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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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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枷鎖

“王爺, 錯的是命,錯的是我。”

她在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像個離經叛道的瘋子。

也許只有真正被逼瘋之後, 才能徹底融入這個世界。

錯的是命, 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她堅守的本心全都淪為枷鎖,淪為壓死她的罪與罰。

要麽瘋,要麽死,她別無選擇。

罷了,反正沒人能真正理解她,她脫不開四福晉的枷鎖, 瘋和死, 已沒有區別。

此刻開始, 她徹底活成烏拉那拉楚嫻, 不再掙紮, 走完既定的一生。

“王爺, 我想通了,我哪兒都不去, 我願一輩子留在王府, 乖乖當四福晉, 可否給我一年時間,讓我住在潭柘山別院。”

“一年後,我將從作繭自縛中抽身, 這一年內,您就當烏拉那拉楚嫻已死,就當為我阿瑪守孝,可好?”

楚嫻將手從那人掌心收回, 自顧自站起身,垂首回避對視。

“這一年,我不見任何人,包括小阿哥和您。”

楚嫻已打定主意回避一生,一年後,她再尋借口回避一年,周而覆始。

長此以往,直到他另結新歡,將她徹底拋諸腦後。

待她人老珠黃,自然不會再糾纏不清。

也不必等到她人老珠黃,她只需再熬十二年,熬到康熙五十年,雍正帝的真愛年氏將入王府為側福晉。

到那時,她就能真正解脫。

漫長死寂之後,耳畔傳來那人沙啞回應:“可。”

“好,那就..從此刻開始,妾身多謝王爺成全。”楚嫻福身,含笑離開。

看見她眸中笑意,胤禛心下莫名慌亂,下意識想伸手抓著她。

可他沒有錯,錯的是她,他已給足她體面,他有自己的傲骨,絕不能再毫無原則與底線,對自己的女人低三下四,一忍再忍。

眼睜睜看她漸行漸遠,他靜立於原地,即便心底已方寸大亂,也再不允許自己紆尊降貴朝她靠近半步。

若連自己的女人都無法鎮壓,算什麽男人!夫為妻綱,她必須學會臣服。

.....

康熙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九。

樓船停靠在京郊渡頭,楚嫻站在甲板上,目送小暉兒與那人離去。

“福晉,車馬已準備好,王爺已對外宣稱您染病,需閉門謝客,靜養一年。”

“好,去莊子吧。”

楚嫻攏緊鬥篷,仰頭任漫天風雪落在眼角眉梢,無盡寒意侵肌入骨,她才勉強感覺自己還活著。

“穗青,明日梁大人休沐,你替我走一趟,將年節禮送去給梁大人,順道將這封家書一並送去。”

楚嫻將一封火漆秘信交給穗青,頭也不回,踏入馬車內。

大年三十,梁九功在私宅內來回踱步,桌案上放著嫻兒的家書。

猶豫再三,梁九功一把抓過家書,丟人炭盆焚毀。

“小李玉,更衣。”

“幹爹,您要去哪兒?”小太監李玉擰身取來鬥篷。

“換入宮的行頭,你陪幹爹去趟內務府,我記得明年開春選秀,有幾個模樣好看的秀女來著,我去看看畫像。”

“啊?又是哪家權貴看中哪個秀女?竟勞駕您大年三十兒還去內務府親自相看。”

“不該你知道的,別問。”

梁九功接過紅絨結頂冬帽,撒步踏入蕭瑟風雪中。

雍親王府,今日王府除夕家宴,除了嫡福晉那拉氏與西苑佟佳氏之外,王府姬妾齊聚一堂。

福晉養病中,側福晉宋氏暫代福晉操持家宴。

眾人恭恭敬敬站在飯桌前,只等王府唯一的男主子前來用膳,方能落座。

蘇培盛笑眼盈盈踏入華庭。

“側福晉,王爺令您主持家宴,這是王爺賞給各位主子的年禮,還請側福晉按照禮單賞賜下去。”

