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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珠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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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珠胎

“今兒大年初一, 我要與婉凝去潭柘寺進香。”楚嫻軟著身子,緩緩坐起身來,腳下一軟, 跌入那人懷裏。

“福晉, 今兒大年初二, 王爺已在您房中留宿兩日。”門外,春嬤嬤小聲提醒。

“什麽...”

楚嫻面頰燒紅,那人規行矩步,除了身為池崢之時,與她新婚燕爾留宿兩日,從不曾如此荒唐過。

正準備膈應他兩句, 耳畔傳來敲門聲。

“福晉, 桂嬤嬤有急事前來, 八福晉..八福晉昨兒夜裏自縊了, 險些..”

“八福晉不肯喝藥, 還不準任何人靠近, 桂嬤嬤求您去勸勸八福晉。”

“婉凝!”楚嫻心急如焚起身皮衣,來不及梳妝挽發, 急匆匆踏出屋內, 卻被那人拽回。

“你放開我!我要去見婉凝, 嗚嗚嗚....”楚嫻焦急抹淚。

胤禛將福晉散落烏發挽成簡易錐髻,俯身為她換上保暖防滑的七子釘絨靴,迅速接過奴才遞來的夾襖, 披在她肩上。

“爺與你同往。”

楚嫻顧不上與那人繼續糾纏,轉身往福晉正院西邊墻角狂奔。

“嫻兒,您得從西邊角門走。”蘇培盛暗道不好。

王爺昨兒剛下令,將那道小門封死, 免得二位福晉湊在一塊不幹好事兒。

“走這道小門快些。”

楚嫻三步並兩步走到小門處,焦急打開小門,眼前赫然出現一道青墻。

“怎麽回事?快打開!”楚嫻氣得拼命推打濕漉漉的新墻。

“羨蓉!立即帶我越過這道墻!”楚嫻一把推開那人伸來的手掌。

羨蓉忙不疊上前,不待靠近福晉衣袖,就見王爺將福晉攔腰摟緊,飛身躍出青墻。

原以為躍出墻外,就能踏入八貝勒府邸的小門,眼前卻再度出現一道新墻。

楚嫻氣得直掉淚。

可惡的八貝勒竟也將小門封死,顯然兄弟二人狼狽為奸,處心積慮阻攔她與婉凝見面。

“王爺,帶我翻墻.求您了..”楚嫻哭得聲淚俱下。

那人輕嘆,摟緊她,飛身躍入八貝勒府邸高墻內。

方一落地,迎面沖來數名府邸護衛。

見是雍親王福晉,紛紛退開。

楚嫻心焦如焚趕到福晉正院內,遠遠瞧見八爺胤禩垂頭喪氣站在房門外。

“四福晉,您可算來了,求您救救我們福晉吧,嗚嗚嗚..”

桂嬤嬤已嚇得六神無主,匍匐在四福晉腳下放聲大哭。

“怎麽回事?究竟怎麽回事?為何婉凝要自縊?”楚嫻焦急追問。

婉凝心志堅定,從不會為瑣事輕生,一定是遇到絕望至極之事,才會想不開。

“是..是..”桂嬤嬤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看向八貝勒爺。

站在八爺身後的閆進苦著臉,躬身走到四福晉跟前回話。

“回四福晉..就是..就是後宅張格格昨兒夜裏昏厥,太醫診..診出兩個月..喜脈,是個小阿哥..”

“福晉..福晉一時想不開就..就..”閆進支支吾吾。

楚嫻身型一晃,險些被氣暈。

婉凝尚未誕下嫡子,八爺竟不顧婉凝臉面,讓別的女子懷上庶長子。

“呵呵呵呵,恭喜啊八貝勒,若說您的庶長女是因婉凝離京,您酒後亂性,那張格格呢?”

“別再用酒後亂性那一套糊弄我,您若真吃醉酒,哪兒還有心思與別的女子翻雲覆雨,承認吧,您就是管不住自己。”

“兩個月前?您與婉凝回到京城,竟迫不及待讓妾室有孕,用庶長子羞辱婉凝,這就是您說的對婉凝此生不負。”

“好啊,真好..婉凝瞎了眼才嫁給你。”

楚嫻含淚轉身入內室:“桂嬤嬤,你們還楞著做甚?想逼死婉凝嗎?將負心漢白眼狼都趕走!”

