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65章 和離

關燈
第65章 第65章 和離

被那人懷疑不貞, 楚嫻失落之餘,又覺欣喜。

以他吹毛求疵的性子,若篤定她失貞, 今後定不會再靠近她半步。

“烏拉那拉楚嫻!為何要如此踐踏本王的尊嚴!爺何時沾過你的身子, 你我心知肚明!”

“我吃了曹嬸給的藥, 定是那藥物影響脈息,你去信曹家一問便知。”

楚嫻百口莫辯,眼下只有曹嬸能證明她的清白。

只要讓曹嬸將那養榮丸帶來,交給太醫查驗,定能還她清白。

胤禛失望至極,事到如今, 她還在滿口扯謊。

為保護陳清彥的遺腹子, 甚至將孽障扣到他身上。

“呵, 即便你指鹿為馬, 曹家與梁九功也會與你沆瀣一氣, 即便葉天士診脈有誤, 穗青是你的奴婢,她難道會扯謊?”

“你到底是找曹家求證, 還是想暗中聯系曹家, 勾結梁九功, 達成和離目的?別以為爺會再被你玩弄於股掌。”

楚嫻無助質問:“若王爺篤定我腹中的孩子是孽障,再多解釋也是徒勞,煩請王爺休妻。”

“福晉三思啊!”

“福晉慎言。”

春嬤嬤與蘇培盛嚇得面色慘白。

“那我到底該怎麽做?難道要讓尊貴的雍親王殿下戴綠帽子?認下旁人的孩子?”楚嫻陰陽怪氣。

“王爺, 事已至此,您還會要我這殘花敗柳之身嗎?呵呵呵..”

楚嫻決定閉嘴,反正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都將成為他眼中的汙點。

“立即準備落胎藥。”胤禛壓下滔天恥辱, 咬牙切齒怒喝。

楚嫻倉皇捂著肚子,若今日服下墮胎藥,將徹底坐實她不貞的事實。

為了她的尊嚴與名聲,她絕不能妥協。

“我不喝,若我腹中孩子有三長兩短,我定給他陪葬。”

“烏拉那拉楚嫻!你寧願為孽種死,也不願留在我身邊?就如此愛慕陳清彥?愛得寧願一死保全他的骨血!”

“爺絕不會讓你一家三口在地獄團聚,若你敢死,我定讓你兄長一家下去陪你。”

“我定讓...弘暉一道去陪你。”

聞言,楚嫻驚恐瞪大眼睛:“你...暉兒是你的親骨肉,他是無辜的!”

“呵,爺的子嗣誰都能生,不稀罕你的孩子。”

“若想暉兒好好活著,你就乖乖聽話,服下墮胎藥,否則..”胤禛目露譏誚:“你們都去死吧。”

“我早該有自知之明,你連我都瞧不上,又如何會真心善待我所出的子嗣。”

“我早該知道,你不會善待暉兒。”

“啪!”

楚嫻氣得狠狠扇他。

她早該料到,她並非那人心心念念的摯愛年氏,他絕不會善待暉兒。

虎毒不食子,他甚至連禽獸都不如。

到底是她瞎了眼,對白眼狼動心。

胤禛錯愕捂臉,怒不可遏摔門離去。

怒氣沖沖回到書房,氣得砸碎鎮紙。

豈有此理,她背叛在先,與旁人珠胎暗結,竟還有臉理直氣壯打他。

胤禛吃痛揉著臉頰,越想越氣:“蘇培盛,讓那..那誰進來伺候!”

笑話,她當自己是什麽好東西?真以為他非她不可?

他的子嗣給誰都不會再給她,他此生絕不會再讓自己的子嗣在那拉氏骯臟的身體裏孕育。

蘇培盛納悶,見王爺目光落在廊下的小奴婢身上,登時會意。

王爺身邊安排了兩個小奴婢,是底下人從江南送來的美人兒。

平日裏兩個小美人為王爺捶腿唱曲兒,松快松快。

但也僅僅是捶腿唱曲兒,再無更親密的舉動。

蘇培盛一招手,將兩個嬌滴滴小美人喚到跟前。

“錦春,芝秀,二位姑娘大喜啊,今兒若能哄的王爺開心,你們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兩個少女都是經過專門調教過的好苗子,豈會不知蘇公公暗示,當即滿眼喜色。

