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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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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王爺

“二位小美人兒在家嗎?哥哥又來啦, 嘿嘿嘿。”

“小美人,今日哥哥來還你的肚兜,快些來拿啊。”

“寂寞長夜, 你身邊連個男人都沒有, 難免空虛, 不如讓哥哥疼疼你。”

說話間,醉漢嬉皮笑臉翻墻入內。

眼前赫然數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猥瑣醉漢手裏還抓著一件皺巴巴的水紅肚兜,登時嚇得踉蹌跌坐在地。

從人群中走出兩個雍容華貴的公子哥,其中一個冷面公子陰測測盯著他手中的肚兜,忽而眼前刀光一閃, 血濺青墻。

胤禩看四哥鐵青著臉, 原想安慰一番, 墻外再次傳來細碎腳步聲。

“婉妹妹, 婉妹妹在家嗎?”

墻角一道黑影躍下, 一唇紅齒白的登徒子手中撚著一束桃花站在墻根。

胤禩藏在袖中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你們是誰?”登徒子滿臉怒容:“先來後到懂不懂, 我都連續來一個月有餘,輪也輪到我先上, 你們起開。”

“呵, 一個月?婉妹妹是麽?”胤禩冷笑。

登徒子熟稔看向西屋, 待看到漆黑一片,登時漲紅臉:“屋裏的是誰!我還沒登堂入室過,婉妹妹, 你好狠的心!”

噗呲一聲,登徒子吃痛低頭,心口處被利刃戳穿。

胤禩松開劍柄,一腳將那混賬踹翻在地。

兄弟二人寒著臉站在漆黑院中, 從子時到五更天,陸陸續續斬殺四名登徒子之後,天已泛起蟹殼青。

胤禛憤恨之餘,卻忍不住心疼那人過得如履薄冰。

她寧願過這種生不如死顛沛流離的日子,也不願回到他身邊。

他咬緊牙關,從口中溢出怨念:“燒了這。”

蘇培盛應一聲,難得與八爺的奴才閆進同仇敵愾,二人氣哼哼從漆黑小廚房裏取來豆油與火把。

簡陋小院頃刻間火光四起。

圍墻外頭傳來嘈雜腳步聲。

“走水了!大家快起來救火!嫻姑娘!”陌生男子急呼聲傳來。

“清彥兄,你糊塗了,嫻姑娘已留信離開此地。”又一道男子聲音傳來。

“那也要滅火,說不定哪一日,她又回來居住,我豈能讓她流離失所。”

“陳夫子,我們來幫您一塊滅火。”

砰地一聲,院門轟然倒塌,從院中踏出一雋美清冷的矜貴男子。

男子板著臉從熊熊烈焰中信步踏出。

他身側跟著個眉目疏朗宗之瀟灑的美少年,二人舉手投足間,與質樸的青磚灰瓦格格不入。

陳夫子怔怔看向那華貴男子,他也正好看過來,眼神冷傲,俯視螻蟻般睥睨眾人。

錯身之際,男子頓住腳步:“拙荊與幼子在此地暫居,多謝諸位照拂,一點薄禮,略表敬意,多謝。”

男子振袖揚手間,他身後的奴仆魚貫而來,將準備好的銀錠送給街坊四鄰。

“你..你是嫻姐姐的男人嗎?嫻姐姐的男人不是病死了嗎...”一粉衣少女滿面羞紅,目光時不時落在男子俊俏的臉龐。

“哦,偶遇良醫,現已痊愈。”胤禛抿唇,語氣幽怨。

“啊..還真是啊。”少女握緊沈甸甸的銀子,繼而將目光投向站在嫻姐姐夫君身側的俊美溫煦少年。

比起冷冰冰的冰坨子,她更喜歡溫煦俊美的男子。

卻見少年和煦一笑:“我是另外一個女子的夫婿。”

“也多謝諸位對拙荊照拂。”

“啊?婉姐姐的夫婿不是和小表妹私奔麽?怎麽還有臉回來找她?”