宋氏心底歡喜,不敢表露出來,謝恩之後,抿嘴獨坐在主桌用膳。

萬家燈火璀璨,前院飯廳內,胤禛父子被一眾奴才伺候著吃年夜飯。

小阿哥乖乖坐在阿瑪身側的高椅上用膳。

飯廳內安靜的只剩下奴才們細碎的腳步聲,再無旁的喧鬧聲響。

蘇培盛揣手,忍不住想起前年除夕,福晉與爺在除夕夜一道吃銅爐鍋子,還與爺劃拳取樂,被爺畫滿臉的小王八。

福晉反手在爺俊臉畫好幾個豬頭。

夫婦二人愉悅笑聲時不時從飯廳內傳出。

可今年除夕卻冷清得讓人心裏發酸。

主子繃著臉郁郁寡歡,奴才們也不敢多說話,就怕挨罰。

吃過王府家宴,胤禛父子二人換好吉服,入宮守歲。

與此同時,潭柘山別院內歡聲笑語一片。

楚嫻與羨蓉穗青,春嬤嬤鄭嬤嬤圍坐在一起吃銅爐火鍋。

此時羨蓉忽而警惕站起身,踱步走到門外:“福晉,有人來了。”

楚嫻面上笑容蕩然無存,瞬時繃緊身子。

“嫻兒,新春大吉!”梁阿牟的聲音傳來。

“嫻兒,快來搭把手,年節禮來也。”婉凝輕呼。

楚嫻眼角酸澀,趕忙起身相迎。

“阿牟,您今兒不當值嗎?”

梁九功將一方精巧紅漆匣子遞給嫻兒,笑道:“要的,我讓李德全幫忙頂兩個時辰值,一會就該趕回紫禁城伴駕守歲。”

二人前後腳入書房內,梁九功從袖中取出一沓宣紙遞給嫻兒。

“嫻兒,這幾個秀女,由你來斟酌到底選哪個。”

楚嫻心內五味雜陳,展開宣紙,逐一查看秀女容貌。

待查看完三名秀女容貌,站在一側一言不發的婉凝面露怪異。

“嫻兒,這幾個秀女為何眉眼都與你有幾分相似?你到底要做甚?”

楚嫻將畫卷收好,苦笑道:“自是給王爺選美人充盈後宅,還能做甚?”

“你..你...你尋與你容貌相似之人添堵做甚?嫻兒,你就不怕雍親王被她們勾走嗎?”婉凝瞠目結舌。

“勾走也好,有何不可?”

楚嫻將畫像交還給梁阿牟,福身道:“阿牟,這幾人都可,您的眼光極佳。”

梁九功輕嘆:“嫻兒,情愛並非全部,傻丫頭,你還有更多有意義之事可籌謀。”

“我知道,待我從這段孽緣中全身而退,再徐徐圖之,您別擔心我,一年之後,待我下山,定不會讓您與曹叔失望。”

楚嫻轉身取來親自做的絨靴,捧到梁阿牟面前。

“這雙絨靴保暖輕盈,您試試看合不合腳,這雙是曹叔的,您替我交給他,還有這兩雙護膝,您平日裏在紫禁城多有跪拜,記得穿戴護膝。”

楚嫻將阿牟攙扶落座,將新做的護膝與絨靴伺候他換上。

“阿牟,您膝蓋的舊疾不可馬虎,我送去的藥膏您記得隔幾日擦一回,那藥膏效果可好?若效果不佳,我再改改配方。”

梁九功滿眼慈愛,俯身將嫻兒攙扶起來:“效果極好,大冬日擦幾下,小半日膝蓋都暖烘烘,你別操心我與你曹叔,你曹叔家大業大,我在紫禁城裏吃穿不愁,我們兩把老骨頭能互相照應著,無需你擔心。”

“嫻兒不孝,讓二位長輩擔驚受怕。”楚嫻哽咽。

“嫻兒..”梁九功欲言又止,壓低嗓音道:“你若想守寡,阿牟可助你一臂之力。”

“不不不..您別傷害他。”楚嫻滿眼驚恐抓著阿牟枯瘦手掌。

梁九功盯著嫻兒含淚雙眸,無奈搖頭:“嫻兒,既喜歡雍親王,為何拒人於千裏之外?世間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我說句公道話,雍親王無錯,而你,大錯特錯。”

“你該做的是攏住他的心,若能拴住他的心,別的女子壓根無法撼動你的地位。”

“別再任性了,明日回府,與暉兒夫子一家團聚。”

費揚古死後,梁九功是嫻兒身邊最親近的長輩,不得不擔起費揚古的責任,教導嫻兒。

若換成從前,梁九功絕不會拉下臉說重話。

“阿牟,可我很痛苦..”楚嫻低頭忍淚:“我寧願一死...”