蘇培盛讓二人下去仔細梳妝打扮一番,這才領著兩個美人兒去書房伺候王爺。

“小得子,準備避子湯。”蘇培盛從書房內踏出,小聲提醒道。

溫婉秀美的漢女比潑辣彪悍的滿女體貼千百倍。

胤禛被兩個秀色可餐的漢女盡心伺候,卻依舊無法壓下滿腔怒火。

“王爺,錦春伺候您更衣~”

胤禛仰頭躺在床榻,默許二人繼續伺候。

二人對視一眼,欣喜寬衣解帶,爬上床榻侍寢。

美人玉體橫陳,胤禛卻心不在焉,門外時不時傳來那人痛苦低吟。

晃神之時,臉頰傳來一陣惡寒濡濕感,一張精致秀美臉龐趨緊,眼前那女子不知羞恥湊上前親吻,胤禛蹙眉,下意識別開臉。

腦海裏不合時宜浮現那人嬌憨承歡之時,嬌滴滴求他,讓他許下此生只吻她一人的承諾。

胤禛氣惱扯過一個女子,憑什麽她在外風流快活,他卻像傻子似的為她守身如玉。

報覆性地捏住那女子的下頦,即將吻上去那一瞬,竟莫名心慌意亂。

此時一雙溫熱無骨的手掌肆意游走在胸膛,胤禛湧出無名火,一腳將那不知廉恥的奴才踹下床榻。

“滾!”

胤禛懊惱扶額,一定是這兩個揚州瘦馬太過輕浮,明日定讓內務府送端莊些的大家閨秀入後宅,他定能對她們起興致。

他到底要什麽,他心知肚明,卻不想承認。

偏那人狼心狗肺,捂不熱的石頭,冥頑不靈,竟還攛掇梁九功送美人。

他看到那三個奴才第一眼,就壓不住滿腔怒火。

她怎麽敢,竟處心積慮挑選與她容貌神韻酷似的女子。

他怒火中燒,卻荒唐的不忍心殺她們。

只是有幾分她的影子,他竟心軟得下不去手,著實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將那三個女子退還給梁九功後,又輾轉難眠,擔心那三人被梁九功送給旁人,淪為玩物,過得淒苦。

第二日,竟鬼使神差,將那三人要回來,賜給尚未成婚的心腹奴才。

確保她們衣食無憂一生順遂,才勉強安心。

只是與她有幾分神似,他也不能容忍她們過得不好。

他真是瘋的無可救藥,這些荒唐的心思,絕不能讓那人知道。

她若知道,定會嘲諷他自甘墮落,定會踩著他的尊嚴蹬鼻子上臉。

“王爺息怒,奴婢該死...”

書房內的動靜傳到內室,嬌滴滴的女子啜泣聲傳來。

楚嫻心如刀絞,她就在隔壁,他竟迫不及待寵幸奴婢,還同時寵幸兩個女子。

眼淚不爭氣滑落,楚嫻仰頭拭淚。

“春嬤嬤,羨蓉,去伺候那兩個奴婢,把我的衣衫首飾賜給她二人,將她們打扮精致些,再送去王爺跟前伺候,免得王爺不盡興。”

春嬤嬤與羨蓉戰戰兢兢離開屋內,轉頭取來福晉的衣衫首飾,將那兩個貌美奴婢按照滿女裝束細心打扮。

“穗青,你把這些也賜給她們。”楚嫻含淚將那人送的鐲子與簪釵一股腦丟給穗青。

“福晉,萬萬不可啊,這些都是王爺為福晉親手做的首飾。”穗青惶恐不安。

“我如今哪配得上用王爺親手做的首飾,還有這個,一並賞給她們。”

楚嫻哽咽取下從不離身的扳指與青絲鐲子。

扳指與鐲子,是與那人定情的信物,眼不見為凈。

“你下去!親自伺候她們佩戴。”

穗青愁眉苦臉接過首飾,一步三回頭去尋春嬤嬤。

當盛裝打扮的瘦馬被春嬤嬤親自送到書房之時,胤禛騰地站起身,怒不可遏呵斥:“脫下來!誰準你們這幅打扮!”

