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50章 逃離

關燈
第50章 第50章 逃離

婉凝未語先笑:“你高興就好。”

楚嫻輕哼:“我?無悲無喜, 與我何幹?誰若想要這四福晉之位,我必雙手奉上,對她感恩戴德。”

自從真相曝光, 楚嫻已心如死灰, 即便後宅鬥的你死我活也無用, 歷史上雍正的真愛是年貴妃。

年氏才是連歷史都承認的偏愛,她與後宅那些女人這輩子都活成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現在只想逃離魔窟,她才不願活成歷史上那位喪子無寵的孝敬憲皇後。

今後就連與皇帝吃一樣的飯菜,都被皇帝下旨呵斥,憋屈的要命。

“嫻兒,我將桂嬤嬤留下照顧你, 你可放心用她, 就像信我一樣。”

“我信她的, 桂嬤嬤是你乳母, 能文能武, 還擅長醫術, 你舍得嗎?”

楚嫻若有所思,朝婉凝眨三下眼, 這是二人約定的暗示, 逃走的意思。

二人兩小無猜, 有許多心照不宣的暗語,只有對方能心領神會。

婉凝面露驚疑,少頃, 鄭重點頭應允:“桂嬤嬤替我照顧你,我才能放心。”

“過兩日,我去紅螺寺為你燒香祈福,紅螺寺那邊的莊子正適宜泡溫泉, 待來年,我帶你去。”

“好。”楚嫻低頭拭淚。

“臨近年關,我阿瑪與四哥,還有梁阿牟那,我已派人準備年節禮,你若有空,幫我去瞧瞧他們。”

“你放心吧,你父兄即是我親父兄,梁公公那我逢年過節也會去探望。”

“多謝你,婉凝,如此我就安心了。”

“福晉,您不必擔心這些瑣事,爺已命奴才準備好節禮,下個月爺會親自去探望費揚古大人。”

蘇培盛忙不疊在門外搭腔,有些事福晉無需操心,爺早就未雨綢繆。

“快些吃飯,太醫說你需多吃些,蘇培盛,滾一邊兒去,我要與四福晉說體己話。”婉凝怒喝。

蘇培盛嘿嘿笑:“哎呀八福晉,奴才就是個小太監,蹲墻角伺候主子,是奴才的本份,你就當奴才是石頭疙瘩就成。”

婉凝面露不悅,蘇培盛這是在當四貝勒的耳目,監視嫻兒一舉一動。

四貝勒控制欲極強,事無巨細都需把控還在手裏,與這樣的男人相處,不免窒息。

“婉凝,咱不理他,你也吃,對不住你,這些時日害你憔悴瘦削許多。”

“瘦才好,我正愁婚服穿著緊繃,總也瘦不下來。”

“你瞧我都能掐出水蛇腰來了,我做夢都能笑醒。”婉凝說罷,起身掐腰,滿臉得瑟。

“你別說,腰還真細了點。”楚嫻眼角酸澀,配合婉凝掐腰。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話家常,未及晚膳,婉凝撇下她,與八阿哥相攜離去。

八爺揪細,自是不能繼續逗留在莊子上,否則定會被他識破。

沒有婉凝在她與那人之間斡旋,楚嫻緊張的坐立不安。

晚膳之時,那人竟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此時他熟稔端坐在她身側共膳,時不時為她夾菜。

從他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那一瞬,楚嫻全程低頭,不願擡眼看他。

春嬤嬤方才有意無意提醒她,孩子懷胎已足六個月,可適當與那人同房,說是對小阿哥發育有益處。

她自是萬般不願。

“嫻兒,對不起。”

楚嫻愕然,許久未聽到池崢的聲音,此刻細聽之下,才發現池崢與那人的聲線幾乎一模一樣。

他竟無恥的用池崢來迷惑她的心智。

她怔怔放下筷子:“爺,妾身並未生氣或失望,您無需道歉。”

“畢竟您與我相識,始於謊言,咱們都不真誠,只是知道池崢的真面目之後,有那麽一瞬,我的心突然就空了,千瘡百孔。”

“貝勒爺,您不是池崢,妾身知道,妾身有分寸。”

悲切酸楚的情緒卡在心口,無法傾吐,更無法壓下。

“爺,妾身知道自己的身份,定會當好四福晉,妾身別無所求,只求在暉兒十歲之前,能由妾身親自照顧。”

大阿哥弘暉活不過八歲,不知暉兒因何短壽,她必須將暉兒留在身邊親自照料,拼盡全力護他周全。

歷史上大阿哥弘暉死因不明,她記得在後世曾無意間看到一篇不知真假的紀錄片,詳述雍正所有子嗣。

別的她記不清,唯獨對弘暉火葬描述出現的薩滿巫師記憶猶新。

滿人入關之前的殯葬制度為火葬,入關之後改為土葬。

為何身為天潢貴胄的弘暉死後卻反其道而行,改為火葬?

