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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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據說那天女孩子跳樓事件,因事發在公共場合,圍觀的人極多,消息瞬間發酵傳播,頃刻之間網上有不少視頻和圖片,但很快又被刪除了。

又過幾天,官媒上發布了警方通報,稱跳樓的女孩系自殺,留有遺書,在遺書中稱呼自己因患有抑郁癥,痛苦不堪,因而走上了絕路。

世事紛紜,轟動一時的案件,變成了一條只有幾十個字的情況通報,背後卻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但對於她的父母和親人來說,痛苦是一個巨大的黑洞,永遠不可能被填滿,永遠在塌陷。

在情況通報上那幹巴巴的幾十個字中跳樓的抑郁癥患者,無名無姓,縱身一躍的時候,輕輕飄飄,如雪花墜入了白茫茫的大地,剎那消逝。

參加完追悼會,整個事務所彌漫在悲傷壓抑的氣氛中。

逝者叫王珊珊,二十七歲,是夏之年團隊的註冊會計師,去年剛剛入職,她性格內向,不不擅長與人相處,但十分勤勉刻苦,兢兢業業,每天都在加班,杜謹言聽紀淩說,在HR統計加班工作小時數,她的加班時間排名全事務所第一,“這還不包括有多不計時的加班。”

夏之年太過分了。紀淩很是惱火,聽說那天還合夥人會議上拍了桌子當面斥責,“你如何管理員工是你的事情,我們作為其他合夥人不想幹預不想指責,但你把員工逼上了絕路,就是損壞了快事務所的聲譽,讓其他的合夥人為你背鍋。”

她又說:“你去看看網上那些留言,那些離職的員工稱我們事務說是絞肉機,對於員工除了壓榨還是壓榨。”

事情發生之後,有人在網上曝光在事務所工作艱辛,收入微博,吐槽帖子一時間在幾個社交平臺上被推到了熱門,事務所內部傳說王珊珊在今年上半年中連續工作超過三個月,在此期間沒有一天的休息時間,平均每天都工作時間都超過了十二個小時。而她作為一個新人,收入不高,按照夏之年團隊的績效考核考核辦法,績效提成也很低,還更有人說,事情發生的前幾天,他們團隊丟了一個客戶,夏之年氣得開會上訓斥了不少人,王珊珊也在被訓斥的人員之中。

有人看到王珊珊當晚加班的時候,在衛生間痛哭。

“客戶跑了,與王珊珊有什麽關系,她又不是項目經理,她有什麽責任?”

“替罪羊唄,她的資歷最淺,性格老實本分,夏之年一直就喜歡欺軟怕硬。”

“他們老板就是這種性格,經理們還不是有樣學樣,所以底層的助手和會計師最可憐了。”

如今競爭激烈,客戶難搞,夏之年為了能夠保住客戶,策略就是低價,低價就意味著要降低成本,意味著讓員工加班加點。

他為人又刻薄小氣,手下的人離職率極高,能幹的經理主管們一個個離職,這也就是他為什麽一直暗搓搓地想挖墻角的原因。

一時間,圈內圈外流言紛紛,就連杜謹言也接到好幾個電話來詢問事實真相的。

政府主管部門的管理機構,註冊會計師協會派員做調查,紀淩也被叫了去問話。

“調查能有什麽鬼用,夏之年一貫喜歡走上層路線,,協會幾任領導都與他關系很好,不會批評處罰他,而且的確也沒有理由可以處罰的。最多是沒有能很好地遵守勞動法……”

說這話的時候,紀淩正坐在杜謹言辦公室的沙發上,杜謹言為她泡了一杯清茶,繼續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沈默地看著她、

紀淩的偏頭痛毛病犯了,一直自己揉著太陽穴,坐在沙發上閉目。

杜謹言的心情也很差,畢竟那天她和劉歌就在事發現場,她想,如果當時她能夠遇到王珊珊,會不會阻止她,王珊珊的命運會不會就此改寫了。

但她也知道不會,因為她根本就不認識這個叫王珊珊的女生,事務的規模越來越大,都是各個合夥人自己管理手下的員工,他們各自帶領各自的團隊,各個團隊之間沒有任何交集。

冷漠嗎?的確是很冷漠,也很殘酷,但是。每個人背負的壓力。都在匆匆趕路,生怕掉隊,誰還有心去關心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呢?

“網上那些帖子你看過了嗎?”過了會兒,紀淩睜開眼睛問她。

杜謹言點了點頭,“看過一點點。”

“你怎麽看?”

“……”杜謹言一時語塞,她是在網上看過那些吐槽帖子,說都是事實,作為審計師,平均工作時間的確是超過了十二個小時,出差,見客戶,去現場,見客戶,做底稿,勞動強度非常大,但她自己並沒有認為有什麽不妥的,在杜謹言的信念中,想要能夠過上理想的生活,職場上當然要拼搏,何況事務所環境相對簡單,一切都以實力說話,合夥人對待手下要求也簡單扼要,只要能夠接到項目,搞定客戶,其他都OK,他們各自做各自的項目,內部勾心鬥角,互相傾軋的情況不多,這種簡單的職場生態已經讓她覺得萬幸。

但今天,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我聽說夏總對下面的人要求……很嚴格,”她頓了一頓,換了個詞,“所以才會出這種事情。”

“嚴格?”紀淩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哼,“這種行為可以叫嚴格嗎?應該叫職場霸淩。”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問杜謹言,“我與夏之年一直不和,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杜謹言頓了頓,她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啊。”

所內傳說他們不和是因為紀淩與夏之年屬於同一年進事務所,兩人存在著競爭關系,而紀淩個性要強,幾次三番搶夏之年的客戶,讓夏之年很不滿,兩人漸漸不再說話。

紀淩又睨了她一眼,將她心中所想心知肚明,她撇了撇嘴說:“我和夏之年是同一年進工作單位的,那時候還沒有改制,還是一個事業單位,吃大鍋飯,我們同時跟著科長們做項目,說實話,那時候市場化程度不高,對審計的風險管控也不高,只要不做假賬,都沒有太多的風險,但那個時候夏之年就開始給我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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