“表妹??”胤禩尷尬扯唇。

閆進學著蘇培盛發賞銀,冷不丁被個老頭子白一眼,一轉臉,被個怒目而視的小媳婦嚇得低下腦袋。

蘇培盛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熱鬧。

“奇怪,她們為何放著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過,非要躲在我們這窮鄉僻壤?”人群中不知誰小聲咕噥一句。

“女子鐵了心離開,定是無法忍受家中男子苛待。”

此時那俊朗夫子將賞銀放回托盤內:“無功不受祿,希望公子能善待嫻姑娘。”

“夫婦之道猶如魚水之情,若要讓一條魚放棄掙紮,甘心垂死,只能是對水心如死灰。”

陳夫子拱手作揖,轉身到河邊打水撲火。

書院學子見狀,紛紛跟隨兩位夫子一道滅火。

沒一會兒功夫,大火就已撲滅,小院內除了廚房與西屋被焚毀些許,並無旁的損失。

春嬤嬤與桂嬤嬤二人焦急在左鄰右舍打探福晉行蹤。

胤禛目光落在個眼神閃躲的老頭,銳利眼神掃向蘇培盛,蘇培盛登時直起腰板,湊到老頭跟前。

“這位大叔,您是不是知道我們夫人在哪?”

老陳頭將脖子一梗,腿肚子卻在哆嗦。

富家女子哪個不纏足,原以為那兩個大腳女子無錢無勢,門第微賤,家裏又沒有男子頂門立戶,他才敢算計。

不成想今晚這陣仗,卻嚇得他魂飛魄散,方才他甚至看到對方的仆從穿著官靴。

老陳頭魂不守舍蜷縮在角落,總覺得嫻丫頭男人的目光像利刃般戳進心口,他嚇得沒敢伸手要賞錢。

大腳女子,官眷,聯系起來卻比纏足女子更讓人毛骨悚然,身為富貴女子,又不必纏足,只能是滿女。

漢人得罪滿人,沒一個好下場。

眼瞧著仆從皮笑肉不笑趨近,老陳頭噗通跪在地上求饒:“我.我只是給嫻姑娘介紹了一份好差事,我什麽都不知啊!”

“什麽好差事?”蘇培盛焦急追問。

“就是隅園陳家那份差事,月錢有三兩之多。”老陳頭支支吾吾辯解:“她..她沒瞧上,害我被中人臭罵一頓。”

“老陳頭!你個挨千刀的!隅園陳家的差事?該不會是給陳家大公子當乳母吧!”

劉屠戶的婆娘叉腰怒吼道。

“你個老不羞,誰不知道陳家大公子三十好幾的男人成日裏獵艷尋芳,近來迷戀上哺乳女子,他哪是尋乳母,就在輕薄女子,逼良為妾!”

“老陳!豈有此理!”陳夫子滿臉怒容,忽而眼前刀光劍影襲來。

老陳頭的腦袋咕嚕嚕滾進河中,漾出一條血河來。

“啊!殺人了!!”眾人嚇得四散逃離。

胤禩錯愕看向地上還在抽搐的無頭屍首,一腳將伸過來的手掌碾碎。

兄弟二人心急如焚趕回隅園。

胤禩心中有數,陳元龍的大公子陳景深,怕是活不過今日了。

待兇犯離去,老陳頭的婆娘與兒子本想去報官,卻瞧見縣衙的官差大搖大擺前來。

“官爺,你們來的正好,我要報官,我..”

“閉嘴,若要活命就當你男人自個摔死的,否則你們全家都要死。”其中一個官差兇神惡煞怒喝。

“不,青天白日殺人,還有沒有王法,我要去府衙報官,若府衙不管,我就進京去告禦狀。”

老陳頭的兒子是秀才出身,自是不會被這些莽夫恫嚇。

官差小心翼翼看向站在石階下的身影,只見對方擡起下巴,不耐煩的做出抹脖子的動作。

官差領命,拔出腰刀,手起刀落間,方才還在喋喋不休的秀才慘死在刀下。

一門之隔,老陳頭的婆娘已然倒在血泊中。

官差踹踹死透的屍首,鄙夷淬道:“你們得罪的就是王法。”

盞茶的功夫,老陳頭的青磚灰瓦小院燃起熊熊烈火,有熱心鄰裏拎著木桶前來救火,卻被烏泱泱的官差攔在門口,眾人眼睜睜看著老陳頭家被燒成廢墟。

陳夫子與好友張夫子回到書院,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陳兄,嫻姑娘與婉姑娘身份非比尋常,能驚動縣衙為幫兇之人,只會是權貴子弟。”

“權貴女子哪個不裹腳?即便是小妾也必須有三寸金蓮,可她們卻是天足,若我猜測沒錯,嫻姑娘與婉姑娘定是滿女權貴。”

“權貴又如何?她定過的艱難,否則為何會逃出來?”陳夫子憤然道。

張夫子欲言又止:“其實,只要你願意,你也算權貴子弟,整個江寧城都是你家的天下。”

“清彥兄,你真不回去當你的陳家少爺嗎?你若願意,陳家的家主之位都是你的,與你那叔父陳元龍有何幹系?”