兩個瘦馬戰戰兢兢脫去華貴旗裝,卸下滿頭珠翠,不著寸縷跪地求饒。

胤禛將沾染庸俗氣息的扳指與鐲子攥緊,不斷用帕子擦拭。

“殺。”

“王爺,奴婢該死,求王爺恕罪嗚嗚嗚..”

胤禛怒目而視。

二人這輩子再沒機會繼續求饒,被兩個小太監從身後擰斷脖子,拖出書房。

春嬤嬤腿肚子發軟,壓根不敢擡頭看王爺。

王爺殺戮心太重,她很擔心福晉遲早會死在王爺手裏。

“滾下去,若連福晉的衣衫首飾都看不好,殺無赦。”

“奴婢遵命。”春嬤嬤冷汗涔涔卻步離開書房。

楚嫻服下安胎藥,半夢半醒間,被幾聲哭聲驚醒,嚇得睜開眼。

“出何事了?誰在哭?”

春嬤嬤白著臉溫聲回話:“只是幾個犯事兒的奴才吵鬧。”

楚嫻慌忙坐起身來,心中愧疚不安:“嬤嬤,是不是那二人出事了?”

幔帳外一陣沈默,楚嫻錯愕捂緊心口。

她不明白為何她主動送美人,那人還濫殺無辜。

他不是心心念念坐享齊人之福嗎?

她送美人也錯,她霸寵也錯,無論她做什麽,他都不滿意,她到底該如何做?他才能滿意?

“嬤嬤,我主動送美人,他為何還發脾氣?他不是盼著我送女人嗎?”

春嬤嬤隱約猜到些大概,卻不敢明說。

王爺金尊玉貴,比不得尋常百姓,哪可能對福晉專情,矢志不渝。

定是那兩個庸脂俗粉不得王爺喜愛。

“福晉,奴婢也不知,許是那兩個奴婢姿色平庸,入不得王爺法眼。”

“不可能。”楚嫻語氣篤定。

她曾拜托梁阿牟給那人送美人,照著她的容貌尋來的美人兒。

那人倒好,竟將美人原封不動退回去,沒過幾日又將美人要回去,將那三個美人賜給屬下,還是以嫡妻的身份賜給尚未娶妻的屬下。

簡直莫名其妙。

康熙爺罵得對,那人的確喜怒不定。

“嬤嬤,厚葬那二人。”楚嫻愧疚萬分,今後再不敢送女人給那人,免得殃及無辜。

婉凝從墓園歸來,驚聞嫻兒有孕,登時嚇得沖入屋內。

“怎麽回事?我才離開一個時辰,怎麽就吵起來了?”

楚嫻絕望撲進婉凝懷裏:“我吃了曹嬸給的助孕藥,定是那藥物影響脈息,診出的喜脈有四個月,脈息不對,他偏說是陳清彥的孽種,還威脅我要殺暉兒,嗚嗚嗚...”

“怎麽辦?方才我已打翻好幾盞落胎藥。”楚嫻無助啜泣:“他若有心讓人下落胎藥,我壓根防不住,我嚇得甚至不敢喝水。”

婉凝氣得摔碎茶盞。

“豈有此理,他怎能懷疑你!依我看,就算爭一口氣,你都不能莫名其妙落胎,定要好好將孩子生下來,我就不信那孩子身上會有陳清彥半點影子。”

“福晉,您該服藥了。”

門外傳來蘇培盛焦急催促:“早些服下也好,免得您再難受遭罪。”

婉凝叉腰打開房門,奪過奴才手中藥盞,怒罵道:“催什麽催,催命吶?狗奴才!”

婉凝轉身將房門重重關緊。

“嫻兒..”婉凝將藥盞倒入花盆內,放下幔帳,神秘兮兮湊到她面前。

“嫻兒,想不想嚇死雍親王?”婉凝壓低聲音笑道。

楚嫻怏怏不樂:“怎麽嚇?這世間哪兒還有他害怕之事?”

“你聽我的,乖乖服下這個,我定讓他在你面前痛哭流涕,求著你回心轉意。”

婉凝從隨身攜帶的十八子手串裏取出一顆南紅珠子,將珠子碾碎,露出一顆綠豆大小的潔白藥丸。

“你放心,這藥丸絕不會傷及孩子與母體。”

“服下藥丸之後,你就當自己死了,天塌下來都不能動彈,知道嗎?”