只能說明弘暉的屍首有致命傳染性,為防止傳播,才會粗暴改為火葬焚屍。

康熙四十三年前後到底發生過什麽?天花?瘧疾?時疫?

楚嫻這些時日都在翻閱醫書,時下常見的疫癥爛熟於心,甚至在與葉天士和羨蓉鉆研青黴素。

她就不信八年磨一劍,無法替暉兒殺出一條活路來。

如今她已斷情絕愛,再不想與他有任何孽情糾葛。

“嫻兒,我是暉兒阿瑪,自當與你一道照顧孩子,豈會讓你一人操勞。”

胤禛掌心主動覆在她欲要收回的手背。

“嫻兒,難道你只要暉兒?那我呢?我與你是何結局?”

“貝勒爺,你我本就沒有結局,池崢與林姝並非你我的結局,您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

楚嫻豁地站起身來,他可以要任何東西,她的身子她的孩子,她的自由。

唯獨不能要她的心,連他自己都做不到一心一意,憑什麽讓她交心?

甚至讓她容許與旁人共侍一夫,簡直荒謬!

她在裝睡,他又何嘗不在裝醒。

“楚嫻,你到底在怕什麽?”胤禛壓著滿腔憤恨委屈,緩緩趨近。

目光穿透她疏離淡漠的眼眸,他見過她情意綿綿的眼神,愈發難以忍受她的漠視。

“為何你從不信我?若此刻池崢站在你面前,你還會對我百般質疑詆毀?”

“今日索性將話說清楚,爺可允諾獨寵你十載,這是最後的底線,你說的對,爺並非池崢,但,你也並非是林姝,林姝與池崢已死。”

“嫻兒,你是皇子福晉,並非尋常婦人,不能妒,我發誓後宅無論有誰,定無人能越過你,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楚嫻被他逼得步步後退,即將跌坐在貴妃榻之時,腰肢被他摟緊,那人輕輕將她揉進懷中。

“別再鬧了,嫻兒,我此生定不負你。”胤禛耐著性子溫聲誘哄。

“獨寵並非是好事,大哥獨寵大嫂十年又如何?你也許並不知曉,大嫂已病入膏肓,藥石無靈,撐不過明年開春。”

“我只想讓你好好活著,獨寵,對你來說,只是催命符!”

汗阿瑪到底還是對霸寵十年的大嫂下手了,無疑給別的皇子敲響警鐘。

汗阿瑪最忌諱皇子沈迷情愛,豈能容許大嫂將天潢貴胄的皇子整整拿捏蠱惑十年之久。

大哥那般疏朗的性子,竟被打擊得一蹶不振,已纏綿病榻數月。

他絕不能被汗阿瑪抓住任何把柄,他必須讓她明白,他給她的一切,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必須盡快教會她順從與臣服,如此她才能好好在無休無止的皇權傾軋中活下去。

楚嫻苦澀牽唇,他到底還是對她用了強權施壓,他要的從始至終只是乖順聽話的愛。

她做不到,只能敷衍,乖巧點頭:“不必十年,妾身不需要,妾身並非妒婦,您該知道的。”

“爺是不是誤會了妾身?從前妾身積極安排後宅姐妹侍奉爺,是爺不願臨幸她們,難道不是嗎?”

楚嫻忿恨辯駁,對於後宅姬妾,楚嫻素來不爭不妒,反而攛掇侍妾們努力爭寵。

當然,前提是那人只是四貝勒,而非池崢。

“呵,從前有池崢,如今爺是池崢,你還會主動將爺推向別的女子?”

