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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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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文淵閣內。

“陛下,”宋景旭進殿時眼角餘光時不時地打量殿內的人,待他起身之時清竹已經屏退左右,殿內空無一人,只剩下宋良卿和他。

宋良卿完全沒有瞧出秦王這彎彎繞繞的心思,熟稔地招了招手,“兄長快來,朕正等著你呢。”

宋景旭剛想擡起行禮的手也不過是做做樣子,“陛下這麽著急召臣兄來,可是出了何急事?”

宋良卿看起來心情大好,拉著宋景旭親昵地坐在一塊,“朕有兩件事放在心裏多時,也沒個人商量,今個下朝就想找兄長來說道說道。”

“巧了,兄長也有事和陛下商量。”

宋良卿好奇地問,“兄長找朕所為何事?”

宋景旭憶起過去歲月,先帝還健在,他與宋良卿手拉手分享彼此的秘密,如今一晃已過去這麽多年,他像過去那樣捏捏宋良卿的鼻尖,擡起手卻看清明黃色龍袍上真龍的那對眼珠子正瞧著他,宋景旭連忙壓住自己的手,眼底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陛下是君,陛下先說。”

宋良卿卻如同還未長大的孩子,“兄長先說,以前都是兄長先說的,現在不例外嗎,以後也不會有例外。”

宋景旭說道,“謹遵聖旨。臣兄先說。再過幾日便是中秋,以往都是在皇宮裏辦家宴,可參加的大都是皇家人。今年長姐剛剛康覆,臣想在臣府上辦一場宴會熱鬧熱鬧,慶祝長姐康覆。”

“宋景旭,你果然是朕的好兄長,”宋良卿說道,“這是好主意,你打算請哪些人。”

“陛下自是臣邀請的第一人,三品以上都得參加朝拜長姐與陛下,還有柳昱堂是長姐愛慕之人,臣也得邀請,陛下看看這邀請名單還得添加嗎?”

宋良卿想了一會,“叫上太妃,你這個兒子辦宴,豈能不叫自家娘親。”

“臣替母妃謝過陛下。”

宋良卿又問道,“如此會不會太多人,朕擔心長姐不適應。”

宋景旭眼珠子一轉,等的就是這句話,“長姐最喜熱鬧,難不成她患失憶癥連脾氣秉性也改了?”

宋良卿點點頭,“也是,長姐蘇醒半月有餘,朕雖得空就去看她,但畢竟不能長久陪她與她解悶,辦個宴會正好讓她高興高興,”

宋景旭見宋良卿並未有遲疑之色,想來他也相信宋子雲是真得了失憶癥,“陛下放心,這宴會辦在臣府上,若是長姐累了自有休息去處。”

宋良卿點點頭,宋景旭面露難色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什麽?兄長不必吞吞吐吐,對弟弟有什麽不能說的?”

“只是首輔大人剛發了詔書,由於江北洪水泛濫,朝廷急於籌措賑災糧款,禁止各級官員奢靡之風,著皇室成員不得舉辦宴會。這詔令剛剛頒布,若是臣在這時頂風作案,豈不是讓陛下為難?”

“為難?”原本笑容滿面的宋良卿一下子冷了下來,“朕的這位首輔大人還真是會和朕對著幹。”

“要不算了吧,陛下,犯不著為了這事得罪首輔。”宋景旭長嘆一聲,“臣本應聽首輔大人的話,但臣也只不過想讓長姐高興高興,長姐能活下來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啊。”

“兄長只管去幹,首輔怪罪下來,朕替你頂著。”

宋景旭說道,“這……不好吧。”

“你我兄弟二人,怎麽不好?更何況這是朕的大淵,又不是他楚墨珣的。”

“臣遵旨。”宋景旭見宋良卿面露愁容,“陛下怎麽不高興?”

“整個大淵也就你我二人對長姐好,”宋良卿握著宋景旭的手,“兄長,你我要永遠永遠對長姐好。”

“好,臣答應陛下,”宋景旭又問,“陛下方才喚臣兄是想吩咐何事?”

宋良卿說道,“朕有兩件事想交給兄長去辦。”

宋景旭連忙起身跪拜,“臣兄領命。”

宋良卿見宋景旭如此小心翼翼,忍不住笑道,“朕還沒說是何事,兄長就一口答應下來,就不怕朕把兄長給賣了嗎?”

“陛下與臣是手足兄弟,豈會把臣賣了?”

“長姐患的可是失憶癥,太醫院那群太醫平日裏嘰嘰喳喳,一到真有難處時也是束手無策,朕不想靠他們這群老家夥。朕想了個法子,廣發英雄榜招天下的神醫來給長姐看病,這事交由你督辦。”

“這事是長姐的事,臣定當辦妥。”

“這第二件事嘛,”宋良卿壓低聲音湊近宋景旭說道,“兄長你可還記得當日你在長姐家說的話嗎?”