楚嫻將信將疑,接過藥丸服下。

不消片刻,視線漸漸模糊,逐漸陷入黑暗中。

怎麽回事?她的意識無比清醒,卻無法張嘴說話,甚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嫻兒,桂嬤嬤方才說你需臥床安胎三個月,這三個月,就讓雍親王當牛做馬伺候你,你放寬心,就安心躺著享福吧。”

婉凝說罷,從隨身攜帶的食盒裏取出一大碗熱騰騰的鮮血,潑在嫻兒身上。

婉凝掀開幔帳扯開嗓子驚呼:“快來人!嫻兒血崩了!!”

房門砰地被推開,不出預料,驚慌失措的雍親王第一個沖入屋內,一個趔趄,素來穩重的雍親王竟被門檻絆倒,狼狽跌倒在地。

顧不上擦拭額角血痕,雍親王近乎不顧體統,連滾帶爬沖向染血的床榻。

婉凝滿眼點頭,面上依舊怒氣沖沖。

“雍親王,嫻兒為你九死一生誕下大阿哥弘暉,沒想到你這般狠心,竟連大阿哥都殺,嫻兒傷心欲絕,動了胎氣,這下你滿意了吧,嫻兒要死了!”

“嫻兒,嫻兒,快醒醒,別睡..太醫!!葉天士!!”

滅頂恐懼侵襲而來,胤禛顫抖不止,將不省人事的嫻兒抱在懷裏。

“嫻兒,胤禛錯了,我錯了..我方才說的是氣話,嫻兒...”

眼淚不爭氣滑落,滴在她蒼白臉頰,胤禛慌亂為她拭淚。

“王爺..”葉天士一張口,瞧見穗青瞇瞪著眼,惡狠狠瞪他,趕忙垂首道:“福晉傷心欲絕動了胎氣,需臥床靜養三個月,期間絕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則會牽出舊疾,若有不慎,則會一屍兩命...”

穗青那小姑奶奶方才一頓威脅,若他不從,她就不答應嫁給他。

為能抱得美人歸,葉天士只能委屈巴巴同流合汙。

“不惜代價保住福晉!”

婉凝譏誚道:“保住嫻兒有何用,若她腹中的小阿哥沒了,你看她還活不活?就許女人給男人養庶子庶女,為何你就不能給嫻兒養庶子?”

“八福晉,您這說的什麽話!”蘇培盛氣不打一處來。

“狗奴才,滾出去!還有你!閆進!別以為你躲在門邊,我就瞧不見你的狗腦袋!”

婉凝隨手抓過茶盞,狠狠砸向露出半個腦袋的狗東西:“回去給你家主子帶話,若他願撫養我與旁人所出的庶子庶女,我即刻與他回府。”

“哎呦..”閆進捂著腦袋哭嚎著逃離。

至於八福晉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敢傳到八貝勒耳朵裏,否則爺定會大發雷霆。

待閆進走遠,婉凝轉過臉,瞪向被嚇得面色慘白的雍親王。

“雍親王,我以阿瑪額娘在天之靈,與我這條命起誓,嫻兒腹中的小阿哥絕對是你的骨肉,誰都能懷疑嫻兒,唯獨你不能!”

“嫻兒對你掏心掏肺,你怎能懷疑她!”

“雍親王,你若不撫養嫻兒腹中的小阿哥,交給我來撫養也可,某些人別死皮賴臉求我將小阿哥還給你就成。”

“好了,我言盡於此,嫻兒母子還需你親自照顧,若她母子二人有任何差池,我此生定與你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婉凝撂下狠話,安心離去。

方才雍親王那狼狽的樣子,已表明他對嫻兒的心跡。

婉凝篤定雍親王對嫻兒用情至深,即便殺了他自己,也絕不會傷害嫻兒分毫。

“雍親王,照顧好嫻兒母子。”

滿臉淚痕的男人板著臉,見她看過來,竟將臉頰埋進嫻兒懷裏遮羞。

婉凝還是頭一回見雍親王哭鼻子,本想揶揄兩句,待看見雍親王手背擦傷,到嘴邊的譏諷之言如鯁在喉。

嫻兒比她運氣好,雍親王此生定不會辜負嫻兒。

“雍親王,帶嫻兒回王府安胎吧,此地荒無人煙,若嫻兒有個三長兩短,你定懊悔終身。”

“我也該...回貝勒府了。”

婉凝打開房門,迎面走來熟悉的清雋身影。

她無悲無喜,錯身與那人擦肩而過。

“婉兒..”