胤禩面如死灰,被婉凝身邊的奴才請到廊下。

“四哥,為何她寧願自戕。也不願留在我身邊?我到底做錯什麽?”胤禩嘆息。

他將福晉放在心尖寵愛,甚至為了她,後宅姬妾只有寥寥四五人,這當中還有一半是她陪嫁的媵妾。

就連清心寡欲的四哥後宅都有幾十個侍妾格格,她到底還有何不知足?

非要鬧得家宅不寧。

“那些女人為她分擔孕育子嗣艱辛,不好嗎?為何她如此偏激?”

“一生一世一雙人簡直荒謬絕倫,她為何總是鉆牛角尖?哎...”

胤禩痛苦扶額。

胤禛啞然,八弟困惑之事,亦是他費解之處。

此時內室斷續說話聲傳來,兄弟二人不約而同噤聲。

楚嫻端著藥盞坐在婉凝床榻邊。

“婉凝,你在海寧與我說得瀟灑,還說帶我去尋俊俏郎君快活逍遙,怎地就想不開折騰自己?”

“你起來,咱現在就去八大胡同尋俊俏郎君快活。”

廊下,胤禛目露陰鷙看向蘇培盛,蘇培盛會意,擰身讓人除了八大胡同裏模樣周正的小倌們。

一轉身,恰好與閆進撞個正著。

二人對視一眼,閆進開口:“蘇大總管,八大胡同前面四大胡同我來處理,後頭幾個胡同您來處理,如何?”

蘇培盛嘿笑:“就這麽辦。”

二人連忙拔步離去。

屋內,楚嫻自說自話許久,始終得不到婉凝回應。

“婉凝,連你都不理我了嗎?”楚嫻哽咽。

“嫻兒。”婉凝失魂落魄看向嫻兒:“那晚,我與他拌嘴,我不準他去後宅尋別的女人,他答應好好的,轉頭就讓那賤人懷上孩子。”

“嫻兒,嗚嗚嗚..我就像個傻子,我就是個傻子..若非今兒張氏來請安,莫名其妙昏厥,我讓桂嬤嬤為張氏診脈,他還想瞞著我。”

“那你也不能死,你若死了,豈不是便宜張氏與八爺。”

楚嫻滿眼心疼,取來藥膏擦拭婉凝脖頸上淤青的自縊痕跡。

“嫻兒,若你是我,被人一再愚弄,眼睜睜看雍親王左擁右抱,你也會自戕,不是麽?”

楚嫻啞口無言,她與婉凝太了解彼此,婉凝今日踏足的死路,遲早也會是她的歸宿。

“別說這些,好死不如賴活。”楚嫻岔開話題。

“嫻兒,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婉凝嗚咽撲進嫻兒懷裏:“可阿瑪額娘都死了,我再也沒有家了...我沒有家了...”

“誰說你沒有家!你有家,若八貝勒府和雍親王府容不下你,你就去我的莊子,再不濟,我們再買一座宅子當家,可好?”

“你若不嫌棄潭柘山那種莊子,我們現在就回家,我帶你離開這,你別丟下我..”

楚嫻抱緊婉凝輕顫的肩。

“嫻兒,我想回家,我想去見阿瑪額娘..”

“好,我帶你去看他們..現在就去...我也想我額娘和阿瑪了,咱一塊去..”

楚嫻的阿瑪與額娘合葬在盛京,婉凝的阿瑪與額娘也是,二人為方便祭拜追思雙親,在護國寺後山為雙親立了衣冠冢。

原想著清明一塊去祭拜,沒想到...

楚嫻擦幹凈眼淚,親自提婉凝更衣挽發,婉凝眼神空洞,呆楞楞抓緊楚嫻的袖子,滿臉淚痕。

“嫻兒,我想和離..”婉凝哽咽啜泣:“我要和離,我一刻都不想待在這。”

“他答應會寵愛我一生,他答應過的。”

“好,我陪你入紫禁城求萬歲爺恩準,你別哭。”楚嫻牽緊婉凝的手。

“嫻兒,我知道你也想和離,我們一起去求萬歲爺。”婉凝對嫻兒的處境愈發感同身受。

“好,我們一起去。”楚嫻含淚打開房門。

一擡眸,眼前赫然出現兩道挺拔身影,那二人一左一右,門神似的堵在房門前,不讓她們離開。

“福晉,八弟夫妻家事,你我不便插手,與爺回府。”

