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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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終於,在江潮住院的最後一天,楊志那邊的案子有了突破性的進展,非但楊志本人的心裏防線崩潰,說出了十多年前醉酒侵害董梅未遂的事,同時在當年幫助處理血衣的親戚家中也找到了和董梅衣服一起不翼而飛的金項鏈,就此,早已入土多年的費剛終於徹底洗清了嫌疑,而費天昊和宋佳佳的失獨從這一天開始也有名有姓,不再是“自作孽”,而是一樁徹徹底底的“悲劇”了。

在醫院裏,費天昊接了刑警隊打來的電話,來江潮的病房裏痛哭了一場——就這麽短短幾天,這個極要臉面的失獨父親已經在他們面前哭過七八次了,李大海生怕他在宋佳佳面前撐不下去,提出要去抽根煙放松一下,但費天昊卻搖頭,他推開了那包這幾天不離手的玉溪,把臉抹幹了。

費天昊說:“放心吧老李,不會幹傻事的,這時候要是下去了,我也沒臉見兒子。”

十幾年了,他們一直覺得是兒子對不起別人,結果到頭來卻是自己對不起兒子,是他們把費剛給害了,讓兒子當了一個兇手,在費剛那樣冤死之後,他們親手掘開兒子的墳墓,踐踏兒子的屍骨,做了這樣的事情,費天昊哪裏敢去見兒子,他哪裏還有臉去見兒子!

費天昊羞愧了,這羞愧裏混雜著失去兒子的痛苦,不論是哪一種都來的摧枯拉朽,鋪天蓋地,要不是有李大海還有趙青陽陪著,費天昊壓根撐不過開頭這幾天,他渾渾噩噩地捱,捱到接了電話,痛苦和羞愧再一次漲上來,但這一回,費天昊卻多了一個念頭,在聽到警察聲音的那一刻他不顧一切地決定了,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通電話裏的內容,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兒子非但不是個兇手,還是一個英雄!

就這樣,費天昊的胸口生起一個火爐子,失獨父親的痛苦和羞愧被通通丟進去燒成了蒸汽,費天昊動起來,像是一輛行動力驚人的火車,這邊告別了李大海他們,費天昊轉頭將宋佳佳交給了護工,二話不說就奔赴公安局去了。

“老費那邊總算有個準話兒了,咱們吶?”

費天昊一走,李大海原先熱氣騰騰的臟腑倏然冷了下來,他又哪裏是“冷”的住的人,朝江潮發問:“韓隊那邊有結果沒有?不是說要查類似案件?”

江潮的好眼睛翻了翻,他也急,但他知道這事兒急了也沒用:“怎麽可能這麽快,我們現在只是猜測,當年徐老師和馮老師公開募集線索的新聞吸引來了類似案件的受害者,畢竟單看徐波案子的作案過程,幹凈利落,沒有留下任何把柄,有可能不是單一案件,但是,如果真這麽容易能聯系上其他類似案件,當年的警察沒腦子?他們不會想到?”

住了幾天醫院,江潮的身體是好的差不多,脾氣也很快跟著回來,天天聽李大海在郭琴跟前瞎埋汰自己,江潮心裏頭早就不大痛快,語氣不客氣:“就算是有其他受害者,發生了類似案件他們沒有主動聯系警察,這說明他們的案子或許發生在很早以前,調查早已停止,受害者對警方並不信任所以才會直接聯系其他受害者……這個時間相隔越大,現在想要找到就越困難。”

趙青陽生怕兩個人吵起來,失獨的人犟起來不是鬧著玩的,他正要開口,江潮的手機響了,韓隊的電話在一個最恰好的時機來了。

對面一開口,江潮立刻就振奮起來,他聽的出來,韓隊正在一片“兵荒馬亂”裏給他打電話,而這種動靜在局裏只能說明一件事,案子有進展了,江潮問:“查到了?”