胤禩忍不住開口喚住她,方才她的眼神生疏淡漠,仿佛他只是無關緊要的過客。

他不喜歡婉兒用那種眼神看他。

“貝勒爺。”婉凝畢恭畢敬福身:“妾身在。”

“你..”聽到妾身二字,胤禩蹙眉,心下慌亂。

“貝勒爺,若無旁的事,妾身想立即回貝勒府,免得打攪雍親王夫婦。”

“婉凝,為何你我之間,要如此生疏?”

“貝勒爺!”婉凝無悲無喜,甩開那人手掌:“貝勒爺,今後妾身不會再提和離,也不會再管您去寵幸誰,妾身唯一的要求,是從今日起,除非妾身主動踏足前院,否則請貝勒爺別再踏足福晉正院。”

“妾身會恪守嫡福晉本份,不爭不妒。”

“妾身願為張格格請旨,冊封她為側福晉。”

“若貝勒爺覺得妾身做得不夠,盡管開口,您想做什麽,盡管以妾身名義去做即可。”

“婉兒,別這樣,你別這樣..”

胤禩前所未有地恐慌,他能察覺到心愛之人與他離心離德,在一點點離開他的世界。

他寧願她歇斯底裏與他爭吵,至少證明她還在乎他。

而非平靜的讓人不安。

“婉兒,今後若無你的允準,我不會再碰別的女子,我發誓。”胤禩指天發誓。

“不用,貝勒爺若無旁的要緊事,妾身告退。”

婉凝含笑轉身,竟發現一滴淚都不曾落下,她以為會大哭,會委屈,沒想到最終卻一笑了之。

“桂嬤嬤,走,今晚去柳泉居吃最貴的席面。”

婉凝朝身後揮手道別,不曾回頭,也不想回頭:“貝勒爺,妾身愚鈍無能,不想再打理貝勒府後宅瑣事,妾身會將賬本交還給前院,妾身先告退。”

屋內,楚嫻聽著婉凝灑脫得讓人心酸的話,沒忍住潸然淚下。

眼角傳來溫熱觸感,楚嫻淚眼汪汪睜開眼,恰好與那人對視。

他磕破的額頭還在滲血,方才他跌得很重,楚嫻瞇著眼親眼目睹,險些沒忍住坐起身。

婉凝的今日,遲早是她的將來。

倒不如也與他說清楚,求個解脫。

“王爺,妾身會恪守嫡福晉本份,不爭不妒,您想寵幸誰就..”

“不準!”胤禛慌亂至極,甚至能說是恐懼,方才八弟妹所說之言,猶如當頭棒喝。

他決不允許她學八弟妹,狠心拋下他。

急迫的吻落下,堵住她的唇,將她想說的話盡數堵回去。

楚嫻用帕子小心翼翼擦拭他受傷的額角。

“你到底要我如何做?我不爭不妒也錯,不準你碰別的女子也錯。”

楚嫻依偎在他懷裏,泣不成聲。

“你甚至還懷疑我對你不貞,小阿哥真是我們的孩子,為何不相信我,你還想殺了暉兒,我恨你..”

“烏拉那拉楚嫻!你腹中孩子於我而言,無關緊要,你還不明白,我要的是你!從始至終都是你,暉兒的親額娘若不是你,他什麽都不是!我心悅你,才愛屋及烏!”

胤禛咬牙心聲:“我承認,我對你,輸得一敗塗地,半點勝算都無。”

“你什麽都不必做,你只需保證對爺不離不棄,只需乖乖呆在王府,相夫教子。”

“烏拉那拉楚嫻!往後餘生,你只需做一件事——喜歡我。全心全意,只喜歡我一人。”

“我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嫻兒,你心中是否還有我?”胤禛語氣焦急,事到如今,他不敢確定在她心中的地位。

從前有池崢,如今更有與她珠胎暗結的陳清彥。

為了陳清彥,她甚至願為他殉葬。

“啊..”楚嫻滿眼錯愕,半晌未回過神來。

“你心中..難道連池崢..都沒有?”胤禛委屈忍淚,他從未真正得到她的心。

此刻他甚至屈辱地搬出池崢。

若連池崢都無法挽留她,他此生將徹底一無所有,淪為孤家寡人。

“呵,沒有就算了..”