胤禛寒著臉,揚手擋在福晉面前。

“婉兒!放下發簪!”胤禩大驚失色。

楚嫻驚恐看向婉凝,竟見她攥緊一柄如意紋金簪,鋒利簪鋒戳在脖頸上,細密血珠不斷落下。

“婉凝!”楚嫻驚呼,猶豫一瞬,拔下金釵抵在脖頸。

“王爺,婉凝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與她同生死共患難,您與八爺若要逼死我們,盡管攔住去路。”

胤禛抿緊唇,急步退開。

“嫻兒,我要回家..回家..”婉凝有氣無力嘶吼。

楚嫻攙扶婉凝,二人相互攙扶著離去。

角門處,桂嬤嬤已準備馬車等候。

二人踏入馬車那一瞬,婉凝哇地哭出聲來:“我要和離!我看見他就難受,我心好痛..”

“福晉,王爺與八貝勒乘馬跟在後頭。”

“隨便他們。”楚嫻與婉凝蜷縮在火堆旁,俱是淚流滿面。

此時馬車外頭再度傳來八爺心腹閆進的聲音:“福晉,毛氏已誕下小格格,方才已然血崩而亡,若福晉不喜歡小格格,貝勒爺說一並處置了。”

婉凝冷笑:“你告訴胤禩,若能將那孽障塞回毛氏肚子裏,讓毛氏恢覆完璧之身,我就原諒他。”

“哦,再把張格格腹中的小阿哥一並殺了吧,他舍得嗎?”

“走吧,別與他廢話,閆進,滾!”

楚嫻瞧見婉凝赤紅著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趕忙下逐客令。

馬車外頭,閆進愁眉苦臉,扭臉瞧見蘇培盛亦是皺起苦瓜臉。

蘇培盛眼睜睜瞧見閆進碰一鼻子灰,硬著頭皮開口:“福晉,小阿哥哭鬧著要見您,這會子都哭岔氣了,奴才們壓根哄不住,求您快回去看看吧..”

“您..哎呦..”迎面飛來個大蘋果,蘇培盛帽子被砸飛在地,趔趄躲到一旁。

鵝毛大雪不曾停歇,天地一白。

馬車行至潭柘山腳下,車轍陷入松軟積雪中。

“哼,這條道去年才夯實,我走過幾百次,車軲轆從不曾陷進雪中走不動道,也不知是哪兩個黑心爛肺的王八羔子造孽,也不怕報應!”婉凝破口大罵。

蘇培盛與閆進心虛對視一眼,垂下腦袋。

“那就徒步前往,有本事把你我二人雙腳斬斷,即便斬斷我們雙腳,咱還有雙手能爬。”楚嫻冷哼。

二人相互攙扶著,一深一淺踏入積雪中,不成想,積雪竟厚的沒過腳踝。

“嫻兒,好冷...”婉凝直打顫。

“你等等。”楚嫻俯身,脫下左腳鵝絨與貂絨內裏七釘靴。

她出門前,那人執拗攔下她,親自為她穿上這雙耐寒的七釘靴,一想到那人,楚嫻心底湧出無盡煩躁。

如果與那人並非在錯位時空相知相戀該多好,可惜沒有如果,一切都成苦果。

揮散腦子不切實際的幻想,她俯身將左腳七釘靴穿在婉凝腳上,與她一人穿一只暖靴。

除了男人,楚嫻和婉凝可以分享任何事物。

“嫻兒,你真好。”婉凝吸了吸鼻子,攙緊嫻兒。

繞過一座八角頂,前路竟出現延綿望不見盡頭的長木板。

楚嫻揶揄道:“看,人到山前必有路。”

婉凝輕哼,一腳踩在木板上,緩緩朝潭柘山南麓的桃林走去。

楚嫻雙親的衣冠冢就在婉凝雙親合葬墓旁。

來到墓前,楚嫻蜷縮在墓碑前,久久不語。

一旁的墓碑前,婉凝抱著雙親墓碑,哭得撕心裂肺。

楚嫻不知該如何安慰婉凝,索性由著婉凝宣洩悲傷情緒,也許她此時更需將壓抑情緒宣洩,哭一場也好。

“福晉,您節哀,眼淚傷身。”