韓隊的聲音裏有一些佩服:“江隊真有你的,還真查到了!在徐波案子發生的五年前,還有另外一起學生放學出車禍死亡的事故,雖然死亡的是初中生,但是整體手法一模一樣——連現場留下的車輪印都是一樣的,因為跨區又有五年的時間跨度所以才沒有查到,但其實兩起案件發生的地點相隔不足五公裏!”

“死者是初中生?能不能把家庭情況和我說一下?”

“好,死者胡蕓蕓,14歲,身高157,就讀周寧九中,父親胡放,母親萬曉芳,胡蕓蕓死亡地點也是在九中旁邊的小馬路,被人從背後撞倒,碾壓三次後死亡,兇手沒有下車檢查,直接逃逸了。因為事發時已經天黑,出事路段照明很弱,懷疑兇手是急於想要倒車轉向開出小巷才會來回碾壓死者,沒有定性成故意殺人,所以後頭也不會想到還會相似的案件會發生。”

“也就是說,在發生了徐波的案件後,警方壓根沒有聯想,胡放和萬曉芳也都沒有聯系過警方?”

“沒有,這是第一次我們把這兩起案件聯系在一起,而且,它們之間肯定是有關聯的。”

“什麽意思?”

“十六年前,萬曉芳失手殺害了丈夫胡放,因為意外殺人被判刑二十年,後頭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減刑成十六年,就在不久前,萬曉芳剛剛出獄了。”

這一下,江潮終於知道韓隊是什麽意思了,他的手心裏開始沁出一些汗來:“你是說……萬曉芳可能和徐老師和馮老師的車禍有關系?”

韓隊的語氣凝重了,裏頭有一種很要命的篤定在:“時間相隔太近了,萬曉芳只出獄了一個多星期,徐立波和馮舒的車禍就發生了,不但如此,我們現在還聯系不上萬曉芳,她從家人那裏拿了一萬塊錢現金然後就消失了,連手機都沒有,完全沒辦法查她人在哪裏。”

韓隊說到最後,江潮幾乎感覺自己的偏頭痛要卷土重來,當警察當的時間久了,有一些話幾乎是立竿見影會觸動他的神經的,江潮深吸了一口氣,讓韓隊把資料也發給他一份,都是系統內的,江潮這次又幫了忙,讓他們跟一跟進度無可厚非。

“怎麽了?”這邊電話一掛,趙青陽立刻就知道出事了,畢竟他很久沒寫書,無處安放的感性四處發散,總能第一時間就共情到身邊人的情緒,還猜的很準,他問,“是不是韓隊查出來什麽了?”

作為一個聯盟,江潮立刻分享了到手的情報,這可是了不起的大事,李大海的臉色鐵青:“萬曉芳殺過人,然後她一出獄徐老師和馮老師就出事了,這他媽肯定不是什麽巧合呀,失獨的人能幹出什麽,你們還沒數嗎?”

他們都失過獨,失獨父母的極端是有目共睹的,像是啟明星這樣的失獨互助小組,成立之初的主要目的當然是為了幫助失獨人群走出魔障,而如果說還有其他秘而不宣的理由,其中,最關鍵的當然是要降低失獨邊緣人群報覆社會的可能性。

光是在李大海的記憶裏,他就聽徐立波和馮舒講過至少三起因為失獨而引發的惡性案件,失獨是一塊兒磨刀石,它能把牛角磨成尖,再把牛角尖磨成刀,最要命的是,這把刀最終還會握在一個失去一切什麽都不在乎的“瘋子”手裏,它的可怕程度不言而喻了。

當年,就是因為“瘋魔”了的李大海已經把手握在“刀”上了,所以徐立波和馮舒才會找上門的,在這件事上, 李大海最有發言權,當即拍著大腿跳了起來:“這不都串起來了嗎?她和徐老師他們都沒了孩子,說不定孩子還是被同一個人害死的,結果最後徐老師他們走出來了,又想要孩子了,她卻還沒放下,所以就這麽記恨上徐老師他們家了——這還等什麽呀,趕緊得把人抓到,肯定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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