胤禛難堪轉過臉,正要狼狽離開,手腕被十指扣緊。

“若我心中真沒有你,我哪會活得這般痛苦,我要學學婉凝灑脫的性子,今後王爺想寵幸誰就去。”

“說什麽胡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答應你一輩子只碰你一個女人,就絕不食言!”

“我又沒攔著你,今兒王爺不還準備寵幸兩個美人,我讓人將她們精心打扮,王爺自己不領情,怪誰?”

“哼,是爺不識擡舉,遲早被你氣死!”胤禛氣窒,卻舍不得對她發脾氣。

“我還有一事相求,我腹中的小阿哥,可否取名為弘歷?”

“歷?哼!怎麽,你與陳清彥舊情歷歷在目,此生難忘?甚至要將歷字取做孩子的名字?”

胤禛心口酸楚得要命,針紮似的劇痛。

“是啊,我與弘歷的阿瑪舊情難忘,此生不渝。”

“你去問曹家,若弘歷不是你的骨肉,我不得好死!”楚嫻指天發毒誓。

“胡說什麽!”胤禛慌亂捂緊她的嘴巴。

楚嫻氣哼哼一口咬住他的手指,背過身不理他。

“你去問過曹家再說,否則一輩子別靠近福晉正院,今後我也不管你的破事兒,王爺愛寵幸誰就去吧,我也學婉凝灑脫一回。”

“哎,氣性愈發大,爺沒說不讓你管,爺這就給曹家去信。”

胤禛將福晉的手重新握緊,反手親吻在她手背。

比起失去她,他忍氣吞聲養情敵的遺腹子又如何?曹家的答案,不重要。

曹家的來信在第二日清晨抵達。

楚嫻將尚未啟封的火漆密信丟給坐在床邊剝橘子的男人:“你看,睜大眼睛好好瞧!”

“哦。”胤禛滿不在乎將密信丟到矮幾。

“咿?你怎麽不看?你這是何意?是不是篤定弘歷是海寧陳家的孩子?”

“看,爺現在看。”胤禛拗不過她,無奈放下橘子,拆開火漆密信。

密信內容不看便知,左不過是曹家為嫻兒遮醜的說辭。

胤禛一目十行,敷衍閱覽。

目光倏然落在一行字跡,瞬時目眥欲裂。

“葉天士!”

“怎麽了嗎?為何這幅表情?”楚嫻一頭霧水,不知他為何看個信竟滿眼驚慌失措。

“嫻兒,快些躺下,別亂動,別動..別動..”

胤禛將密信交給匆匆趕來的葉天士,葉天士掃一眼密信,登時惶恐不安,又將密信遞給穗青。

穗青震驚看向福晉,將隨密信送來的藥丸捧到福晉面前。

“嫻兒,快些服下這藥丸。”胤禛細心將藥丸送入她口中。

楚嫻服下藥丸,心下忐忑不安。

“怎麽回事?你們別嚇我嗚嗚嗚...是不是那助孕藥有異常?”楚嫻猜測定是那助孕藥出問題。

她急得當時曹嬸用無比凝重的語氣追問她是否有孕。

穗青不語,與葉天士對視一眼,面色凝重為福晉再次診脈。

良久之後,穗青滿眼震驚看向葉天士,葉天士蹙眉,為福晉懸絲診脈。

“福晉,您懷的是雙胎。”

“只是被助孕藥影響,造成脈息紊亂,我們才會斷錯孩子的月份,您腹中懷的是一對小阿哥。”

“那助孕藥的藥性極其霸道,會被胎兒吸收,反過來無度索取母體養分,極容易造成..胎大難產..”穗青戰戰兢兢說道。

“嫻兒,懷雙胎九死一生,這兩個孩子不能要,葉天士,立即去準備溫和些的避子湯。”胤禛方寸大亂。

“那月份對嗎?”楚嫻氣哼哼瞪向憂心忡忡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快碎了,眼眶蓄淚,俯身一把抱緊她:“不重要,我只要你。”

“若只是擔心胎大的問題,可通過控制飲食解決,我只需管住嘴,少食多餐即可,你別擔心。”

“嫻兒,旁的都依你,唯獨這兩個孩子,絕不能留。”

“雙胎未必保不住,你表妹佟佳氏不也保住了雙胎?你信我一回,再信我一回可好?”