梁九功瞬時慌了手腳,忙不疊安慰小嫻兒:“哎哎哎,是阿牟說的不對,無論何事,都比不上小嫻兒高興,好好好,你想做什麽就去做,阿牟定支持你。”

“.....”婉凝瞠目結舌。

嫻兒的性子一多半是被梁九功和曹寅寵壞的,從前更驕縱跋扈,這幾年才勉強有所收斂。

震驚之餘,婉凝又不免羨慕嫻兒。

即便父母雙亡,嫻兒身邊亦有真心疼惜她的長輩。

將梁阿牟送入馬車離去,楚嫻回到飯桌前,婉凝已吃得滿面紅光。

“你今兒怎麽有空來我這?不入宮守歲嗎?”

婉凝冷笑:“守什麽?我什麽都守不住,人家一大家子其樂融融,我算什麽東西。”

楚嫻心下一驚:“怎麽回事兒?你與八爺又吵架了?”

婉凝仰頭忍淚:“我陪嫁的媵妾毛氏,過幾日即將臨盆,是個小格格。”

“什麽!”楚嫻滿眼震驚,算算日子,毛氏受孕的時間,正好是在婉凝與她離開京城沒多久。

毛氏就是婉凝身邊的貼身奴婢春曉,自小與婉凝一起長大,是婉凝最信任的親信。

沒想到,她竟趁機背叛婉凝,還順利懷上孽種。

“對不起,婉凝,若非我連累你離京,那奴婢也不會趁虛而入。”

婉凝苦澀牽唇:“嫻兒,我將她當成好姐妹,從小到大吃穿都不曾虧待她,對她推心置腹,是我蠢,養虎為患,怨不得旁人。”

“我真傻,將自己的首飾與衣料賜給她,不成想,她卻處心積慮模仿我的一顰一笑,穿衣打扮,趁我不在胤禩身邊灌醉胤禩....”

婉凝潸然淚下:“胤禩將人藏在別院裏,前幾日,我才忍著惡心將人接回來,過幾日,我還得照顧她生孩子,我想殺了她,讓她一屍兩命。”

“殺,我替你殺。”楚嫻滿眼愧疚。

“你只需將毛氏身在何處告訴我,我安排人殺了她。”楚嫻憤恨咬牙。

“別,不能殺,我腹部遭受重創,這輩子恐怕子嗣艱難,我不能讓胤禩絕後..嫻兒,我好痛苦,我該怎麽辦..”

楚嫻將伸手替婉凝拭淚:“女人沒了男人,又不是不能活,大不了你留在莊子與我作伴,我們不管那些破事兒。”

婉凝含淚點頭:“不瞞你說,我今兒都把行囊帶來了,今日開始,我陪著你住在莊子上,哪兒都不去。”

“好,我們互相作伴。”楚嫻哽咽。

兩個同病相憐的摯友回到飯桌前,不待落座,墻外再次傳來車馬聲。

“嫻兒,該不會是雍親王來接你回去吧,你別再與他置氣了,早些回去吧。”婉凝將嫻兒愛吃的牛肉片按入銅爐火鍋內。

“至少他帶你始終如一,不曾鬧出庶子庶女,你該回去攏住他的心。”

“得了吧,他早就表態會納妾,有庶子庶女只是遲早之事。”

“說不定是八爺來接你,若他來接你,你就與他回去過年。”楚嫻將婉凝喜歡吃的涮羊肉放在她碗碟中。

“你與八爺青梅竹馬,感情甚篤,若再讓毛氏趁虛而入,奪走八爺的心,得不償失。”

婉凝嗤笑:“黑心爛肺,我才不稀罕。”

“福晉,八爺來接您回府。”桂嬤嬤滿眼喜色。

婉凝不曾放下筷子,只冷冷道:“我不回去,讓他滾。”

桂嬤嬤求助看向四福晉。

楚嫻輕搖頭,八爺管不住下半身,活該婉凝不理他,她必須讓八爺嘗嘗苦頭,小懲大戒。

“婉凝,我今晚子時去潭柘寺守歲搶頭香,你去不去?”