一陣死寂,張夫子自討沒趣,拱手回屋歇息:“當我沒說,一整晚沒歇息,我困的眼睛都睜不開,我去歇息。”

“嗯,早些歇息,我去整理焚毀的小廚房,梅雨季將至,趁這幾日天朗氣清,我再將屋頂修繕一番。”

張夫子無奈搖頭:“清彥,她不會回來了,你還在較真什麽?”

“萬一她回來,我若不替她修繕好院子,她孤兒寡母無處安身立命。”

陳清彥說罷,起身踏入熹微晨曦中。

青松院內,楚嫻將做好的糕點交給小廝,整理幹凈小廚房之後,拎著食盒提心吊膽回到後罩房。

“怎麽樣了?胤禩他們走了沒?”婉凝抱著小阿哥來回踱步,心急如焚。

楚嫻憂心忡忡將嗷嗷待哺的小阿哥抱在懷裏:“我只怕他們順藤摸瓜,尋回隅園來。”

“你快些用午膳。”小阿哥餓得在她懷裏亂拱,楚嫻將小家夥抱到屏風後,先餵飽小家夥。

“嫻兒,要不..我們幹脆回去吧,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回去後錦衣玉食,不理他們就好,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舒坦日子。”

“他們要尋花問柳就去吧,大不了我們也去找俊俏郎君快活。”

“婉凝,一會兒可否幫我去後罩房的水井邊,將暉兒換洗的尿布漿洗幹凈?”

楚嫻抱緊懷中小阿哥,語氣哽咽。

為小阿哥能平安活過八歲的死劫,她也絕不能回到雍親王府。

可她不能再拖累婉凝了,今日必須與婉凝訣別。

“好啊,我吃過午膳就去,嫻兒,你燒的雜魚真好吃。”

“好吃今後再給你做,你多吃些,我方才吃過才回來的。”楚嫻將剩下的銀子塞到婉凝的包袱裏。

婉凝吃過午膳後,端著臟衣簍子離開,屏風後,楚嫻將小阿哥抱在懷裏,背起包袱往後罩房西墻角疾步而去。

昨兒她在那發現一個廢棄的狗洞,那狗洞狹小,恰好能容下她進出,無論狗洞外是何地獄,她今日都必須離開隅園。

那座宅子,才是最好的藏身之地,那人來海寧縣,定會立即追查到那座宅子。

待盤查過老陳頭之後,定會立即折返回隅園,將她們從隅園翻找出來。

從幽深狗洞鉆出之後,楚嫻正緩緩往草垛爬去,忽而眼前多出一雙青底鞋履。

“怎麽?當廚娘不樂意?要當我的走狗?”

陳三公子涼颼颼的諷刺聲傳入耳中,楚嫻瑟瑟發抖坐起身來,赫然發現狗洞另一側,竟是一處馬廄。

此時那陳三公子一身月白獵裝,正執鞭站在她面前。

“公子,我...”楚嫻啞口無言。

“我想回家拿衣衫,可沒腰牌出不去角門,只能鉆狗洞..”楚嫻戰戰兢兢回答。

“你想死?再敢扯謊,你和你的孩子一起去死!”陳景清揚鞭嚇唬那小廚娘。

“就是..其實我怕大公子報覆,我不敢待在隅園裏。”楚嫻絞盡腦汁想出一條勉強能站穩腳跟的借口。

“怎麽?我大哥刁難你?你放心,他不敢來青松院鬧事。”陳景清眸中戾氣一閃而逝。

“公子,我怕..”