楚嫻嘴角揚起,毫不猶豫點頭:“會,爺看上哪位妹妹,妾身即刻安排。”

胤禛氣惱她不識擡舉,深吸氣,壓下慍怒:“爺允諾之事,從不反悔。”

“好。”楚嫻松開撐在他心口的雙手,無奈臣服。

“既如此,待妾身誕下小阿哥,即刻與貝勒爺回府,妾身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是四貝勒福晉,我都知道。”

“妾身還有最後一個條件,煩請爺先回貝勒府,容妾身在這莊子與池崢和林姝訣別。”

“還有四個月,妾身想躬身自省。”

“爺隔一日來探望你,不準拒絕。”胤禛以退為進。

她既認清自己的身份,他若逼迫太急,只會適得其反。

“好,那明兒就請爺先回府。”楚嫻頓了頓,又道:“山腳下與林中的侍衛煩請您一並撤走。”

良久,她聽到四爺不悅的輕哼,算是答應了。

他腳步急促拂袖離去,待徹底聽不見腳步聲,楚嫻緩緩轉過身,獨自坐在飯桌前,沈默將一整桌的晚膳吃光。

“福晉,明兒是四爺生辰,您..哎...”春嬤嬤悵然嘆氣。

楚嫻寒著臉放下筷子,目光在羨蓉穗青與春嬤嬤臉上逡巡。

“你們立即去前院當差吧,現在就去,一仆不事二主,若換成是婉凝,你們已被斬殺,我不殺你們,已是仁慈。”

楚嫻痛定思痛,竟發現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她最親近的奴婢甚至是乳母都暗中投靠了那人,虧她還對她們推心置腹。

雖說她們是為她著想,可背叛就是背叛,她絕不能再將身家性命交到她們手裏。

楚嫻做不到婉凝那邊狠辣果斷,思索再三,決定將春嬤嬤三人送去前院,交給那人安頓。

“現在就去。”楚嫻氣得摔了筷子。

“福晉,奴婢該死!”

“福晉,奴婢錯了,求您別趕走奴婢。”

羨蓉與穗青匍匐在地,哭著求饒。

春嬤嬤恐懼落淚,跌坐在地:“福晉,奴婢都是為您好。”

“您若出事,奴婢也不活了嗚嗚嗚……”

楚嫻深吸一口氣:“滾!”

“桂嬤嬤,清理幹凈莊子,我不想看到閑雜人等。”

“是。”桂嬤嬤一擡手,數名粗使婆子魚貫入內,將春嬤嬤三人拽出內室。

“福晉!奴婢該死!”羨蓉嗚咽著一頭撞向門柱。

“羨蓉!”楚嫻大驚失色。

桂嬤嬤眼疾手快抓住羨蓉胳膊,奈何仍是太遲,羨蓉腦門瞬時潺潺滴血。

“羨蓉,傻丫頭..”楚嫻哽咽著用帕子捂住羨蓉額角。

“姑娘,除了您身邊,奴婢哪兒都不去,死也要死在您身邊,奴婢真錯了,奴婢不該與他們一道糊弄您,姑娘嗚嗚嗚嗚...”

“奴婢這輩子只有這一件事對不住您,奴婢發誓!”羨蓉捂著腦門賭咒發誓。

“好好好,你留下。”楚嫻拿羨蓉沒轍,只能軟下心腸,見她留在身邊。

羨蓉雖武功出眾,但心思單純,愛憎分明,不知藏住情緒,她擔心羨蓉在前院被那人嫌棄。

那人眼界極高,他身邊伺候的奴才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春嬤嬤與穗青還能勉強應付,可羨蓉…

“春嬤嬤與穗青滾吧!”

楚嫻話音未落,又聽桂嬤嬤一聲驚呼,擡眸瞧見穗青低著頭沖向桌角。

“姑娘,奴婢也不走!”穗青面露決絕,一頭撞向桌角。

“福晉,奴婢知罪,願以死謝罪!”

春嬤嬤此刻也緩緩拔出發簪,抵在脖頸兒之上,血珠潺潺落下。

“不要!你們!你們…哎…都留下吧。”楚嫻抱著春嬤嬤啜泣。

到最後,一個都沒走成。

子夜,楚嫻手舉火把,舉目四望亂山殘雪。

先從西廂引燃,這是一切罪與罰的開端。

都結束了,她最後掃視一眼這間熟悉的屋子。

房內裝滿他留下的痕跡。

他為他做的字帖,角弓,他為她寫的家書,畫的小像,全都是恥辱的嘲諷。

她絕望閉眼,點燃幔帳...