宋景旭細細思量,“那日咱們三人說了許多話,不知陛下說得是哪句話?”

“你問朕單單讓錦衣衛查刺殺長姐之事嗎?”

宋景旭恍然大悟,臉色頓時慘白,“陛下,臣兄是……臣兄是隨口胡言,陛下千萬不能當真。”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宋良卿把宋景旭扶了起來,“兄長說得沒錯,如此大事不能單交由錦衣衛查。宋景旭,朕想交給你查,你可願?”

“陛下,這第一件事臣兄領命,可這第二件事……臣怕……”宋景旭跪在地上,萬萬不敢起身,“回陛下的話,臣不敢領命。”

“兄長怕什麽。”

“這……陛下,誰都知道這……這大淵的錦衣衛背後站著楚先生,臣兄怕是……這是僭越之罪。”

“荒唐!宋景旭,你乃堂堂大淵王爺,”宋良卿一拍桌子,氣不打一處來,“他楚墨珣又不是皇帝,兄長何來僭越之罪?兄長只管放心大膽的查,朕給你撐腰。”

宋景旭眼珠一轉,如釋重負道,“也罷,臣為長姐辦宴會本就得罪他首輔,索性再為了陛下得罪他一回,臣兄領命。”

“這才是我的好皇兄!”

秦王府。中秋佳節。

宋景旭拿聖旨操辦宴會,滿朝文武不敢置喙一二,他簡直如魚得水,這幾日朝中大員都以能收到秦王府的中秋請柬而倍感榮耀。

這一日夜幕降臨,秦王府廚房傳菜的侍女們手捧前朝款制冰裂紋瓷盤盛著的雪域羚羊肉和藏巴族進宮的牦牛肉,每一片薄如蟬翼的羊肉下都壓著剛從冰窖切出的冰塊,使其肉質食久不變。

前殿酒香四溢,是因為前日從皇宮運出來的西域進貢的葡萄酒時下人們不小心打翻了一壇,酒香四溢久久不能散去。如今侍女又往銀壺裏註入美酒,使得這酒香越發濃郁。

秦王府從管事到下人都忙得人仰馬翻,宋景旭貴為今日家宴的主人現如今卻躲在偏殿悠閑地品茶。

忽地吹來一陣風,偏殿的門打開,門口傳來太妃小心謹慎地關照,“宛如,你在門口守著,我與秦王有話說。”

“奴婢遵命。”

宋景旭指尖摩挲定窯白瓷盞上冰裂紋,目光陰沈地盯著茶湯底部沈著的一片昆侖雪菊,花瓣舒展如一把把寶劍出鞘,稍一晃動茶水便能更看清這朵朵菊葉豐盈綻放。可宋景旭的目色中全然沒有平日裏的溫文爾雅,則如同深夜裏被點燃的白蠟那樣清晰刺目。

秦淑華一進門便問道,“宋子雲來了嗎?”

宋景旭搖搖頭,秦淑華又說道,“秦王是以為宋子雲是在裝失憶癥?”

宋景旭又是搖搖頭,面容猶疑,“兒臣幾次去長公主府試探,宋子雲均無異常。可越是無異常,兒臣越是心緒煩亂不放心。”

秦淑華說道,“秦王莫擔心,今日家宴母妃來助你試探宋子雲,定能查明真相。”

宋景旭說道,“我已安排好,屆時母妃看我眼色行事。”

門口宛如輕輕推了推門,低聲說道,“太妃,長公主的鑾駕已到秦王府門口。”

宋景旭起身站在銅鏡前正了正衣冠,白皙的臉上露出善意又溫和的笑容朝著府門口走去。

宴請賓客的主廳名喚流觴閣,臨水而建,為了今日的宴會,九曲回廊上懸滿琉璃宮燈,每盞宮燈上繪著各種奇珍異獸,燭火一晃,窮奇的爪子正張牙舞爪地立在九曲回廊石柱上,左邊那只饕餮影子好似活靈活現地游走在青磚地上,最後像是宋子雲豢養的寵物一般俯趴在她腳邊。

宋子雲被還從未見過如此可愛的饕餮,一下子就被這兇獸給吸引住了,走至回廊盡頭見一只鳳凰儀態萬千地盤踞在朗庭中央。

宋景旭攜眾官員向她行禮,“這便是長姐的風範。”

“秦王有心了。”

宋子雲回眸又見閣前一方蓮池中,漂浮著幾朵晚開的睡蓮,花葉上凝著細碎的水珠,明亮的月光映在池中,與睡蓮同在一池中,簡直如夢如幻。

宋子雲問道,“如今已是晚秋,為何還會有睡蓮?”

