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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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窗外是漆黑的夜晚。
星星點點的燈光寥寥地在對面的大樓中閃耀，襯托著夜更深，更靜謐。
料理臺的上方開著一盞射燈，暖黃的光線投射下來，照在了她前方的玻璃杯上，杯中的水輕晃，折射著瀲灩的光。
她默默地喝光了杯中的水，起身走到窗口，推開了窗，點燃了一根煙，初冬的冷風吹了進來，煙霧在緩緩地飄散著。
從來沒有一刻的時間，讓紀淩感到如此孤獨。
這麽多年來，她封閉著自己的內心，竭盡全力和孤獨對抗，別人看她冷靜理性，甚至是尖銳和冷漠的，工作中她更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平日裏，她與同事、朋友相處融洽，與客戶應酬自如，在表面上，她沒有不合群的地方。
恐怕沒有人相信她可能是個孤獨癥患者。
誰知道她內心那種不可抑制悲觀和沮喪。
從小生活在殘缺的家庭中，一直被紀明華所全盤否定，造成了她高度敏感的內心世界，感情與婚姻生活的失敗無疑是雪上加霜。
孟新寧今天下午說，“紀淩，這麽多年了，你怎麽就沒再找個人呢？陪陪你也好啊。”
紀淩唯有苦笑，她需要人陪嗎？是，的確是需要人陪，這麽多年裏，也不乏有人對她表示好感，她也不是沒有動過情，可那個能夠彌補她內心空洞的人一直都沒有出現。
現在到了這個年紀了，她已經不再奢望了。
於是，紀明華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羈絆，可是如今，就連這個羈絆也要失去了。
她真的要成了一個人了。
放在料理臺上的手機在響，她拿起瞥了一眼，是李芒。
她蹙眉，有些詫異，但是還是接了,“李醫生？”
“是我，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我有臺手術剛剛忙完。”李芒的聲音中透著幾分疲憊。
“您辛苦啊。”紀淩客套地說，又問：“有事？”
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了，兩人之前的那點熟稔和默契也隨之消散了不少，成年人的社會，不知不覺就漸行漸遠。
“我聽說你在找人辦住院手續等床位？”李芒問道，“是因為你母親嗎？”
紀淩的喉嚨哽了哽，低聲說：“是的，上周去醫院，我媽媽查出了胰腺癌。”
上個月開始，紀明華總是說腰背疼，阿姨以為她是天氣冷了受涼，經常給她灌了熱水袋捂著，但還是叫疼，人越來越面黃肌瘦，紀淩覺得不對勁，上周抽出時間，帶著她去醫院做了增強CT，查出了胰腺癌。
醫院病床有限，住院和手術需要等床位，而且紀明華年紀大了，又是阿爾茲海默癥癥患者，是否可以手術還不能確定，紀淩想過要找李芒幫忙，幾次想給他打電話又放下了，她輾轉找了其他人幫忙。
“你怎麽沒有找我？”李芒問，“我今天遇到消化科楊主任才聽說了。”
“嗯，因為不是你的科室嘛。不太好麻煩你。”紀淩平淡地說.越是自己看重的朋友，越是不想在這些事情上打擾，如果能夠用金錢解決的就不要用人情。
“哦。是嗎？”李芒淡笑了一聲，隨即又沈默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紀淩的冷淡。
“那楊主任那邊給你安排好了嗎？”過了會兒，他又問。
“還在等消息。”紀淩說。
“上午明天上午帶你母親過來吧，我來安排。”李芒說。
“怎麽？”
“消化科的嚴主任和我關系更好，我安排起來比較快。”李芒說，“”我已經和他電話裏說過了，明天去你帶你母親來找他看。”頓了一頓，他又說：“紀淩，雖然我們不是很熟，但病人的事情不能耽擱，應該抓緊時間和調度一切資源與病癥賽跑。你這種做法是不對的”
“我……”紀淩語塞，“看了門診，醫生說我媽媽這種情況不一定要手術。所以……”
“那需要醫生會診決定，單一的醫生的意見不一定是正確的。”李芒低聲地反駁她。
……
第二天紀淩帶紀明華去醫院，在導醫臺見到正在等在那裏李芒。
李芒雙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高高的個子，風度翩翩，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病歷和診斷報告都帶了吧？”他看著紀淩問。
紀淩點了點頭，又道謝：“實在是麻煩你了。”
李芒淡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麽，轉身帶著她們去找消化科的大主任嚴主任。