羨蓉將一具腹部隆起的孕屍擡入東廂內,換上福晉衣衫首飾。

穗青扛著一具與穿著她衣衫的屍首緊隨其後。

桂嬤嬤將一具高大的少女屍首拖進東廂,再出現在院中之時,忐忑走到佛蓮前,引燃佛火。

今晚南北十三寺水路法會,諸神下山游街,滿山遍野都是星星點點的佛火,沒有人會發現這座宅子失火。

春嬤嬤一咬牙,將屍首的臉都劃得血肉模糊。

“福晉,潭柘寺水陸法會神像已下山。”桂嬤嬤眺望山道延綿下山的佛燈。

“桂嬤嬤,春嬤嬤,珍重。”

楚嫻一身粗布麻衣漢女裝束,含淚鉆入一尊放在蓮花車上的彌勒佛。

兩個大和尚推起彌勒佛,與下山的請神隊伍匯合。

山下必經之路,血滴子們仰頭看潭柘山星星點點引燃的佛火。

蘇培盛跪在山道邊,與信徒們一道迎接諸天神佛下山游歷。

冷不丁瞧見春嬤嬤與桂嬤嬤分立在一尊兩人高的送子觀音像兩側。

“二位嬤嬤怎麽來了?”蘇培盛一雙鷹眼在那尊高大送子觀音像來回逡巡。

兩個血滴子合力將觀音像推到一旁檢查。

他們搜尋的極為仔細,甚至牽來兩條獵犬。

到最後那尊觀音像也沒能回到水陸法會游神隊伍中,被蘇培盛給扣下了。

“蘇培盛,你這是何意?這是我們姑娘與四福晉捐的送子觀音像,特意命我們代表主子侍奉在觀音娘娘身邊,你若再敢耽擱,主子定不饒你!”

桂嬤嬤叉腰,怒目而視。

“蘇培盛,你這是何意?福晉不是讓你們都走?為何你還躲在山下?”春嬤嬤陰陽怪氣。

蘇培盛頂著壓力,讓血滴子將觀音像翻轉過來,再次檢視一番,確認觀音像內裏實心,無法藏人,才暗暗松一口氣。

“二位嬤嬤稍安勿躁,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說話間,蘇培盛又矮身往蓮花車底下查看。

他身後,一尊大肚彌勒佛隨著游神隊伍緩緩駛離。

“蘇培盛,若耽誤吉時,福晉定不饒你,滾開!”春嬤嬤怒不可遏推搡蘇培盛。

“嬤嬤息怒,哎呀息怒..”蘇培盛被春嬤嬤一頓暴栗打得頭暈腦脹。

好說歹說,才將春嬤嬤與桂嬤嬤二人送回去,讓血滴子接替二人侍奉送子觀音。

待目送春嬤嬤與桂嬤嬤往回走,蘇培盛匍匐在地虔誠叩拜。

“保佑四福晉母子平安,保佑貝勒爺平步青雲早日封王。”

待許願之後,他的目光鷹隼般盯緊漆黑山道。“蘇公公,不對勁,為何莊子方向的火光比別處佛火更亮?”

“今兒福晉在院裏讓人紮佛蓮,堆成山了都,燒得旺些也...哎呀!火怎麽竄天上去了,嗚嗚嗚嗚,快!隨我去看看!”

蘇培盛腳下發軟,戰戰兢兢沖向莊子,遠遠就瞧見一片火海。

春嬤嬤與桂嬤嬤二人哭天搶地嚎哭。

二人身上衣衫都被燒得支離破碎,眉毛都燒禿嚕皮了。

“蘇培盛!快救救福晉!快啊!”春嬤嬤捶胸頓足。

蘇培盛嚇得沖到東廂,可東廂已化為廢墟,哪裏還能尋到福晉的身影。

“蘇公公,在南邊楓林中發現刺客,刺客盡皆服毒自盡。”血滴子匍匐在地。

“快救人!”蘇培盛拎著水桶去打水,殘垣斷壁不斷傾頹,他哭嚎著跌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快去...飛鴿傳書給爺嗚嗚嗚嗚..”

“快尋福晉…屍首……”

春嬤嬤哭嚎著沖到蘇培盛面前,一巴掌將他掀翻在地:“狗東西,都怪你,若非你耽擱,福晉哪裏會被賊人戕害!”

“我真該死!嗚嗚嗚!”

