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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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連幾天,江潮的單人病房儼然成了一間小型會議室,李大海和趙青陽每天都來“上班”,陸陸續續把他們問到的人員信息匯集到江潮這裏。

老警察都有記筆記的習慣,沒有局裏的白板,江潮的筆記本成了案件漩渦的中心,細碎的線索被分門別類地放好了,大抵有幾項。

一,徐立波和馮舒失過一次獨,故意肇事,換言之,就是故意殺人,事後也排查過夫妻兩個的社會關系,不存在尋仇可能,所以大概率,是隨機選擇的故意殺人。

二,徐立波和馮舒最早接觸到公益是因為其失獨父母的身份,作為被輔導的對象,兩人曾經在最早的啟明星前身裏呆了將近兩年的時間,之後因為不明原因忽然離開小組搬家,就是從這一刻起,雖然一直沒有找到兒子車禍的兇手,但是夫妻兩個卻下了決心要和前事一刀兩斷。

三,搬家後徐立波和馮舒很快就有了女兒徐卉,夫妻也很快再次以志願者的身份回歸失獨互助小組,期間表現出極度謹小慎微,據宋佳佳說,有可能是在躲避曾經威脅過他們的失獨人群。

這樣一來,事情立刻清楚了,徐立波和馮舒多半是在早期身為失獨小組成員的時候和人結仇,而他們因此搬家,隱姓埋名,小心翼翼地帶著女兒躲藏了多年,但是,即使這樣,最終也還是沒有避開徐卉失蹤兩人死亡的結局。

他們到底是在躲什麽樣的人?如果像是宋佳佳說的,是失獨人群,那會和徐波的車禍有關聯嗎,他們碰到了極端的失獨父母?看不慣他們想要再要孩子?但是如果是這樣,他們為什麽不報警呢?徐立波和馮舒難道是有什麽顧慮?

這裏頭有太多問題了,太多——江潮擰著眉頭,整個人好像入定了,他沈浸在這一團迷霧裏頭,反覆走著這些彎彎繞繞迷宮一樣的路,根本沒發現郭琴早就已經回來了。

“我看你壓根不是來這兒養病的,你就是來這兒上班的。”

郭琴把藕粉放下,兩個人雖然還沒覆婚,但原本也不像是離婚,就等著江潮把他宿舍裏那點可憐的家當都搬回去就可以直接做回夫妻,也因此,郭琴半點不客氣,第一時間就把江潮那要命的三餐給大包大攬了,這幾天,江潮從早到晚的飯都是郭琴送來的。

有家的感覺確實不一樣了,江潮拿過那碗藕粉,還是滾燙的,年輕時候兩個人在一個分局,隊裏開玩笑說郭大膽在局裏切屍體,回家切豬肉,跟法醫結婚不能讓她做飯,當時江潮就想了,又輪不到你和她結婚,你想這個有什麽用,後頭,江潮就這麽吃了二十年郭琴做的飯,不得不說,郭大膽切菜的手藝確實比不上她切屍體。

話又說回來,郭琴的這碗藕粉其實沒什麽含金量,就是沖出來的,她也沒曾想江潮那顆理性主義的腦袋這時竟在想些完全不相幹的事情,問道:“老李和趙老師問出什麽名堂來了嗎?到今天應該已經問的差不多了吧。”

江潮慢吞吞地喝著藕粉,說道:“當年徐老師和馮老師失獨的時候,失獨互助是個全新的概念,他們參加的那個小組裏沒幾個人,有一些還過世了,老趙他們去啟明星問了一圈,好不容易聯系上了幾個見過他們面的,都說徐老師和馮老師當年其實很少和別人打交道,都是按時來按時走,後期還經常請假,是很神秘又低調的兩個人。”

郭琴苦笑:“這可真是對不上號了啊。”

江潮說:“加上他們兩個的兒子是死於非命的,也不是人人都敢上去和他們說話,所以稍微了解一點他們的人,就只有他們幫過的夏桐,只是,就連夏桐也不知道徐老師和馮老師私底下到底在幹什麽,他們當時和誰打了交道,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江潮這邊藕粉喝了一半,李大海和趙青陽一起進來了,兩個人都是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李大海疲憊又失望,他的熱心腸落了空,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小組裏能問的都問了,別說是和他們結仇了,和他們說過話的都沒有,想想也知道,孩子被人殺了,兇手還沒找著,這怎麽聊天啊,從哪兒開始聊啊,換我我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趙青陽這邊問的是志願者,也嘆了口氣:“我這邊也試探著問了,當時組裏有沒有比較極端的失獨父母,結果他們說,徐老師和馮老師就是最極端的,他們小組裏當時沒有誰的孩子是被人謀殺的,頂多就是意外,很多都是因為有自殺行為所以被他們找到,就只有徐老師和馮老師,他們是因為站在路口征集線索上了報紙,所以才被發現的。”

就此,病房裏一片死寂了,誰都知道,查二十年前的事情不容易,江潮也正因為知道翻老案子吃力不討好,這才沒第一時間和負責徐家夫婦案子的韓隊開口,而是選擇了自己先查——他本以為通過啟明星,他們至少能抓住點線頭,誰知道,現在連個線頭都沒有,徐立波和馮舒的過去就這麽完完全全地被藏住了。

對於這個結果,李大海當然是不甘心的,在網絡上呆的時間久了,和他打交道的都是年輕人,隨手翻翻各種人的黑歷史便都在“時間線”裏,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唾手可得,李大海實在沒想到,都二十一世紀了,他們竟然還會碰到過“查無此人”的情況,這不該呀,這怎麽可能呢。

這種不甘心叫李大海煩躁了,他抓了一把頭發,忿忿地開了口:“所以說呀,這人還是不能太低調,要是徐老師和馮老師他們當時多上幾份報紙就好了,要是那樣,說不定我現在還能在網上查得到。”

報紙——

忽然間,江潮腦袋裏的神經危險地打起顫,連帶江潮的手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坐在他旁邊的郭琴還以為他是胃疼,立刻就跳起來:“怎麽了老江,是不是藕粉吃的不舒服?”

江潮已經僵住了,他的好眼和義眼在這時都一動不動,緊緊盯著被子上的褶皺。報紙,他怎麽會忘記了報紙!他們明明還在查兒子的案子,如果需要線索,就需要有更多人看到,徐立波和馮舒也不是從一開始就那麽低調的,事實上,他們一開始很高調,甚至上過報紙,那為什麽之後他們突然就低調了下來?兒子的死不是還沒查明白嗎?

忽然間,江潮就有了一種極度不好的預感,他的語氣大事不妙了:“徐老師和馮老師在加入小組之後,是不是也再也沒有站在街頭找過線索?”

趙青陽一楞,很快反應過來:“沒錯,之前夏桐好像也沒說他倆參加小組之後繼續募集線索……但是,那個時候徐波的案子應該還沒有任何進展才對。”

郭琴想了想:“沒有進展,但是他們卻不再征求線索了,這只有兩種可能啊,要不是參加這個失獨小組讓他們放下了,要不就是……”

“要不就是,他們其實找到線索了。”

江潮補完後半句,他的心一下子涼了,作為一個警察,破案的流程江潮再熟悉不過,在沒有線索的時候永遠是最難的,要靠群眾目擊,群眾舉報,但是只要渡過了這一關,之後哪怕拿到的線索再微小,只要他們肯悶頭查,不要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

又是一個讓江潮心驚肉跳的詞冒了出來,他喃喃:“他們找到線索了,警察沒有得到線索的時候他們卻得到了,對方的身份不可能是證人或者目擊者,只可能,是對他們感同身受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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