楚嫻從袖中取出一只金鐲子,今兒在小廚房裏做糕點之時,那金鐲子由一名挑水的婆子送到她面前。

“今晨有人給我送來這金鐲子,說若去什麽橙院伺候,月錢翻倍,我害怕,公子,大公子今日能送鐲子,明日指不定就能送來砒霜鶴頂紅。”

“我只是個粗鄙的鄉野婦人,胳膊肘如何能擰過大腿,求公子給條活路。”

楚嫻小心翼翼將金鐲子放在陳三公子腳下,眼前一花,那金鐲子被馬鞭抽得滾落到拴馬柱旁。

“廢物,青松院何時成了窯子,旁人想來就來?”

一眾仆從匍匐在地。

“公子息怒,奴定會徹查此事。”長隨青溪冷汗涔涔求饒。

“不必怕他,有我在,沒人敢在青松院動你一根發絲。”陳景清俯身,親自將那哆哆嗦嗦鵪鶉似的小廚娘攙扶起來。

“多謝公子。”楚嫻心中叫苦不疊,今日怕是無法從隅園逃離。

“三公子,可否..可否容我回家歇息幾日,稚子近來總是夜啼不止,恐怕會沖撞貴客歇息。”

楚嫻並未扯謊,昨兒夜裏暉兒不知為何啼哭半宿,她膽戰心驚安撫許久,無奈之下,將小家夥抱在懷裏一整晚,才勉強止住哭聲。

陳景清蹙眉,雍親王最不喜喧嘩嘈雜,若嬰孩啼哭聲驚擾雍親王,他定會不悅。

沈吟片刻,陳景清點頭允準:“我準你回去,但每日糕點必須準時送來,青鶴,送她回去。”

“多謝公子!”楚嫻如蒙大赦,險些喜極而泣。

畢恭畢敬目送陳三公子離開,小廝喚來兩個婆子。

“青鶴小哥,舍妹在後罩房內住幾日,也好提前幫我準備糕點佐料。”

“貴客沒那麽快離開隅園,這些時日,你辛苦些吧,回頭我與公子提一嘴,漲你月錢。”

“多謝青鶴小哥,多謝。”楚嫻千恩萬謝之後,急急忙忙踏入馬車內。

馬車從角門離開隅園,楚嫻膽戰心驚,蜷縮在馬車一角,甚至不敢靠近馬車窗,怕一掀開馬車窗子,看到熟悉的陰鷙面容站在窗外。

清風襲來,掀開馬車簾子一角,楚嫻伸手擋住刺目晨曦,忽而瞧見微服的八爺打馬迎面而來。

八爺來了,他定是來尋婉凝的,婉凝不必再陪著她風餐露宿,顛沛流離。

楚嫻喜極而泣。

往後餘生,她身邊只剩下小阿哥作伴。

馬車行至一處深巷內,楚嫻從發髻取下一支木簪,隔著帕子輕旋木簪,不動聲色靠近馬車外那兩個婆子。

待馬車再次從深巷駛出,馬車前頭只坐著個穿粗布麻衣的襤褸婦人,婦人懷中抱著酣然入睡的小嬰孩。

楚嫻將馬車繞到南城深巷集市,抱著小阿哥折返回小院。

那人定不會在那座小院守株待兔,她只要悄悄回到小院,躲在小院地窖中,直到那人離開海寧縣。

她與婉凝買下小院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在東屋挖出一間藏身的密室,密室內囤積二人可消耗半年的幹糧。

只要躲進密室內,沒人會找到她和孩子。

後罩房內,婉凝坐在水井邊,正賣力搓洗小暉兒的衣衫。

身側筍凳似乎有人落座,婉凝並未擡頭,繼續搓揉衣衫。

“稍等,先來後到,請容我將這些衣衫洗幹凈。”

婉凝低頭,將粗糙皸裂的雙手捧到面前,從前引以為美的長指甲剪短,指縫裏滿是灰泥。怎麽摳都摳不幹凈。

有錢有勢好,隅園裏奴仆洗衣都能用香胰子。

婉凝小心翼翼將指甲戳進胰子裏,將指縫裏的灰泥一點點洗去。

眼淚啪嗒啪嗒無端落下,擔心被人瞧見笑話,婉凝下意識擡手擦淚,滿眼辛辣酸澀。

“哎呦,疼..疼死我了嗚嗚嗚...”她忘記滿手都是胰子水,胰子水揉進眼裏,嗆得眼淚汪汪。

臉頰上一陣涼意,身側之人正幫她擦拭眼睛,婉凝閉緊眼睛,連連道謝:“多謝這位嬸子,我自己來吧,我自己來即可。”