嚴主任年逾古稀，白發蒼蒼，卻是享受國家津貼的專家，見到李芒來，十分高興，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地笑道“：難得我們李大主任專門來找我啊，老朽真的是三生有幸。”
李芒連說：“李老師您就別拿我開心了，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是我昨天跟您說過的好朋友，她母親的狀況需要您看看。”
嚴主任呵呵地笑著，打量了他幾眼，“真的是好朋友？”
說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紀淩，“哦，難怪啊，原來是為了幫美女啊。”
李芒和紀淩被這個童心未泯的老頑童調侃得哭笑不得，也不好解釋什麽，只好陪笑臉。
但調侃歸調侃，老頑童看起病一絲不茍，十分專註認真，他看完了所有的病理及診斷報告及影像之後，手指敲擊著桌子，沈默著。
李芒心知肚明，卻說：“您看，是不是先辦住院手續？做個詳細檢查之後，再決定是否能夠手術。”
嚴主任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神經內科是你的專長，先住院檢查再會診。”他說完刷刷刷地開了住院單，又特意對紀淩說：“要讓老人家過得開心一點。”
李芒陪著紀淩母女兩人去泡上跑下去辦手續，等到一切忙完，紀明華在病房內安頓下來，已經過了午餐時間。
“這一上午都在陪我們，太感謝了，我請您吃個便飯吧。”紀淩說。
李芒點了點頭，“也好。反正都要吃飯。我請你吧，在我們醫生的小食堂吃，現在疫情，不方便進進出出。”
紀淩見狀也沒有推卻，跟隨著他去醫生的小食堂，李芒點了三個炒菜和一碗米飯，，兩人面對面坐著，一時無言。
過了一會兒，李芒說：“你還記得我們以前討論過的齊奧朗？”
紀淩擡眸看他，點了點頭。
“他說，生命成空，死亡如夢，苦難憑空捏造出它們，以證明自己有理。”
紀淩沈默，低了頭半天才說：“你是醫生，也這麽悲觀？”
“正是因為我學醫的，才特別感到對死亡的無能為力。”李芒說。
“我媽媽還有多少時間？”靜默了一會兒，紀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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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漆黑的夜晚。
星星點點的燈光寥寥地在對面的大樓中閃耀，襯托著夜更深，更靜謐。
料理臺的上方開著一盞射燈，暖黃的光線投射下來，照在了她前方的玻璃杯上，杯中的水輕晃，折射著瀲灩的光。
她默默地喝光了杯中的水，起身走到窗口，推開了窗，點燃了一根煙，初冬的冷風吹了進來，煙霧在緩緩地飄散著。
從來沒有一刻的時間，讓紀淩感到如此孤獨。
這麽多年來，她封閉著自己的內心，竭盡全力和孤獨對抗，別人看她冷靜理性，甚至是尖銳和冷漠的，工作中她更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平日裏，她與同事、朋友相處融洽，與客戶應酬自如，在表面上，她沒有不合群的地方。
恐怕沒有人相信她可能是個孤獨癥患者。
誰知道她內心那種不可抑制悲觀和沮喪。
從小生活在殘缺的家庭中，一直被紀明華所全盤否定，造成了她高度敏感的內心世界，感情與婚姻生活的失敗無疑是雪上加霜。
孟新寧今天下午說，“紀淩，這麽多年了，你怎麽就沒再找個人呢？陪陪你也好啊。”
紀淩唯有苦笑，她需要人陪嗎？是，的確是需要人陪，這麽多年裏，也不乏有人對她表示好感，她也不是沒有動過情，可那個能夠彌補她內心空洞的人一直都沒有出現。
現在到了這個年紀了，她已經不再奢望了。
於是，紀明華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羈絆，可是如今，就連這個羈絆也要失去了。
她真的要成了一個人了。
放在料理臺上的手機在響，她拿起瞥了一眼，是李芒。
她蹙眉，有些詫異，但是還是接了,“李醫生？”
“是我，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我有臺手術剛剛忙完。”李芒的聲音中透著幾分疲憊。
“您辛苦啊。”紀淩客套地說，又問：“有事？”
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了，兩人之前的那點熟稔和默契也隨之消散了不少，成年人的社會，不知不覺就漸行漸遠。