“當然去,正好掃掃黴運。”婉凝咬牙切齒。

二人各懷心事,舉杯共飲,不覺間,一大壇子清甜果酒已下肚。

“嫻兒,走,搶頭香。”

婉凝醉眼迷離,打著酒嗝推搡滿臉醉態的嫻兒。

“走。”楚嫻搖搖欲墜起身,拉著踉踉蹌蹌的婉凝,二人蹀躞走在漫天飛雪中。

奴才們被屏退,不敢跟緊,只能不遠不近護在主子身周。

墻角馬車內,閆進搓手掀開車簾:“爺,福晉與四福晉喝得酩酊大醉,二人半夜鬧著去潭柘寺搶頭香。”

胤禩心不在焉碰翻茶盞,轉身取來鬥篷,急步去追。

方行出兩步,恰好與同樣抓著鬥篷的四哥不期而遇。

兄弟二人沈默頷首,不約而同朝山道上那兩道東倒西歪的身影急步追去。

“嫻兒,梅花開了,來支梅花簪。”

“婉凝,咱還是回去吧,好冷..”

楚嫻尚保持一絲清醒,抓著醉醺醺的婉凝往回走。

“我不走,我還能去哪?我沒有家了,嗚嗚嗚..嫻兒,我想出家當姑子,我要剃度..剃度..”

“別說傻話,你..”

楚嫻一擡眸,山道上赫然出現兩道熟悉身影。

楚嫻垂眸,下意識避開與那人對視。

“婉凝,八爺來接你了,你快些回去吧。”

“四爺不是也來接你麽?你為何不回去?你若回府,我也回府,不為何不回去?嫻兒?”

楚嫻啞口無言。

“你自己都不願回去,胤禩與旁人的孩子都將臨盆,我又為何要回去。”婉凝甩手走出數步。

“回去做甚?伺候毛氏坐月子,再給庶女端屎端尿嗎?我不回去。”婉凝嗚咽。

“快走,嫻兒,混蛋都來了!”

不待楚嫻回過神,就被婉凝拽著往漆黑山道狂奔。

“二位福晉,雪天路滑,仔細腳下。”

“福晉,您跑慢些。”

羨蓉與穗青二人忙不疊撒腿去追。

春嬤嬤與桂嬤嬤對視一眼,趕忙伸手攔住去路。

奴婢們面面相覷,直到四爺與八爺二人追上前,才收回腳步。

山道愈發漆黑,楚嫻跑得氣喘籲籲。

婉凝已是一屁股跌坐在地,捂著心口啜泣不止。

眼見身後那二人提著羊角燈走到跟前,楚嫻一咬牙,提袍開溜。

“嫻兒,等等我。”

婉凝撐手欲要起身去追,卻被人扣緊腰肢,騰空而起。

“混蛋,放開我!胤禩!你們都是混蛋。”

胤禩聽得眉心突突跳,滿含歉意看向冷臉的四哥:“四哥,我先行一步。”

“八弟,通往你我府邸後宅角門,封了吧,免得你我後宅失火。”

胤禩啞然:“若四嫂同意,我沒意見。”

“我不同意!誰敢封門,我與他勢不兩立,老死不相往來,封什麽?你們到底在心虛害怕什麽?”婉凝破口大罵。

“混賬王八羔子,欺負人還想讓我與嫻兒對你們感恩戴德,和離吧!明兒我就與嫻兒入宮請旨合離,這日子沒法過了。”

“八弟,連夜封門。” 胤禛壓下暴怒,旋身去追那人。

若非郭絡羅氏與那人情同姐妹,他定要將郭絡羅氏挫骨揚灰。

漆黑山道上,楚嫻一刻不敢停,甚至不敢回頭。

身後沈穩腳步聲逐漸清晰,楚嫻慌亂加快腳步,忽而腳下打滑,一個趔趄跌坐在地。

腳踝鉆心劇痛襲來,楚嫻疼得低聲啜泣。

耳畔腳步聲變得淩亂迅疾,眼前一道亮光刺目,楚嫻淚眼婆娑擡眸。

瞧見那人方寸大亂的模樣,她心底酸澀,用指甲在腳踝上狠狠戳兩個血印子,滿口胡謅嚇唬他:“追來做甚?我被蛇咬了,你來收屍吧!”

那人滿眼驚駭,俯身半跪在地,焦急扯落繡鞋蘿襪,一口吻住腳踝上的血印。

“哎哎哎,你做甚..”

“疼..嗚嗚嗚..疼...”楚嫻疼得驚呼。

胤禛吸出毒血吐出,壓下驚慌,溫聲安慰:“嫻兒,有我在,別怕。”

楚嫻聞言,不禁潸然淚下。

他今晚竟蠢笨的失智,她隨口胡說八道,竟將他糊弄得團團轉。

數九寒天哪來的毒蛇?