她擡手去接帕子,忽而手腕被攥緊,整個人被拽入堅實懷抱。

她下意識想掙紮,卻察覺到熟悉的氣息,楞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呆楞楞閉眼,由著胤禩為她擦幹凈眼淚,婉凝仍是緊閉雙眼,不知該如何面對胤禩。

猝不及防間,她腳下騰空,被胤禩攔腰抱起,扛在肩上。

“四哥,我先回京,告辭。”

站在廊下的胤禛心內五味雜陳,若提早半個時辰歸來,他也能帶著妻兒歸家。

羨慕八弟夫妻團聚,他的妻兒又在何處?

陳景清匆匆趕來後罩房,驚聞八貝勒將廚娘的姑子帶走那一瞬,他眼前一黑,險些跌坐在地。

八爺身邊的仆從對那女子的身份諱莫如深,八爺甚至立即帶著那女子趕回京城。

可雍親王卻依舊留在隅園內,這一瞬,陳景清如遭雷擊。

那廚娘到底是誰?

“青鶴!廚娘在何處?立即將她請回隅園。”

小廝嚇得面色煞白,拔腿去尋廚娘,卻帶會噩耗,婆子將廚娘弄丟了。

陳景清不敢聲張,擦幹凈額前冷汗,秘密讓人在城內搜尋廚娘蹤跡。

是夜,楚嫻摸黑回到小院內,趁夜躲進漆黑廚房裏,正準備熬煮些米粥充饑,竟瞧見竈臺前蜷縮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陳夫子..”楚嫻抱緊小阿哥,怯生生喚一句。

“嫻姑娘,你回來了!”

陳清彥激動站起身來,想要上前,卻不知所措的楞在原地。

咕嚕嚕的聲響突兀響起,楚嫻揉著咕咕叫的肚子,尷尬一笑。

廚房裏燃起昏暗燭火,楚嫻抱著小阿哥,坐在竈膛前生火,陳清彥站在竈臺前熬粥。

“前兩日有學生送來束脩禮,有鹹肉和雞蛋、熏肉、火腿、紅棗花生,我去拿。”

“陳夫子,不必如此客氣,我喝些清粥即可。”

“你稍坐片刻。”陳清彥起身,焦急沖出門外,慌不擇路,腳下被門檻絆住,跌坐在地。

“陳夫子小心!”楚嫻再要提醒,已來不及,趕忙起身將陳夫子攙扶起來。

“嫻姑娘,你..你若想離開海寧縣,我可助你一臂之力。”陳清彥鼓足勇氣開口,垂首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卑劣的趁人之危。

楚嫻愕然,陳夫子對她有意,她豈會遲鈍的完全看不出。

只是有些感情註定無法回應,她此生不會再為任何人動情。

“陳夫子,想必你已知曉我滿口謊言,我是逃出來的,您還是別管我了,我怕連累夫子。”

陳清彥堅定搖頭:“嫻姑娘,想必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思,你若願意,我願帶你離開海寧縣,餘生照顧好你,定不會再讓你傷心逃離。”

“陳夫子...”楚嫻無奈輕嘆:“想必你知道我夫家權勢滔天,你不怕嗎?”

陳清彥淡然一笑:“我既不考功名,又不醉心銀錢,他能奈我何?我可帶你回鄉下避世,此生與你廝守,一生一世一雙人。”

“夫子學富五車,若不考取功名,豈不埋沒才學,男子三妻四妾是榮耀,夫子難道不動心嬌妻美妾在懷?”

陳清彥目光灼灼看向她:“嫻姑娘,我此生定不辜負你,我不要別的女子,只要你。”

楚嫻語塞,眼下她需盡快逃離海寧縣,她的確需要幫手,猶豫再三,她決定利用陳清彥離開海寧縣,再找借口脫身。

“好,陳夫子若不嫌棄我帶著孩子,我願意跟著陳夫子。”

權且死馬當活馬醫吧,她必須不計代價逃出海寧縣。

第二日一早,張夫子愕然瞧見陳夫子將一應物件搬到隔壁院。

“清彥兄,你是不是瘋了?嫻姑娘不會再回來,你搬去她的院子做甚?睹物思人嗎?難道你為肖想旁人妻,此生不成家立業?”