楚嫻想賭一把,若她能順利誕下小阿哥,其中一個孩子,一定會是乾隆大帝。

若她成為乾隆帝的生母,她和孩子們的結局定會改變。

若不改變淒慘結局,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一想到能逆風翻盤,改寫命運,楚嫻愈發賣力對著四爺嚎啕大哭。

他最見不得她落淚,遲早會心軟。

果不其然,才哭不到一刻鐘,他就著急繳械投降。

安撫好四爺之後,楚嫻又開始發愁。

“只是,哪個才是弘歷啊...”楚嫻登時愁眉苦臉低頭看肚子。

“不對..弘歷之後是..是糊塗弘晝,嗚嗚嗚...”

“好,另外一個小阿哥就喚弘晝,都依你。”

胤禛不曾有任何猶豫。

只要她高興,孩子的名字叫什麽無所謂。

“不是..我說不清..”楚嫻欲哭無淚。

歷史上不靠譜的弘晝在朝堂當眾毆打大臣,為自己辦喪事斂財,壓根不幹正經事,她真怕四爺會被逆子活活氣死。

“要不..換個名字,別叫弘晝了..”

楚嫻糾結不已,又怕若不叫弘晝,弘晝會從別的女子腹中誕育。

“算了還是叫弘晝吧..”

弘晝之後,一直到康熙五十四年,才是年氏所出的三子一女。

此後紫禁城內再無皇子誕生,直到雍正十一年,四爺將迎來他最後一個子嗣,第十子愛新覺羅·弘曕。

她甚至荒唐的想將年氏所出的福宜、福沛、福惠的名字也偷走。

若她偷走年氏孩子的名字,年氏會不會不入王府?

“幹脆叫福宜、福沛、福惠得了。”楚嫻失魂落魄隨口呢喃。

“福晉,大阿哥乳名正好叫福宜,您忘了嗎?是康熙爺親賜的乳名。”春嬤嬤提醒道。

“福沛、福惠不錯,弘歷乳名喚福惠,弘晝乳名喚福沛。”胤禛三言兩句定下孩子乳名。

“這...”楚嫻欣喜若狂,卻惴惴不安。

弘歷的乳名叫元壽,而弘晝的乳名叫天申,若將兩個孩子的乳名修改,奪走年氏孩子的名字,會不會遭報應...

“要不..弘歷表字元壽,弘晝,字天申如何?”

楚嫻將心一橫,既然要占盡好事,那就別留餘地,免得橫生枝節。

“都依你。”

楚嫻主動牽緊四爺的手掌,至少在年氏入府之前,她不會再離開他半步。

夫婦二人踏上回王府的馬車,楚嫻坐在四爺懷裏,又忍不住擔心婉凝。

“夫妻沒有隔夜仇,不必擔心八弟夫婦。”胤禛摟緊福晉,眸中盡是繾綣笑意。

慶幸八弟前車之鑒,他及時懸崖勒馬,否則他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

“你不了解婉凝,她愛憎分明,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八爺,怎麽辦?我怕她孤獨終老,無兒無女..”

“不成,我要去貝勒府看看婉凝。”

“不必如此麻煩,爺讓人去請八弟妹來王府陪你,你需靜養安胎。”

“那讓婉凝來福晉正院常住,緩和與八爺之間的關系,說不定哪一日..算了,她不會為八爺回心轉意了。”

楚嫻語氣篤定。

“可惡,婉凝對她一心一意,他怎麽能寵幸別的女子,負心漢!白眼狼!”楚嫻氣得碎碎念。

胤禛不語,後怕地抱緊福晉。

夫婦二人回到王府,不巧,內務府恰好送來兩名嬌媚動人的侍妾格格,說是太後賞賜的新春禮物。

楚嫻已下馬車,氣得轉身回到馬車裏,死活不出來。

胤禛懊惱扶額,轉手將那兩個侍妾送到十三弟府上。

送走那兩個禍根,才勉強將醋壇子哄回家。

可即便如此,胤禛卻連福晉正院大門都進不去,八弟妹已捷足先登。

婉凝站在福晉正院門口,無視雍親王幽怨眼神,將嫻兒攙扶回內室。

“嫻兒,你家王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我害怕。”婉凝打趣道。

“他就那樣,板著臉,誰都怕他。”

“婉凝,你和八爺..”