春嬤嬤冷不丁勸慰。

楚嫻納悶,下意識伸手撫臉,愕然發現不知何時,已是淚流滿面。

“都下去吧,到山腳下等我與八福晉。”楚嫻低頭擦淚。

春嬤嬤與桂嬤嬤二人對視一眼,俱是憂心忡忡,此時春嬤嬤將目光落在正急步而來的雍親王與八貝勒。

“春嬤嬤,先回避吧,二位爺來了。”

春嬤嬤點頭,領著穗青與羨蓉轉身去百步外的六角亭內等候。

“嫻兒,走吧。”婉凝仰頭忍淚。

“去紫禁城,我要求萬歲爺允許我與胤禩和離。”

“婉凝,之前你勸我天家無情,我只怕萬歲爺非但不準我們和離,說不定還會責罰我們。”

婉凝不以為意,今時今日,我在這世上唯一在乎之人,只有你,只要萬歲爺不動你就成。

“我巴不得萬歲爺遷怒於我,最好將安親王府滅門,我定感激不盡。我怕什麽?我孤身一人,沒什麽好怕的。”

婉凝握緊嫻兒雙手:“嫻兒,你不一樣,你有孩子,有兄嫂至親,你若擔心,就別陪我去紫禁城。”

“不,咱一起去求和離,說不定我和離的勝算比你大。”

與婉凝不同,只要她鐵了心和離,她身後定有至親之人托舉。

“走吧,現在就入宮請旨。”楚嫻吸吸鼻子,將眼淚逼回眼眶內。

她目光越過已走到面前的男人,與婉凝頭也不回紮入風雪中。

行至山道口,婉凝氣得跳腳:“混蛋,有本事將我們困在潭柘山一輩子!”

楚嫻仰頭望向堵住下山必經山道口的巨大落石,足有十幾丈高。

難為他們了,半個時辰不到,也不知從哪兒尋來這些堵路巨石。

“回莊子吧,我在莊子上囤集的貓冬米糧,能吃到開春化凍,待熬過正月二十,你我兩個閑人無需上朝,自有大忙人比咱更著急打開去路。”

楚嫻陰陽怪氣,巨石雖堵住從墓園下山的唯一通道,卻能通往她在潭柘山南邊的莊子。

她與婉凝本就不準備下山,正好躲在莊子裏不問世事。

待正月二十上朝之日,那人與八爺定急得劈山碎石趕往紫禁城上朝。

婉凝輕嗤:“你這莊子位置選的可真好,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最近的莊子在山道口外呢,有些人正好自掘墳墓,凍死活該。”

“某些天潢貴胄們,算計人心的功夫一流,哪兒會挨餓受凍?自有一大幫狗腿子鞍前馬後伺候。”

婉凝扯著嗓子朝身後怒罵。

“走吧,正好去莊子上泡溫泉浴驅寒。”

楚嫻牽緊婉凝的手,正眼都不看站在雪松下的孤孑身影。

二人回到莊子上,婉凝讓桂嬤嬤召來豢養的海東青,準備給山下的奴才送信,讓奴才去貝勒府取她的物件送來。

沒成想,海東青才騰空而起,就被雙箭射落。

婉凝氣得抓起奄奄一息的海東青,將死鳥狠狠砸向挽弓的八爺。

是夜,楚嫻與婉凝愜意躲在溫泉池內喝酒。

“嫻兒,我後悔了,我以為我能讓胤禩改變,我以為我能拴住他一輩子,沒想到大婚才一年,他的庶女都已降世。”

“他的庶子,也有兩個月大,嫻兒,為何他既不愛我,卻又煞費苦心娶我?”婉凝啞聲。

“他賭咒發誓說與那些女子逢場作戲,他發誓說不喜歡她們,可為何不喜歡她們,還能與那些女子行魚水之歡?”