“刻功兄,我決定離開這傷心地,今後書院交給你打理。束脩銀子我不與你分賬。”

“你!不是分賬的問題,你..你氣死我了,那是旁人的妻子,枉你飽讀聖賢書。”

陳清彥拱手作揖:“抱歉,刻功兄,今後書院全權由你來打理,這幾日,我會離開海寧縣。”

“你,哎..你若哪一日想明白,可隨時回來。”

陳清彥再拱手,與昔日同窗摯友道別。

一墻之隔,楚嫻懷中抱著熟睡的小阿哥,悵然良久,愈發愧疚不安。

陳清彥並未食言,吃過午膳之後,將她與孩子藏在牛車內,匆匆離開雙魚巷。

楚嫻忐忑不安躲在牛車裏,隨著牛車愈發靠近城門口,她一顆心揪緊,下意識抱緊熟睡的小阿哥。

牛車前,陳清彥不急不緩,心緒覆雜取出一塊腰牌,將一個帶著陳家族徽的燈籠掛在牛車上。

守城門的鑲白旗綠營軍正準備上前盤查那輛牛車,冷不丁瞧見掛在牛車上的燈籠,登時剎住腳步,換上和煦嘴臉。

江南有頭有臉的誰不認識海寧陳家的族徽,能掛上族徽的車馬,無一不是陳家嫡系一脈的子弟。

牛車靠近,坐在牛車前頭面無表情的青年男子手中攥著陳家子弟的腰牌,為首的軍官點頭哈腰瞧一眼,揚手讓人打開城門。

陳清彥只淡淡頷首,駕牛車駛出城門。

順利出城之後,他嫌惡地將燈籠扯下,那方刺眼的腰牌,亦是怨憎塞進包袱內,眼不見為凈。

待目送陳家公子離去,軍官將陳家子弟出城的時辰記錄在案。

半個時辰後,蘇培盛騎著馬兒前來盤查各城門值守情況。

雖說封城,可動靜不能太大,平日裏免不得放權貴之家進出城。

北城門距離陳家隅園較近,陳家人日日都會從此地進出。

蘇培盛仔細翻閱進出城門的名冊,忽而指著半個時辰前出城的記錄,疑惑不解:“半個時辰前,陳家嫡系子弟乘牛車離開城內?為何陳家子弟會乘牛車?”

權貴子弟出門無不是香車寶馬,壓根不會乘坐寒酸的牛車。

“回蘇公公,奴才瞧過那位公子的腰牌,他是陳家嫡長房的公子,名陳清彥,號邦彥。”

“陳清彥?”蘇培盛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來之前,他已打聽清楚陳家的底細,陳家如今的家主本不該輪到陳元龍一脈,而是屬於陳元龍的嫡長兄陳元澤一脈。

奈何嫡長兄夫婦英年早逝,留下幼子陳清彥,不知為何,陳清彥五年前竟與陳家人反目陳醜,就此離開陳家。

陳家的家主之位才意外落在陳元龍一脈。

“陳清彥..” 蘇培盛喃喃,總覺得並非頭一回聽過這個名字。

心事重重放下名冊,蘇培盛翻身上馬,趕往西門查看。

再過幾日,若再尋不到福晉,不能再封城了,否則參奏彈劾王爺的折子將雪片般送到禦書房內。

牛車在日落之時,從官道離開,緩緩行駛在鄉間小道之上。

楚嫻將吃飽喝足的小阿哥抱在懷裏,愜意坐在車轅前。

“陳大哥,我們去哪?”

“去袁花村,在鼠尾山密林中,遠離塵囂,我在鼠尾山神仙湖畔,有一處簡陋農莊。”

“你若喜歡那,我們可定居在鼠尾山內,不問世事。”

“好。”楚嫻點頭。

先熬過今年再說,那人如今身居親王之尊,絕不可能長期逗留在江南,除非他不要親王爵位。

最多半年之期,那人定會離開江南,再要前來,也不知是猴年馬月。

親王不得擅自離京,否則視同謀逆,在至高無上的權勢之前,情愛最不值一提。

她心知肚明,在那人心中,她並非無可取代,她相信時間會沖淡一切恩怨糾葛。

待年氏入府,那人壓根不會再想起她。

“嫻姑娘,你我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定會遭人非議,今後你我以..”陳清彥語氣頓了頓,鼓足勇氣開口要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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