蘇培盛戰戰兢兢,一巴掌打在自己臉頰,抱頭痛苦嗚咽。

春嬤嬤雖在嚎哭,可心底卻憂心忡忡,今晚竟有刺客前來,幸虧福晉三人先離去,否則就不是詐死了。

冥冥之中,漫天神佛都在幫著福晉脫離苦海。

那些刺客恰好將福晉之死掩蓋,福晉終於解脫了。

四貝勒府內,佟佳氏方伺候完太子,疲憊不堪。

“奴才等人前往那莊子之時,已然失火,奴才躲在林中監視,確認並無人從火海中逃離,待要離去之時,與一群伸手矯健的護衛照面,奴才們壓根不是那群人的對手。”

“那拉氏死了嗎?”佟佳氏雀躍站起身來。

“她必死無疑,奴才離開之時,那莊子已然化為廢墟,依舊無人逃出生天。”

“好好好,極好,你下去領賞。”

“奴才叩謝主子。”小太監滿眼喜色,轉身之時,忽而痛苦低呼,心口被捅穿。

“好啊!全都是我的!呵呵呵!”

佟佳氏隨手丟掉染血軟劍,那拉氏母子已死,她的孩子今後就是貝勒府嫡子。

有太子與四表哥護航,她的兒子們今後即便再不濟,在太子的施壓下,也能順利繼任親王爵位。

懸著的心終於隨著那拉氏母子暴斃,徹底放下。

前院內,胤禛已飲下一壇割喉烈酒,卻愈發清醒。

委屈郁結的情緒在奴才一句生辰大吉,推到頂峰,他憤而砸碎酒壇:“備馬,去潭柘山。”

隔一日去見她,他昨日歸來算一日,今日就能去見她。

擔心滿身酒氣熏著妻兒,胤禛壓下焦急情緒,沐浴更衣之後,匆匆策馬揚鞭趕往潭柘山。

方控韁出馬廄,奴才淒淒嗚嗚跪在他腳下,胤禛心下一沈,莫名慌亂。

“爺,莊子..福晉在莊子遇刺客襲擊,被..燒死了嗚嗚嗚嗚...”

恩普戰戰兢兢,頭都不敢擡,忽而噗通一聲悶響,眼前一黑,爺竟從馬背上跌落在地。

“爺!”恩普目眥欲裂。

“嫻兒…”胤禛萬念俱灰,飛身下馬,腳下卻一踉蹌,跌倒在地。

掙紮數次,最後被兩個奴才攙扶著站起身。

好痛,剔骨剜心,連呼吸都痛不欲生。

腦海裏浮現那詛咒般的誓言,曾經的誓言一一應驗,他在這一日,終是永失所愛。

“嫻兒..”他艱難邁開步伐,卻寸步難行,眼前模糊一片。

“貝勒爺!”恩普攙緊昏迷不醒的四爺。

奴才們七手八腳將昏厥的貝勒爺擡回前院裏。

耳畔傳來陣陣壓抑啜泣聲,胤禛艱難睜眼,蘇培盛紅著眼眶湊到床榻前。

“爺,奴才將福晉與小主子帶回來了。”蘇培盛悲切轉頭,目光落在身後棺槨上。

“都下去。”胤禛啞聲,失魂落魄緩緩站起身,往福晉母子走去。

蘇培盛含淚看四爺爬進棺材內,嚇得悄悄將棺材蓋搬走,就怕爺想不開,閉緊棺材蓋,與福晉母子一道走了。

棺材內安靜的可怕,甚至半點哭聲都沒有,蘇培盛心裏發怵,不知爺在棺材裏做什麽。

正準備壯著膽子湊上前去,忽地見爺雙目赤紅,陡然坐起身來。

“蘇培盛!今晚可還有旁人下山?呵呵..呵呵呵呵...”

蘇培盛冷汗涔涔,爺的笑容陰測測,眼角淚痕未幹,邊哭邊笑,看著癲狂之極。

“今晚潭柘寺水陸法會游神隊伍下山,奴才格外留神,進出山道之人,奴才都親自一一查驗過,不曾有紕漏。”

“期間春嬤嬤與桂嬤嬤侍奉送子娘娘下山,奴才擔心有詐,特意扣下那送子觀音,搜查許久,並未發現不妥。”

“神像在何處,隨我去尋!”

