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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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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清晨的曦光透過精致的窗欞,驅散殿內夜的沈寂,帶來一絲朦朧的暖意。

香桃如同往日一般伸了個懶腰,準時悄步來到寢殿外間,準備伺候殿下起身。她小聲打了個哈欠推開門,手中捧著溫熱的盥洗用水和今日要用的香膏,動作輕緩,生怕驚擾了殿下的安眠。

“殿下今日倒是好眠,這會兒還未醒。”

殿內靜悄悄的,只有更漏滴答的細微聲響。香桃輕輕將銅盆放在架子上,轉身欲去撥亮那盞將熄未熄的長明燈,再查看一下炭盆是否需要添換。

她目光隨意地透過輕軟白紗帳掃過榻上,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猛地僵在了原地,手中的軟膏一聲掉落在光潔的金磚地上豎著滾了一圈。

她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極致的震驚與駭然。

長公主的榻上赫然躺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挺拔,即使和衣而臥,蓋著一件看似隨意搭著的薄衫也依舊掩不住通身的清貴與威儀。他側身躺著,面容朝向內側,看不清全貌,但棱角分明的側臉輪廓,挺直的鼻梁,即使睡夢中似乎也帶著一絲冷峻弧度的薄唇……

香桃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是……楚先生……”

她心中掠過太多問號,昨夜楚先生何時來的?怎麽作為殿下貼身丫鬟完全不知情?

巨大的驚駭讓她手足無措,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忘了。她下意識地就想尖聲驚叫,卻又死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動了榻上之人,更驚動了還在安睡的殿下!

對了,殿下人呢?

香桃環顧一圈也沒見到宋子雲。

“你怎麽進來了?”

“殿下。”香桃幾步走到她跟前,眨巴眨巴眼睛,腦袋像是撥浪鼓似地一會瞧瞧裏側一會瞧瞧宋子雲,“你……他……”

“噓!”宋子雲壓低聲音,“越發沒了規矩了。什麽他?是首輔大人。”

香桃喏喏地點了點頭。

宋子雲道,“雞絲白粥還有差不多半個時辰便得,準備早膳時把我燉上的那一盅海參一並取來。”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香桃退出去之後,宋子雲這才地摸摸自己早就滾燙不已的耳後根。

昨夜楚墨珣竟這般睡著,她只能讓出自己的床榻讓他安睡。安頓好楚墨珣後她躺在那張平日裏偶爾小憩或看書時使用的貴妃榻上。

原本宋子雲以為自己這一夜便是睡不著了,沒曾想那人躺在眼眸所到之處,心神便也跟著漸漸安靜下來,瞌睡蟲爬出來迷迷糊糊睡著,朦朧間只覺身子忽然騰起落入一個懷抱中。

宋子雲嗅到熟悉的氣息,不想睜眼與他四目相對,索性閉上眼,任憑那人抱著,可那人得寸進尺抱她一起上了塌,卻沒有離開的意思,輕輕地靠了上來依偎在她肩頭。

宋子雲羞得沒臉睜眼,只聽見頭頂一聲輕笑,“豈能讓殿下將就睡小榻呢,不如請殿下與臣將就一晚。”

宋子雲不敢再想昨夜,悄然走向床邊隔著紗帳伸出手,“這麽響的動靜還沒醒,會不會病了?”

雪白鮮嫩的手還未觸碰到楚墨珣的額頭,宋子雲就被榻上那人強勁的手臂拽了進來,她倒在紗帳之中,一張早就恢覆體力熠熠生輝的臉頓時籠罩著她,楚墨珣高挺的鼻子輕輕點在宋子雲的臉頰上。

“羽南昨夜睡得可好?”

酥酥麻麻的溫熱之感糾纏在宋子雲雪白的脖頸,她雙手抵在楚墨珣胸前,“你何時醒的?”

“就在羽南心疼我親自給我燉海參那時。”

“你早就醒了?”宋子雲整個人被壓著動彈不得,“怎麽不起來?堂堂首輔竟然賴床。”

“我怕我起床,在香桃面前羽南更不好意思了。”

宋子雲單手捂住他的嘴,“你……你若是再胡說,我就讓宋之把你轟出去。”

溫熱濕潤的氣息吐在她的掌心,宋子雲只覺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燙得縮回手,被楚墨珣緊緊捏著,“一大清早把我轟出去,讓街坊鄰居都見著了,這……羽南就更說不清楚了。”

……

“既然這樣,那我便走……”

“不行!”宋子雲一個翻身把楚墨珣撲倒在榻上,“你不能就這麽出去。”

“殿下,早膳準備好了。”香桃推門而入,“誒呀,我什麽也沒看見,殿下恕罪。”

“你別走,誒……”宋子雲長臂伸出紗帳,楚墨珣雙手扣著她的細腰,“羽南你瞧這回是更說不清了。”

宋子雲的目光如刀恨不能從他身上剜下這雙得意的雙眸,“你是故意的?”