楚嫻怏怏不樂,抓起酒壺豪飲。

“我也不知道,若真心相愛,絕不會對旁人動心,更不會與旁人有肌膚之親,若有,就是不愛。”

“別想這些,他若無情你便休,何必為不愛你的男子傷心欲絕。”

“是,你說的極是,我就從未正眼瞧過旁的男子,他卻能在與我濃情蜜意之時,讓別的女子有孕,何其諷刺。”

“我就像個傻子,從前總覺得你對雍親王太苛刻,如今板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婉凝奪過酒壇子一飲而盡。

莊子外頭的破瓦房裏,胤禛與胤禩兄弟二人坐在火堆旁。

破敗窗欞寒風凜冽,二人面上滿是霜雪之色。

“四哥,我們困不了她們多久,不瞞您說,我已無計可施。”胤禩無助呢喃。

“稍安勿躁,一座莊子罷了,我們也許無法封鎖進山入口,卻能將那座莊子團團圍住。”胤禛蹙眉。

“可圍住之後呢?就這麽圈禁她們一輩子嗎?四哥?”胤禩痛苦追問。

“四哥,我已對她一再退讓,甚至只寵幸她身邊的陪嫁媵妾,媵妾本就是她的心腹,為她固寵之用,還要我如何?”

“張氏是我第一個女人,自幼陪伴在我身側,數度拯救我於危難中,若沒有她,我不知死過多少次,她只是想要個孩子,何錯之有?”

“我已將那毛氏誅殺,她還有何不滿?為何如此咄咄逼人?我想不通,為何成婚後,她變成這幅刻薄面孔。”

胤禩面露痛苦,仰頭灌酒。

“我也不知..”胤禛將凍僵的掌心探向熊熊烈焰前,心底愈發如墜寒冰。

八弟面臨的困境,他與嫻兒遲早也要面對,避無可避。

耳畔回蕩八弟妹說的那句危言聳聽,她說若嫻兒是她,也會自戕,當時嫻兒沈默不語,沈默即是答案。

胤禛心下慌亂,仰頭飲醉。

“無論如何,先困住她們再說。”

“困不住,待開春你我二人需日日上朝,如何能困住?”

“圍住莊子,不允許任何活物離開莊子。”胤禛疲憊揉著眉心。

此行倉促,奴才們用破門板搭起臨時床榻,連像樣的燒水鐵鍋都沒來得及準備。

蘇培盛與閆進二人趁夜從狗洞溜進莊子內,被羨蓉與穗青二人一腳踩住腦袋。

“哎吆,姑奶奶饒命啊!”

蘇培盛半截身子卡在狗洞裏,被羨蓉一腳踩住辮子,疼得齜牙咧嘴。

“蘇培盛!黑燈瞎火鬼鬼祟祟溜進來做甚?”羨蓉松開腳。

蘇培盛與閆進一骨碌爬起身來。

“羨蓉姑娘行行好,我們八爺前幾日偶感風寒,尚未痊愈,今兒到如今都沒喝過一盞熱茶,求您給口破鍋子,奴才拿回去燒雪水喝。”

“主子們不痛快,我們奴才們也不好受,我與蘇培盛今兒都沒來得及吃飯呢,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閆進伏低做小,諂媚討好。

羨蓉性子軟,瞧見閆進與蘇培盛二人灰頭土臉的可憐模樣,下意識看向穗青。

蘇培盛膽戰心驚,穗青不好糊弄。

穗青柳眉倒豎,叉腰質問:“燒雪水為何要用破鍋?那邊竹林多得是竹子,砍斷用竹筒燒水正好。”

“蘇培盛!說!你們二人三更半夜鬼鬼祟祟來莊子做甚?又想使什麽壞?”

“穗青啊,王爺身子骨尚未痊愈,你是知道的,雜家想伺候王爺喝一盞藥茶都找不到燒水的火爐,您就行行好..”

蘇培盛眼角酸澀,許久不曾如此低三下四求人:“雜家給您跪下了。”

“說這麽可憐做甚..又不是不給你,廚房東北角有紅泥小火爐與新鍋子,東廂裏有幹凈的被褥。後罩房裏邊有床榻,你有本事連夜都搬走。”

“廚房醬缸裏還有醬菜與酸菜,柴米油鹽你知道放在哪的,你別拿多。”穗青小聲叮囑:“別害我們無法交差,回頭吃掛落兒。”

“福晉們都在氣頭上,你們也別再來觸黴頭了。”

“下回再來,亂棍打死,去吧,今晚我們就當進耗子了。”

穗青私心希望福晉與王爺早日和好如初,蘇培盛與閆進說的對,主子們鬧別扭,奴才們也沒好日子過。

蘇培盛與閆進欣喜若狂,撒腿沖向廚房。

清晨薄暮之時,胤禛兄弟二人終於躺在暖和些的床榻上,卻是輾轉難眠。

“爺,福晉一大早又去墓園了。”