胤禛咬牙切齒,恨她竟將生死作為籌碼,誆騙他。

那屍首每一寸殘骨,他都悲痛欲絕悉數摩挲,直到握緊她的指骨。

“神像..神像往紅螺寺方向行進,估摸著這會兒正出城。”

“好!”胤禛仰頭擦幹凈眼淚。

與此同時,楚嫻坐在漆黑的觀音像內昏昏欲睡。

今晚提心吊膽在神仙內蜷縮,待回到紅螺寺,她就能踏上婉凝準備好的車馬,遠走高飛。

阿瑪與梁阿牟非但不曾阻攔,反而極力配合她逃離。

楚嫻心生愧疚。

此時喧鬧一整晚的梵唱鼓樂戛然而止。

楚嫻一顆心猛地揪緊,下意識抓緊羨蓉胳膊:“怎麽回事?到哪兒了?為何如此安靜?”

“這會估摸著要出城前往紅螺寺,姑娘別怕,容奴婢瞧瞧。”

羨蓉說罷,起身探向神像雙目。

兀地,眼前赫然出現一雙陰鷙黑沈的墨眸。

“啊..”羨蓉恐懼捂緊嘴巴。

“怎麽了?”穗青心下一沈,推開羨蓉,待看清之後,嚇得抱緊羨蓉。

能將羨蓉與穗青嚇得魂不附體之人,只有那人。

楚嫻欲哭無淚,抱緊肚子蜷縮在角落。

“福晉,奴才蘇培盛,來接您回貝勒府。”蘇培盛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咚咚咚敲擊聲鉆入耳中。

“咳咳咳咳..不準用刀斧,尋機關。”

那人似乎病了,嗓音沙啞虛弱。

楚嫻咬牙,一腳踹在機關上,哢噠哢噠數聲輕響,神像後背打開一道窄門。

蘇培盛咧嘴笑著探頭,瞅一眼穗青與羨蓉,招手:“來來來,你們先出來吧。”

穗青與羨蓉對視一眼,拔劍擋在福晉面前。

楚嫻咬牙顫聲:“你們先出去。”

“姑娘,奴婢不走,奴婢攙扶您出去再說。”羨蓉二話不說,伸手攙起她。

“沒事,你們在外頭等我。”

昏暗神像內,楚嫻瞧見那人額角暴起的青筋,他的眼眸漆黑深沈,陰測測像是要將她拆骨剝皮。

穗青與羨蓉收劍,退到蓮花車下,不敢走遠。

此時神像內只剩下楚嫻一人,她忍淚蜷縮在角落,抱著腦袋不敢看緩緩踱步而來的男人。

“咳咳咳咳..”

他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不斷傳來,楚嫻死死咬唇,不敢吭聲。

那人坐在她身側,肩膀挨著她的肩。

“蘇培盛,回府。”

胤禛精疲力盡,一把攥住她發顫手掌,摩挲她變形的尾指。

楚嫻渾身一僵,如遭雷擊。

原來如此,難怪她總覺得看到那具孕屍惴惴不安,是她的尾指出賣了她。

楚嫻絕望啜泣。

黑暗中,溫熱手掌摩挲她臉頰,擦拭她的眼淚。

她又驚又怒,張大嘴巴狠狠咬住他的手指,唇齒間充斥鐵銹血腥氣。

他真是瘋了,竟低低輕笑起來。

另一只手竟還有閑情逸致繼續替她擦淚。

楚嫻慌亂松開唇,猝不及防間,下頦被鉗緊,那人咬住她唇瓣發狠廝磨。

她嚇得緊閉牙關,任憑那人肆意妄為。

衣襟一涼,楚嫻嚇得驚呼,只這間隙,他的唇已霸道侵占,唇齒糾纏。

暗夜裏,她忍著恐懼與羞恥,被那人淩辱。

她從不知那人竟會如此激狂,那些匪夷所思的擺弄方式,從前她只聽嬤嬤教導過,有孕時該如何用這些法子取悅他。

此刻他悉數用在她身上。

他一手提起一足,一手兜起她腰肢,極力捉著,暗夜裏看不清他的情緒,也不知他在看什麽。

她腦海裏一片空白,只知道他正在她身子裏頭,他的氣息避無可避。

穗青與羨蓉呆呆站在馬車外頭,狠命抓住蘇培盛推搡,責問:“福晉還懷著身子,爺怎麽能夠...怎麽能那樣..”

恐懼與無助的眼淚簌簌落下。

“別哭,小阿哥早已滿六個月,爺與福晉多親近些,對小阿哥也有益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