不遠不近站在臺階下的蘇培盛實在不忍王爺關心則亂,被福晉戲耍,小聲提醒道:“爺,冬日裏哪來的毒蛇?蛇都冬眠了。”

胤禛正焦急吮吸毒蛇,聞言,終於恢覆理智,氣惱咬住她腳踝,卻克制的舍不得用力。

冷不丁腳踝被人咬住,楚嫻又羞又怒,趕忙抽回腳,可那人力氣驚人,她掙紮幾番,始終掙脫不開。

“那拉氏!你!”

“我怎麽了?我沒讓你追來!你自己要追嗚..”

後頸被那人大力扣住,氣勢洶洶的炙吻侵襲而來,滿口都是濃烈血腥氣息。

楚嫻氣窒,故意咬他舌頭,口中血腥氣愈發濃烈。

她慌亂後仰,他卻食髓知味趨緊。

慌亂之下,她忍著羞澀伸手探入他衣襟之下胡作非為。

他素來克己覆禮,端方雅正,偏她跳脫大膽,肆意妄為,總能耍無賴反敗為勝。

果不其然,那人渾身一僵,在她唇上迅速咬一口,氣息淩亂倉皇結束糾纏。

“哢噠..”

“疼嗚嗚...”

她到底還是被他算計,趁她走神,那人眼疾手快將脫臼的腳踝覆位。

腳踝劇痛未散,唇上更是火燒般疼痛襲來。

楚嫻欲哭無淚,坐在地上耍賴。

即便不擡頭看他,也能察覺到那人灼灼目光。

“羨蓉,穗青!來人!”

漆黑山道依舊不見羨蓉穗青身影,楚嫻喊得嗓子發幹,只能求助看向蘇培盛:“蘇培盛,過來攙扶我一把,我要下山。”

蘇培盛如臨大敵,趕忙捂著肚子哎呦一聲叫喚:“哎呦,福晉,奴才肚子疼,奴才先告假。”

蘇培盛說罷,撒腿往山道邊的竹林狂奔。

寒風凜冽,只剩下那人冰雕似的矗立在她身側。

楚嫻咬唇,晃悠悠站起身,忍著腳踝劇痛,一瘸一拐下山。

其實腳踝原本不那麽疼,都怪某些吸血狂魔,方才一頓瞎吸亂吮,吐出好幾大口血,害她腳踝腫起來了。

此刻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刃上,疼得直抽泣。

“王爺,一年之期還有一年,您是重諾之人,請回吧。”

“騙子,為何還有一年?明明只剩下十個月十七天,為何又是一年!!”胤禛被她無賴之言氣得破功。

楚嫻不慌不忙仰頭與他對視:“王爺曾答應過妾身,這一年你我不再相見,今兒是王爺毀約在先,自是要從今日重新算一年之期!”

胤禛冷笑:“呵,重諾倒是成爺的錯處,既如此,爺就學某些人背信棄義,當無恥小人。”

楚嫻心下一驚:“王爺這是何意?”

胤禛冷哼,背過身折腰:“上來!”

楚嫻察覺到他不悅的情緒,擔心得不償失,只能忍氣吞聲乖乖趴在他後背,不敢再激怒他,甚至還討好地伸手主動摟緊他脖子。

行出幾步,那人忽而冷哼:“瘦得膈人,再不好好用膳,奴才都賜死,換一批有用的來。”

“哪裏瘦?我一日吃四頓飯,哪裏瘦,女子以纖瘦為美,我身型勻稱,哪裏瘦?”楚嫻不依不饒追問。

“哪裏都瘦!給爺好好吃飯,多吃些肉!”

“....”楚嫻閉嘴,下意識低頭看胸。

哪裏瘦?她氣得磨牙,故意摟緊他的脖子,整個人壓在他後背,還惡趣味輕蹭了蹭。

男人渾身一僵,沙聲呵斥:“胡鬧!不知羞!”

“呦呵?哪兒不知羞?王爺您請明示。”楚嫻打趣道,將手中羊角燈湊到跟前,果然瞧見他緋紅的耳朵。

“哼。”胤禛詞窮,說不過她。

楚嫻樂了,他越是一本正經,她越要胡攪蠻。

這是她與他的夫妻相處之道,頗為受用。

“十個月十七天,多一日都不準!”

