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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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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李芒低了頭盛了一小碗米飯,遞了給紀淩。

紀淩接過了飯碗,沒有動筷子,依然面看著他,眼神直接坦白。

李芒沈吟了會兒,才慢慢地說:“從醫學角度上說,胰腺癌是癌癥之王,一般來說五年的存活率只有10%,是預後最差的惡性腫瘤,如果不能手術的話,一般存活期限為四、五個月。”

“那也就是說,我媽媽她大概也就這麽多的時間了。”紀淩說,她楞了一楞,然後迅速地轉過臉,不去面對李芒。

李芒沒說話,安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熬紅了眼圈,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胸口起伏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等到她再開口的時候,嗓音嘶啞得就像是被摩擦過一樣,“嗯,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是聽到醫生這樣說出來,還是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紀淩說著用手揉了揉眼睛,李芒從旁邊的餐具包裏抽了一張餐巾紙,遞了給她。

紀淩接過捂住了眼睛,過了好久才拿下,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失態了。”

“生離死別,人生至苦,誰又能控制得住自己呢?”李芒說,“就連我這樣在醫院,每天與病痛打交道的人,也未能避免。”

他嗓音低沈溫和,處處流露出關切,紀淩心中一暖,低聲說,“李醫生幫了我這麽多,實在是太感激了。”

李芒淡然笑了笑,兩人無話,各自埋頭吃飯,紀淩雖然胸口悶堵,食不下咽,但是想到紀明華那裏還有不少事情要去辦,只能強打精神。

吃飯的時候,又接了幾個工作電話,紀淩勉強一一應對著,語氣平靜,甚至還和一個著急的客戶開了幾句玩笑,緩和氣氛。

等放下了手機,她臉上的笑容被一只無形的手抹得幹幹凈凈,鳳眼中只有愁緒。

李芒心中嘆息,問道: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我們醫院有專門的護理人員,在醫院這段時間,你如果忙不過來,可以讓他們幫助,不用太擔心。”

紀淩點了點頭。

“但是……出院之後,照顧病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工作這麽忙……”李芒接著又說,紀明華除了癌癥患者之外還是阿爾茲海默癥的患者,越是到後期,越是離不開人,她的生活基本上已經不能自理了。”

“我已經準備退了。”紀淩深吸了口氣,她看著李芒詫異的眼神,接著又說, “今年初其實已經做了這個打算,給年輕人讓位置,本來想再過度一段時間,但眼下這樣,只好將這些事情提前了。”

她微微苦笑,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

簡單吃過中飯,紀淩回到病房看望紀明華。

紀明華正在睡午覺,窗口有一點陽光照耀進來,淡淡的金色照在了她的臉上,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籠罩著。

閉目熟睡的紀明華,失去了平日裏的尖銳嚴厲,臉龐瘦到凹陷,眉目之間,卻是溫柔而脆弱,她的嘴角微微嘟,露出一絲撒嬌的微笑,仿佛在做著一個夢,在夢裏,紀明華一定是快樂而甜蜜的。

紀淩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看著她,無限心酸,她想起這麽多年來,紀明華也是一個人,倔強地掩飾著自己的孤獨脆弱。

對待自己的女兒,她是嚴厲的,嚴厲得背後,或許只是不想外人看到自己的崩潰。

……

黃昏的時候,夕陽照在窗欞上,在地上分割成一條一條黑暗的影子,像是牢籠的柵欄,紀明華坐在床上看那本故事會,時不時擡頭,兀自微笑著。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知,她今天特別安靜,雖然一會稱呼”紀淩“妹妹”,一會兒稱呼她“阿姨”,但卻沒有哭鬧。

窗戶外面是一輪橘紅色的太陽,像一團火球浮動在雲層裏,晚霞染紅了對面新大樓大半個玻璃幕墻。

走廊上不時傳來雜音紛擾,輪椅,移動病床的車輪聲,哐當哐當地碾壓著塑膠地板,,護士們的腳步匆匆,居然還有小孩子在走廊間跑過,哭哭笑笑。

紀淩站起身,要去外面,紀明華擡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紀淩地了頭溫柔地說: “我一會兒就來,就在走廊上。”

紀明華聽話地點了點頭,還沖她揮了揮手,笑著說了聲: “再見。”

紀淩心酸,低頭出門去安全樓道的門口打電話,腳底下是旁人留下的煙頭,煙味濃濃。

她告訴保姆阿姨,讓她從家裏送來必須日用品,阿姨在電話中哭得嗚嗚咽咽,抽抽噎噎一個勁地說,沒想到。

紀淩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說: “阿姨你暫時回去看看家裏人,休息幾天,醫院不讓其他人陪護,有我在就行了,等過幾天我媽媽除了院,我再通知你。”她頓了頓, “如果那個時候,你還願意來的話。當然,工資我也會加的。”

阿姨連連說, “沒事,我願意,願意回來的,只要紀老師手術成功出院,我一定回來照顧她。”

紀淩苦笑了笑, “”到時候我再和你聯系。你照顧我媽媽這麽長時間也該好好歇幾天了,等她出院了你再來。”

她知道,或許不一定有這一天了。

忙完了家裏瑣事,紀淩又打電話到事務所請假,主任嘆息著安慰了她幾句,紀淩趁機說了關於杜謹言的晉升事情,主任說: “這個事情,不著急,等你回來再商量。”

紀淩說, “我可能短期內不會回事務所上班,但是杜謹言的事情要解決,而且我不在崗位期間,讓她代替我的職務。詳細情況我抽空寫個書面意見。”

主任沈默了半晌,說: “好吧,那我通知她。”

紀淩掛了電話,略微放心,又想,果然是這個地球少了誰都是一樣的轉,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

倒是杜謹言沒過半個小時,便打電話過來,憂心忡忡地問她紀明華的情況。

紀淩說了醫生的意見,又交代了近期工作的註意事項,末了說:“我知道你最近有個人的事情要處理,本來還想讓你過渡一段時間,但我媽媽這邊離不開人,我想陪她走人生的最後一段,所以只有辛苦你了。”

杜謹言嘆息著說: “我知道了,這段時間你多陪陪阿姨,讓她多快樂一點吧。你也要想開一點。”

“我能想開的。”紀淩低低地說,“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人生只是旅程,都會有到終點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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