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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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王珊珊跳樓” 這件事情在社會上的影響很快銷聲匿跡,現代社會,流媒體時代,信息爆炸,每時每刻,你只要打開手機,隨便點入一個網頁,就能夠看到快速刷新的新聞,疫情通報,國際形勢,娛樂圈明星人設塌方,每一個事件在人的腦海中駐留的時間可能不超過一周,很快就被新的新聞所替代。

除了當事人。

追悼會之後沒有多久,王珊珊的父母要找夏之年談判,想要點賠償金,夏之年聽了就跳了起來。

“開什麽玩笑,王珊珊是跳樓了,可她不是因為工作跳樓的,又不是我逼著她跳樓的,就算是她患有抑郁癥,也沒有證據證明是我們讓她患有抑郁癥的,再說,她才來公司一年多,誰知道到底因為什麽得了病。”夏之年說得理直氣壯,振振有詞。

事務所的員工第二天早上都在前廳見到了王珊珊的父母,兩個穿著土氣,頭發全白,滿臉皺紋,弓腰駝背的老人,聽說年紀並不大,五十來歲,他們局促不安地坐在前臺的沙發上,雙眼通紅,王珊珊的媽媽一直在抽抽噎噎地抹著眼淚,她爸爸木著臉,眼神呆滯,充滿著絕望。

前臺的那個小姑娘不敢說話,默默地倒了杯水放在他們身邊的茶幾上,遠遠地站在一邊。

周一的工作日,不出差的項目組照例會開會,研究工作安排,前廳內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大家不約而同不遠處站著,默默地註視著這對夫妻,不忍心又不知如何上前安慰。

有幾個平日裏與王珊珊在一起玩的女孩子,在一旁忍不住眼圈紅紅,陪著掉眼淚,她們都屬於夏之年的團隊的,知道夏之年對待這件事的態度,心裏雖然同情,但都不敢說什麽。

其他團隊的人就更不會多管閑事了,本來就不是一個團隊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夏之年都不管,誰又會挺身而出,將這個燙手的山芋接下。

要知道這不是說兩句安慰話就可以的,人家是失去的是女兒一條命。

杜謹言進入玻璃門的時候正好見到這一幕,她迅速地瞥了一眼,就知道怎麽回事,心口微窒,但也沒說什麽,快步從人群中穿過,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她推開了玻璃窗,一屁股坐在辦公椅子上,長長地籲了口氣,夏日陽光熱烈地照耀著,刺入眼眸,她閉了閉眼睛,耳畔又是那日在商場,嘈雜人聲中那聲砰然的巨響,穿透了腦海。

過了片刻她神情恍惚地開始按下筆記本電腦的開關鍵,然後將茶杯中昨天剩下的茶水,一股腦地澆到長窗臺上那一盆吊蘭的花盆中,這個時候,外面的大辦公室裏傳來的吵吵嚷嚷地喧鬧聲和爭執的聲音,夾雜著哭哭啼啼,杜謹言放下了茶杯,拉開了百葉簾,從縫隙中觀望。

她的辦公室距離前臺比較遠,基本上看不到那邊的狀況,但是王珊珊的媽媽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了整個大辦公室。

“珊珊啊,我那苦命的女兒啊,你就這麽狠心走了,我們以後可該怎麽辦啊……”

“你死得好慘啊,你說你不是為了工作,可是在這一年裏你都在加班啊,過節也不回家,休息也不回家,你天天都在工作,你說你不是為了工作是為了什麽呀!”

“珊珊啊……你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過得好苦啊……”

“你怎麽會得抑郁癥呢,你從小就高高興興愛笑,怎麽會得這種病,一定是被人逼得呀!”

王珊珊媽媽越哭越傷心,她捶胸頓足,撕心裂肺。

杜謹言側耳聽了一會兒,深深嘆氣,除了嘆氣,她也無能為力。

她重新返回椅子上坐了下來,打開電腦屏幕,進入事務所的內部系統,想靜下心來審核今天要出的審計報告,無奈眼數字和文字如同一個個飛蚊在眼前飛舞著,怎麽都不能集中精力,她放下了鼠標,此時,聽到敲門聲,一擡眼,蘇斐站在門口。

“嗯?有事嗎?”杜謹言點頭問她,正好想找個人說話。

蘇斐點了點頭 ,她剛想說什麽,又被外間的哭聲打斷,王珊珊的媽媽哭聲淒慘,還隱約能聽到夏之年鏗鏘有力辯解和斥責聲,“我勸你們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我們國家是講法律的,對於王珊珊的事情我也很抱歉很同情,但這個的確不是我們的錯……”

蘇斐和杜謹言同時皺了皺眉,夏之年的態度太冷血和殘忍了。

“你剛才想說什麽?”杜謹言問道。

“我想……”蘇斐頓了頓,似乎在猶豫。

沒有等蘇斐開口,杜謹言就接說道:“聽了覺得很殘酷是嗎?可這就是殘酷的人生,殘酷的職場,前幾天我還向你灌輸,身為職場中人,一定要努力奮進,要吃苦耐勞,卻沒有想到還沒有一個星期,我就被打臉,讓你看到了吃苦耐勞的結局,竟然是如此慘烈。”她兀自搖了搖頭 喃喃自語,過了會兒,又苦笑道,“對啊,蘇斐你和我們不一樣,你不需要像王珊珊這樣拼搏,也不需要這樣卷……”

蘇斐沒有作聲。

杜謹言接著又說,“這幾天不要說是其他人,就連我也是噩夢連連。腦海裏老是出現王珊珊的身影。我在想,這麽多年我們努力工作為之奮鬥,可是到底是為了什麽?是物質?金錢?還是所謂的成就感?我們如此努力,卻依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的神色黯然,眼中泛出晶瑩的淚花,“真的是很可悲,不是嗎?”

“經理,我們知道大家都很難過,可難過也不是辦法,我們不能這樣下去,”蘇斐等了一會兒,打斷了她的話,“我們與其這樣悲傷,不如想一想怎麽能夠幫助別人。我剛才在門廳聽見他們在吵架,我想表達我的觀點,夏總說得不對,不管是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工亡,我們都不該對珊珊的死坐視不管,我想來找你商量,能不能和紀總說一說,我們大家捐款,來幫助她的父母。”

“捐款?”杜謹言眉頭微蹙。這是一個辦法。

“是的,捐款,既然夏總不想為這件事情負責,法律上找不到他的錯處,那就不要指望他了,我們自己做這件事情吧,只是,需要征求紀總的同意。”蘇斐說.

“我同意。”身後傳來紀淩的聲音,杜謹言和蘇斐回眸,只見紀淩正站在辦公室門口,她的表情平靜而莊重,眼神堅定,充滿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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