子發紅,如果目光也能形成利劍的話,說不定這個時候他能把16號的門看出一個洞。

她才10歲啊,小學都沒讀完,每次想起女兒和自己說話時的樣子,段宏飛都覺得心如刀絞。

女兒的病是三年前診斷出來的,造血幹細胞,增殖失控,醫生說的那些他一個字都聽不懂,他問:“醫生,你能不能直說這到底是什麽病。”

“白血病。”

聽到這三個字,段宏飛精神恍惚,他那天反覆逼問醫生,為什麽會得,要怎麽治,要多少錢,能不能救活,救活的話會不會影響生活,救活的話能不能徹底痊愈。

他甚至當場在醫院就察看起了一些醫學雜志——在醫院的閱覽室裏,他看到白血病的致病原因多是環境,他就不斷地回憶,當時裝修房子的時候,是用了什麽牌子的油漆?他又看到說白血病可能是因為基因缺陷,他又拼命想,自己家裏有人得過這病麽?老婆家裏有麽?

最後的答案是,油漆的牌子很普通,他認識的人裏,裝修10個有9個都用,而自己家和老婆家都沒人得過白血病。

為什麽啊?那到底是為什麽?在把每一個血液科醫生都問到沈默後,段宏飛離開醫院,同時還帶走了醫生的囑托,苗苗要住院治療,要找骨髓配型,要移植骨髓。

在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段宏飛意識到一件事,世上很多事,就是沒有原因的。

追究原因,是一種無效的行為。因為你就算明白了“為什麽”,對已經發生的事也沒有任何幫助。

如果把女兒的病也看作老天的“犯罪”,我該怎麽辦?

段宏飛馬上得出了結論:他沒有時間悲傷,他要給女兒配型,然後籌錢,然後手術。他要讓女兒活下去。就這麽簡單。

好在運氣不錯,老婆和苗苗的配型是吻合的,最大的問題解決了。

移植手術當然是天價,當時所在派出所的所有同事都捐了款,但杯水車薪,因為前期準備也需要大量費用,自己和老婆的錢早就見底。把親戚朋友,所有能借錢的地方都借遍後,居然還差兩萬元。

當時段宏飛在報紙上看到這麽一則新聞,說東北有個女孩得了罕見心臟病,要天價手術費,她的父親為了救她,在報紙上刊登新聞,向當時的中國首富求助——這位父親給總計六位富有的商人寫下求助信,最終,也許是迫於道德壓力,也許是因為想要樹立良好口碑,也許是因為那點錢對於富有的商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富商們出手相助。

那位父親成功了,他女兒的命保住了。

段宏飛看完新聞後,突然覺得自己也有了解決問題的辦法,至少有了方向。錢,要找有錢的人出,兩萬能壓死自己,但對有的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門開了。

“啊,有人出來了。”同行的調查員驚道。

監視已經到了第三天。這對老人每天的行動軌跡都很確定,大部分時候他們會待在大門緊閉的房子裏,只有到傍晚的時候會出來倒垃圾,三天中只有一天的早上,開著門,一邊吃早飯一邊和鄰居說了兩句話,總的來說,他們和這條街上別的老人沒什麽區別。

要觀察的對象並不是這對老人。而是他們的外孫女。

房怡,19歲,在縣裏的幼兒園當老師,今年元旦剛過,她就打了報告離職,去到茶陽縣的“愛善匯”公司擔任前臺接待。

“段哥,她有什麽特別麽?馬隊為什麽要我們盯著她啊?”

段宏飛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此時此刻,他真的非常想睡一覺,他想……他想什麽也不想,但馬銘遠不給他這個機會。

回到局裏已經是晚上7點多,馬銘遠居然還在。

段宏飛氣不打一處來:

“你能不能說清楚點?為什麽要監視個小姑娘?”

馬銘遠頭都不擡:“你不樂意?你是隊長,還是我是隊長?不樂意也行,你休息吧,回家好好陪老婆孩子。”

一聽到“老婆孩子”四個字,段宏飛更加怒火中燒。雖然他知道馬銘遠沒有那個意思,畢竟他連苗苗得病這件事都不知道,但此時此時他只覺得對方在故意給自己下絆子。

自從去年國慶節前那件事後,馬銘遠的情緒就越來越不對勁,在段宏飛看來,他已經接近“魔怔”。

“我樂意。只要能把小汪的案子破了,我什麽都樂意!但你是不是要說清楚理由?你總不能只是因為這小姑娘在‘愛善匯’當前臺,就……”

“你聽過‘萬事達‘銀行卡麽?”

馬銘遠突然拋出個問題,段宏飛一頭霧水,馬銘遠打開抽屜,從裏面拿了一張全是英文和數字的黑卡遞過來。

“交納188元手續費,即可獲得一張美國各大銀行聯名的萬事達銀行卡,每個月往裏面存款100元,次月即可獲得50元利潤返現,存1000元,即返現500元,依照50%比例上不封頂。同時,推薦他人辦卡可獲得188元手續費返現,同樣上不封頂。”

“什麽玩意?”

“這是一種傳銷手段。在廣州、深圳那邊非常流行,前兩年香港回歸之後興起的。”

“你說是詐騙……”

“沒錯,一旦有人信以為真,往裏面存入大額現金,這張卡裏面的錢就會凍結。辦卡人會推說櫃臺在香港那邊,解凍條件需要升級黑卡為金卡,要麽親自去香港,要麽再吸納10個會員辦理升級。”

“這最終不是會被發現麽?”

“嗯,做這個風險很大,眾叛親離,因為都是賺熟人的錢,最後可能還需要跑路。”

“所以這和小汪的案子有什麽聯系?”

“房怡在給別人開卡。對象是她過去所任教幼兒園的園長,現在園長發現自己被騙了。”

“被騙了?那應該找派出所吧,找經偵科啊,我們管這個?”

“她是單獨找的我。這個園長年紀很大了,和房家的老人都認識,她根本不知道這是傳銷,只知道自己的錢取不出來了。”

“我還是沒懂,這和小汪的事有聯系麽?”

“……那把槍,是警用‘五一式’,子彈配套,你也看了報告,對吧?”

段宏飛沈默,沒錯,那把槍。這件事至今沒有對外公開,因為這是警隊的恥辱,殺死小汪的手槍是警用的,根據留下的子彈,反推槍型為‘五一式’,根據子彈編號,又反推出這把槍是1999年隔壁良縣某派出所民警丟失的配槍。

這件事已經成了周邊上下五個區的典型:

那個丟了槍的警察,是個酒蒙子,因為知道自己喝酒誤事,所以去喝酒時從來不帶槍,那天他把槍鎖在自己家中,但沒想到,回家時,家裏的鎖被撬了,更沒想到的是,賊把他家翻了個底朝天,然後拿走了上了鎖的裝槍盒子。

這個犯了大錯的警察被嚴重警告,處分,調遷到鄉鎮,郁郁寡歡,當年就酒精中毒死了。

“我事後去了他家,那個丟了槍的警察,他是大前年死的,他老婆去鄉裏把他的東西都領了,我以調查的理由看了所有的遺物,裏面也有同樣款式的萬事達卡。”

一直到這,段宏飛才算聽明白了。

“也許是巧合呢。”段宏飛說。

“一張卡而已,實在算不上什麽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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