宋景旭笑道,“長姐萬福齊天,睡蓮也蒙澤長公主洪福,開晚了幾日,可見上天佑我大淵。”

宋子雲說道,“秦王還真是會哄本宮高興。”

宋景旭轉身繼續引宋子雲往殿中走去,宋子雲在他轉身之際嘴角笑容漸漸隱去,這睡蓮喜暖,是被溫泉供著才有這番景致。她冷眼一一掃過,不過方寸之地,竟如此奢靡。

“長姐隨我入席。”

長公主一進主殿,眾人齊齊站起行跪拜之禮。

“拜見長公主殿下。”

宋子雲笑容一僵,“都起來吧。”

她跟著宋景旭入席上座,看著這桌上琳瑯滿目的菜肴佳釀,有要幾樣菜就連她也聞所未聞,扭頭問道,“秦王不是說是家宴,都是些自家人,怎麽手筆這般大?”

宋景旭萬分懊惱,“這都怪本王,本王原本奏明聖上時想著長姐身子骨才剛好,打算辦一場家宴,可陛下卻不依,說是中秋節又恰逢長姐康健,自然得熱鬧一下。”

“是陛下的意思?”

宋子雲探究的目光讓宋景旭後背一涼,“正是,臣弟不過是聽旨辦事,長姐若是不信,等陛下來了,長姐自己問他。”

“倒也不必如此認真。”

宋子雲笑著又想說什麽,秦淑華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羽南,你受苦了。”

“太妃。”宋子雲正要向長輩行禮卻被秦淑華一把抱在懷裏,“孩子,讓我好好看看你,你還好嗎?”

宋子雲被秦淑華勒得死死的,險些喘不過氣來,被宋景旭一把拉開。

“母妃,長姐還沒有完全康覆,你輕一點。”

“前幾日聽說你……”秦淑華這才松了手,但曾是後宮第一美的眼淚說掉就掉,委屈地說道,“我又不能來看你。”

宋子雲安慰道,“太妃莫哭,你看羽南如今不是已經好好的了嗎?”

宋景旭站在一旁忙說道,“母妃,你怎麽又掉眼淚,原本說好今日高興,中秋佳節,見了長姐不許哭,怎麽不聽呢?”

“我抹眼淚還不是因為你們不讓我去看羽南,”秦淑華拉著宋子雲不肯松手,“說什麽怕我給太醫院添亂,羽南,你自己說本宮會不會給你添亂。”

宋子雲說道,“這定是陛下不知輕重瞎傳旨意,待他來了,羽南自會說他。”

“也不是陛下的主意,羽南不能錯怪陛下,定是首輔大人瞧不起我們孤兒寡母。”

宋景旭嗔怪道,“母妃慎言。”

秦淑華不依不饒,“怕什麽,首輔若是在,本宮也要說。羽南還記得你五歲那年貪玩掉入禦花園的池子,被救上來後發了高燒是誰日夜守在你床前?”

宋子雲嘴角噙著笑,“自然記得。那年我母妃病重,全然顧不上我和陛下,父王便把我們姐弟二人托付給了太妃。是太妃日夜照顧本宮。”

“虧你這孩子有良心,”秦淑華朝著身旁的婢女說道,“還不給長公主敬茶。”

宋子雲看向那人,“使不得使不得,本宮豈敢勞煩太妃身旁的老人給我敬茶,香桃,杵在這兒幹什麽,還不趕緊接茶。”

宋子雲對秦淑華說道,“我瞧這丫頭臉生,是太妃新納的婢女嗎?宛如呢?”

秦淑華與宋景旭對了個眼色,立刻又看向宋子雲,“羽南莫不是忘了?這是桂枝,你是見過的,跟了我也有三年了。”

宋景旭說道,“母妃莫見怪,長姐患了失憶癥,這五年來的事都不記得了。”

秦淑華甚是差異,溫暖的手心覆在宋子雲手背之上,還真像長輩那樣輕輕拍了拍安慰道,“真是苦了你了孩子。”

宋景旭說道,“好了,今日是慶祝長姐康覆的家宴,母妃就不要再說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今日我等要說些高興的事。”

“你瞧瞧這孩子還嫌我啰嗦。”

宋子雲說道,“秦王長大了,聽陛下說這段時間交給秦王辦得差事都辦得好。”

“真的?羽南可不要誆騙本宮。”

宋景旭無奈搖搖頭,“長姐你看母妃,她只瞧見自家兒子短處。”

秦淑華說道,“陛下交由的差事辦得好是應該的,作為王爺,自然得為陛下分憂。”

“陛下駕到。”

“首輔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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