“殿下可冤枉在下了,我如何能知香桃何時進屋呢?”

宋子雲憋了半天楞是沒找到反駁的理由,她翻身坐在床沿,欲坐在梳妝鏡前整理發髻,一雙手從身後環住她,“今日天氣不錯,我們出去走走。”

“今日你不用去內閣?”

“在其位謀其政,不在其位,樂得清閑。該交接的事務差不多了。”

“你要帶我去哪裏?”

“去了你就知道了。”

春天的天穹湛藍如洗,陽光透過郁郁蔥蔥的綠色,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棲霞山層林盡染,宛如打翻了調色盤,是京中貴族春日賞玩的勝地,但今日山道上卻格外清靜,仿佛被提前清了場。

一輛青蓬馬車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而行,最終在半山腰一處視野極佳的觀景平臺停下。

宋子雲迫不及待地掀開簾子跳下馬車,山風拂過吹起她額前幾縷碎發,她微微瞇起眼,深吸了一口山間清冽的空氣,心間一切煩惱事就好似被這山風吹散了。

楚墨珣跟在她身後,穿了一身罕見的雨過天青色直裰常服,而非往日那些深沈威嚴的紫袍官服。墨玉般的發絲只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起,身上再無半點象征權勢的佩飾。沒了那身官袍,他看上去更像一個清貴儒雅的文人,只是那通身沈澱下來的內斂威儀與深邃的眼眸,依舊讓人無法忽視。

他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並肩而立,好似他倆是剛成婚的新婚夫妻出門游玩,遠眺山下京城鱗次櫛比的屋宇和遠處蜿蜒如帶的河流。

“此處視野甚好。” 楚墨珣不再是朝堂上那種帶著無形壓迫感的語調,“平日冗務纏身,若不是請教了時黎,竟不知京郊還有如此開闊之地。”

宋子雲側目看他,陽光下他冷硬的側臉線條似乎也柔和了些許。她很難想象,這個不久前還在文淵閣翻雲覆雨的男人,此刻竟真的能放下一切,陪她在這裏看風景。

“首輔大人如今倒是樂得清閑了。”

楚墨珣低頭看向她,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能與殿下如此刻這般,偷得浮生半日閑,看雲卷雲舒,” 他微微停頓,目光重新投向遠方,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悠遠,“比那些公文奏折似乎更得趣些。”

“近思,你當真為了娶我不當這個首輔了?”

“怎麽?羽南後悔了?後悔嫁給我一介布衣?”

宋子雲絲毫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楚墨珣,可千言萬語又不知如何說起,“和你說正經的,你怎麽竟會玩笑?”

楚墨珣眼角微微彎曲,“布衣自然是比不上首輔每月朝廷發的俸祿,但我總有法子養得活你。”

宋子雲垂下眼皮,“瞎說什麽呢,你長得這般俊美,本宮怎舍得讓你出門拋頭露面,以後我養你,首輔大人。”

“那我豈不成了以色侍主?”

宋子雲耳邊響起楚墨珣既陌生又熟悉的笑聲,側目看著他,陽光鋪灑在他身上,整個人鍍上一層金光,宋子雲似乎夢回五年前,又看見那個撐傘等在紅墻之下的明媚少年。

“首輔大人不願?”

“自然願意。”

楚墨珣引著她沿著一條清幽的小徑緩步慢行,興致勃勃地指給她看一株形狀奇特的古松,或是辨認路邊一叢野菊的品種。楚墨珣的知識甚廣,甚至能準確地說出某種少見藥材的生長習性和藥用價值。

“竟沒料到近思如此博學。”

“既然以色侍主,這些自然是雕蟲小技,殿下謬讚。”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在他身上,將那身青衫染上溫暖的光澤。

行至一處溪流邊,有老嫗擺著個小攤,賣些山野幹貨和簡單的糖水。楚墨珣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碎銀,“殿下可要嘗嘗這山泉熬的桂花甜釀?兒時只有當母親來這山上寺廟祈福,我才能嘗上。”

楚墨珣接過那碗飄著幾點桂花的甜釀,試了試溫度,才遞給她,老嫗笑著說道,“郎君對夫人真是體貼。”

楚墨珣垂下眼皮自然接過話頭,“這是自然,她金貴,可不能傷著。”

宋子雲低著頭端著甜釀,那句還沒成親的話楞是沒說出口。

“如何?”

“清甜甘冽,帶著濃郁的桂花香,確實別有一番風味。”她猛然擡起頭,眼睛倏然一亮,“真好喝。”

他倆暢游一路,歸程時夕陽將天空渲染得一片瑰麗,馬車走了一路到城門樓時天色已晚。宋子雲掀開簾子,看見京城的城樓,街道兩旁都是為花燈節準備著,憶起往昔眼裏滿是落寞。

“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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