“別替他說話,我和他這輩子就這樣,誰來勸都沒用,嫻兒,你腹中懷的是雙生子,必須加倍小心,我隔三差五就來陪你。”

“我這輩子註定無兒無女,我醜話說在前頭,今後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成,你不嫌棄他們頑皮就好,你真不與八爺生..”

楚嫻話音未落,竟聽婉凝苦笑一聲:“他不缺孩子,多的是人為他生孩子,不缺我,我也不稀罕。”

“嫻兒,你別再勸了,你若再勸,我再也不來王府看你了。”

“我如今清閑極了,後宅那些破事都丟給他心愛的張格格,哦..如今是張側福晉了。”

“我在福晉正院砌了兩丈高的墻,在墻西邊另開一道角門,方便進出。”

“雍親王可真疼你,方才王府通往貝勒府的角門都已砌好,今後你走兩步就能來我的院子。”

婉凝眉開眼笑,牽著楚嫻的手,來到福晉正院後花園一道緊閉的角門。

打開角門,隔著一道窄縫,對面角門甚至不曾裝上門。

“婉凝,你院裏的角門為何沒安門?回頭我讓人將我院裏的門卸去,你過來也方便些。”

擔心婉凝不高興,楚嫻趕忙喚來春嬤嬤。

“別,這樣挺好,你若將門卸掉,我就要在我的院裏裝門,別揪細了,我今後不掌家,誰知道貝勒府後宅會有多少骯臟事?”

“你這不一樣,雍親王府後宅,你說了算,我算是看出來了,雍親王就是個懼內的。”

砰地一聲輕響,從西邊書房傳來極輕的砸杯子聲音。

婉凝樂不可支:“瞧瞧,連摔杯子都不敢大聲,還說不懼內~”

“他就那樣,你別理他。”楚嫻忙安撫婉凝。

“嫻兒,你對雍親王好些,他是良人。”婉凝語重心長,羨慕摯友得遇良人。

“嫻兒,我這輩子只能如此了,我怕連累你,你若不安角門,那我只能將我那的出口封死,我走王府大門,你忍心讓我繞遠路?”

楚嫻拗不過婉凝,只能點頭答應。

二人一道吃過晚膳之後,婉凝打著飽嗝,踱步往角門走去。

“嫻兒,我該走了,有些人都急眼了。”

胤禛笑而不語,伸手作出請的姿態。

“走了,我明兒再來打秋風。”婉凝揮一揮手,閃身入角門內。

婉凝才回到貝勒府福晉正院裏,桂嬤嬤焦急來到跟前。

“福晉,您可算回來了,貝勒爺已在門外等候許久,爺說今晚歇在福晉正院。”

婉凝冷笑:“沒空,告訴他,我病了,今後再無法侍寢,桂嬤嬤,你將我院裏那幾個年輕的媵妾奴婢都送去前院裏,他若覺得不夠,我再去內務府要女人。”

“福晉您別說氣話,那些奴婢若都送走,誰來伺候您啊?”

婉凝鼻子一酸,轉身拭淚:“有你們三五個貼身嬤嬤與小太監伺候即可,還有,但凡是他送來的奴才,統統打出去。”

“嬤嬤,今後這福晉正院,才是我的家,出了院墻,只是八貝勒府,與我無關。”

“福晉,您甘心這輩子一無所有嗎?”桂嬤嬤苦口婆心規勸。

“無所謂,誰說我一無所有,我還有嫻兒。”

桂嬤嬤含淚轉身,將八爺安插在福晉正院的十幾個奴才統統趕走。

福晉陪嫁來的年輕奴婢一並送去前院,只留下五個貼身照顧福晉的老嬤嬤與三個小太監。

“桂嬤嬤,一並把他從前送來的東西從我的私庫扔出去,扔到前院門口,我不稀罕。”

婉凝從手腕取下從不離身的鐲子,又將二人定情的扳指取下,放在石桌上:“還有這些,我也不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