“是王爺背信棄義在先,說好一年不見就是一年,少一個時辰都不行。”

楚嫻趴在他溫暖堅實的後背,慵懶瞇眼小憩。

那人被懟得啞口無言,接下來沈默的讓人心安。

困意襲來,迷迷糊糊間,躺倒在宣軟床榻上,暗夜裏,楚嫻背過身,不想搭理那人。

亂七八糟的破事兒等睡醒再處理,先避其鋒芒再說。

福晉正院內室,春嬤嬤將擰幹的熱帕子捧到王爺面前。

胤禛接過帕子,伺候福晉擦洗。

穗青盯著福晉腳踝上整齊的牙印子,忐忑看向春嬤嬤。

春嬤嬤瞧見那暧.昧牙印子,嘴角露出若有似無笑意,趕忙取來藥膏擦拭。

福晉飲酒之後,睡得沈,此刻王爺將福晉的衣衫褪去,換上寢衣,她都不曾驚醒。

春嬤嬤機敏瞧見王爺眸色漸深,識趣拽著穗青離開內室。

“穗青,福晉今晚受寒氣,你取些寧神藥酒來,烈性些的。”

“啊?福晉已醉得不省人事,為何還要喝酒驅寒?要不奴才去尋些驅寒藥丸來。”

春嬤嬤白一眼單純懵懂的穗青:“傻丫頭,你該找個人嫁了。”

“怎地莫名其妙扯到嫁人?我才不嫁。”穗青說罷,終於回過味來,紅著臉取藥酒。

待藥酒取來,春嬤嬤從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藥丸,小心翼翼丟入酒盞內。

蘇培盛站在門邊,揣手看春嬤嬤將藥酒端進內室。

“春嬤嬤,快些,王爺這會子恰好去沐浴更衣。”蘇培盛笑呵呵提醒。

春嬤嬤會意點頭,入幔帳內伺候福晉飲下藥酒。

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福晉與王爺好不容易睡在一張床榻上,奴才們自是要殫精竭慮促成主子和好如初。

內室很快傳來動靜,春嬤嬤將穗青打發走,與蘇培盛二人守在門外。

至第二日,日上三竿,楚嫻被一陣怪異羞恥的感覺驚醒。

她並非未經人事的少女,瞬時滿臉通紅睜眼。

“你...”一個你字堵在唇間,眼前赫然出現那人滿是吻痕的俊臉,細密吻痕從額間到臉頰,一路蔓延向下。

看吻痕大小,很熟悉...

腦海中閃過昨夜羞人亂夢,她登時漲紅臉,原來不是夢!

楚嫻羞恥無臉,想起昨晚甚至大膽坐在他臉上的狎昵場面,她恨不能鉆進地縫裏。

那人發現她蘇醒,狂亂的吻迫不及待壓下。

楚嫻想起他親過別的地方,登時嫌棄地扭過臉。

“怎麽?爺不曾嫌棄福晉的東西,福晉倒是嫌棄你自己的氣息?嗯?”

胤禛被她嫌棄的神情氣笑,板著臉鉗住她泛紅下頦,偏要與她擁吻。

稀裏糊塗與他鬧騰到掌燈,楚嫻趴在他懷裏,手指頭都懶得擡起。

“王爺,福晉,該用晚膳了。”蘇培盛極輕的聲音傳來。

楚嫻趴在他心口,聽他沈沈哦一聲,房門吱呀打開。

春嬤嬤與前院兩個老嬤嬤入內,將一地狼藉收拾幹凈,把主子們換洗的衣衫放在屏風後。

蘇培盛擺好膳食,親自拾掇滿地的了事帕子。

王爺用過的了事帕子需貼身太監親自處理,後宅奴婢不得沾手。

否則若被心機叵測的奴婢盜取帕子上的精元,處心積慮懷上子嗣,是死罪,當值的奴才都得賜死。

楚嫻被那人抱入浴池內沐浴。

渾身的骨頭都快被他揉化,她懶得動,由著他伺候沐浴更衣,再伺候她用膳。

囫圇吃過晚膳,楚嫻累得躺回床榻。

淩亂不堪的床榻已煥然一新,她羞澀捂臉。

從前事後,都是她催他一起收拾床榻的,絕不會讓奴才們看笑話,今兒竟累得忘記這茬。

楚嫻惡狠狠剜一眼坐在桌邊用膳的狗男人。

他到好,像采陰補陽的男妖精,這會兒神清氣爽沐浴更衣,精氣神十足,坐在桌前好整以暇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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