隔著幔帳,八弟的奴才小聲提醒道。

胤禛坐起身來,那二人素來焦不離孟,想必她也已起身。

胤禛苦笑,原想馴服女人,到頭來發現被馴服之人,竟然是他自己。

如今為了守住她,竟憋屈的在殘雪夜,困在深山中忍饑挨凍。

待八弟主仆離開,胤禛踱步前往莊子。

“爺,福晉屋裏似乎出事兒了,血滴子聽見羨蓉大半夜火急火燎喚穗青。”蘇培盛忐忑看向緊閉的莊子大門。

與此同時,楚嫻在床榻上疼得直打滾。

月白被褥被淋漓鮮血浸透。

穗青正為福晉診脈,忽而面色怪異,滿眼驚恐。

“怎麽回事?你倒是說話啊。”春嬤嬤見穗青神色有異,登時嚇得魂飛魄散。

“福晉...福晉已有四月有餘的身孕...”

“不可能,這兩個月,我每個月都來癸水,怎麽可能有孕?”楚嫻懵然。

她與那人在海寧府相逢,頭一晚同房是在十月初,即便有孕,孩子也才三個月左右,絕無可能超過四個月,更別提荒謬的四個月有餘。

況且她這兩個月癸水都如期而至,怎可能有孕?

“福晉,您已小半年不準奴婢診脈,有些婦人有孕,也會來少量癸水..”穗青戰戰兢兢,福晉腹中小阿哥的月份不對。

完了,她最擔心之事還是發生了,難怪這些時日,福晉反常的不準她請平安脈。

福晉竟瞞著王爺,偷偷懷上陳清彥的遺腹子。

這孩子無論怎麽算,都不可能是王爺的骨血。

“都出去,你們都出去,好亂,容我捋捋思緒。”此刻楚嫻思緒紛亂如麻。

到底哪兒出了問題?

她絕不會糊塗到連孩子爹是誰都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只會是那人的骨肉。

兀地,她想起曹嬸給的藥丸,當時曹嬸面色凝重詢問她是否有孕,她矢口否認。

定是在那時,已懷上孩子,因藥物影響,造成脈息混亂,穗青才診出錯誤的喜脈。

懷這一胎並未有任何不適感,只除了食欲不振。

若非那人在房事折騰過頭,加上婉凝出事,牽連她動胎氣,說不定她仍未察覺已有身孕。

孩子...她腹中懷的會是弘歷嗎?楚嫻悲喜交加,也不知能不能保住這個孩子。

若今日能保住孩子,她定要求那人給孩子取名弘歷。

砰地一聲,房門被撞開。

那人氣喘籲籲沖入屋內:“葉天士,為福晉診脈。”

“別..福晉並無大礙。”穗青慌忙攔住葉天士。

“滾開!”胤禛目眥欲裂,目光死死盯著床榻刺紅的血跡。

“我沒病,我只是來癸水而已。”

楚嫻心下慌亂,就怕葉天士診脈的結果與穗青一致,到那時她定百口莫辯。

“嫻兒,不準諱疾忌醫。”胤禛急步走到床榻前,握緊她冰冷手掌,愈發心悸不安。

楚嫻掙脫不開手腕上的天絲,見葉天士蹙眉那一瞬,登時膽戰心驚。

“王爺..”葉天士欲言又止:“可否屏退閑雜人等。”

胤禛心下一沈,揚手屏退奴才。

葉天士冷汗涔涔,曲膝匍匐在地:“王爺..福晉..福晉已四個月身孕,是..是個康健的男胎..”

葉天士甚至不敢說是康健的小阿哥,算算月份,四個月前,王爺尚未與福晉團聚,福晉又如何受孕?

福晉腹中的孩子,絕無可能是王爺的骨肉。

此刻葉天士渾身抖如篩糠,他得知王爺的家醜,怕是活不過今日了。

房內一陣死寂之後,站在門邊的春嬤嬤與穗青,蘇培盛俱是如喪考妣,曲膝匍匐在地。

“王爺,若我說懷的是王爺骨肉,您願信我一回嗎?”

楚嫻目光定定,仰頭與面色鐵青的男人對視。

“不如你我打個賭,若我腹中骨肉並非是王爺的子嗣,待小阿哥降生之後,我以死謝罪,若小阿哥是王爺骨肉,王爺放我離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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