“我聽說你在找人辦住院手續等床位？”李芒問道，“是因為你母親嗎？”
紀淩的喉嚨哽了哽，低聲說：“是的，上周去醫院，我媽媽查出了胰腺癌。”
上個月開始，紀明華總是說腰背疼，阿姨以為她是天氣冷了受涼，經常給她灌了熱水袋捂著，但還是叫疼，人越來越面黃肌瘦，紀淩覺得不對勁，上周抽出時間，帶著她去醫院做了增強CT，查出了胰腺癌。
醫院病床有限，住院和手術需要等床位，而且紀明華年紀大了，又是阿爾茲海默癥癥患者，是否可以手術還不能確定，紀淩想過要找李芒幫忙，幾次想給他打電話又放下了，她輾轉找了其他人幫忙。
“你怎麽沒有找我？”李芒問，“我今天遇到消化科楊主任才聽說了。”
“嗯，因為不是你的科室嘛。不太好麻煩你。”紀淩平淡地說.越是自己看重的朋友，越是不想在這些事情上打擾，如果能夠用金錢解決的就不要用人情。
“哦。是嗎？”李芒淡笑了一聲，隨即又沈默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紀淩的冷淡。
“那楊主任那邊給你安排好了嗎？”過了會兒，他又問。
“還在等消息。”紀淩說。
“上午明天上午帶你母親過來吧，我來安排。”李芒說。
“怎麽？”
“消化科的嚴主任和我關系更好，我安排起來比較快。”李芒說，“”我已經和他電話裏說過了，明天去你帶你母親來找他看。”頓了一頓，他又說：“紀淩，雖然我們不是很熟，但病人的事情不能耽擱，應該抓緊時間和調度一切資源與病癥賽跑。你這種做法是不對的”
“我……”紀淩語塞，“看了門診，醫生說我媽媽這種情況不一定要手術。所以……”
“那需要醫生會診決定，單一的醫生的意見不一定是正確的。”李芒低聲地反駁她。
……
第二天紀淩帶紀明華去醫院，在導醫臺見到正在等在那裏李芒。
李芒雙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高高的個子，風度翩翩，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病歷和診斷報告都帶了吧？”他看著紀淩問。
紀淩點了點頭，又道謝：“實在是麻煩你了。”
李芒淡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麽，轉身帶著她們去找消化科的大主任嚴主任。
嚴主任年逾古稀，白發蒼蒼，卻是享受國家津貼的專家，見到李芒來，十分高興，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地笑道“：難得我們李大主任專門來找我啊，老朽真的是三生有幸。”
李芒連說：“李老師您就別拿我開心了，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是我昨天跟您說過的好朋友，她母親的狀況需要您看看。”
嚴主任呵呵地笑著，打量了他幾眼，“真的是好朋友？”
說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紀淩，“哦，難怪啊，原來是為了幫美女啊。”
李芒和紀淩被這個童心未泯的老頑童調侃得哭笑不得，也不好解釋什麽，只好陪笑臉。
但調侃歸調侃，老頑童看起病一絲不茍，十分專註認真，他看完了所有的病理及診斷報告及影像之後，手指敲擊著桌子，沈默著。
李芒心知肚明，卻說：“您看，是不是先辦住院手續？做個詳細檢查之後，再決定是否能夠手術。”
嚴主任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神經內科是你的專長，先住院檢查再會診。”他說完刷刷刷地開了住院單，又特意對紀淩說：“要讓老人家過得開心一點。”
李芒陪著紀淩母女兩人去泡上跑下去辦手續，等到一切忙完，紀明華在病房內安頓下來，已經過了午餐時間。
“這一上午都在陪我們，太感謝了，我請您吃個便飯吧。”紀淩說。
李芒點了點頭，“也好。反正都要吃飯。我請你吧，在我們醫生的小食堂吃，現在疫情，不方便進進出出。”
紀淩見狀也沒有推卻，跟隨著他去醫生的小食堂，李芒點了三個炒菜和一碗米飯，，兩人面對面坐著，一時無言。
過了一會兒，李芒說：“你還記得我們以前討論過的齊奧朗？”
紀淩擡眸看他，點了點頭。
“他說，生命成空，死亡如夢，苦難憑空捏造出它們，以證明自己有理。”
紀淩沈默，低了頭半天才說：“你是醫生，也這麽悲觀？”
“正是因為我學醫的，才特別感到對死亡的無能為力。”李芒說。
“我媽媽還有多少時間？”靜默了一會兒，紀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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