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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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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捉奸

“哪兒好?小阿哥會被捅壞的。”羨蓉小聲咕噥。

“噗..”正抓著水囊仰頭喝水的血滴子統領險些從藏身樹杈跌落。

“咳..”蘇培盛嘿嘿幹笑, 有時候羨蓉這傻丫頭總能語出驚人,通俗的讓人面紅耳赤。穗青尷尬撓頭,忙不疊解釋:“這個..那個..其實與你練功打坐一個道理, 小阿哥已足六月, 需要貝勒爺這麽對福晉, 小阿哥才能更聰明。”

“什麽歪理邪說。”

羨蓉正準備拔劍上前保護福晉,神像內的壓抑低哼竟漸漸與不成調,愈發狎昵。

羨蓉頓住腳步,漲紅臉,退到穗青身後。

神像內羞人的動靜愈演愈烈。

蘇培盛用棉花堵緊耳朵,在蓮花車附近放滿炭盆, 以防主子凍著, 紓解的不盡興。

蓮花車附近圍上一丈高的步障, 奴才們統統退到百步開外。

此時神像內忽然傳出沙啞冷笑聲, 那笑聲淒楚哀婉, 竟比哭還讓人動容。

胤禛停下動作, 她的笑聲讓他莫名心慌意亂。

“為何發笑?”胤禛倉惶捂緊她的嘴巴,不讓她發出讓人心悸的笑聲。

“子時過去了, 過去了..呵呵呵呵呵...”

那人還在她身子裏, 楚嫻只失魂落魄反覆喃喃, 別過臉不去看他。

該來的躲不過,逃跑計劃失敗,梁阿牟看不見她傳遞的信號, 此刻該在追來的路上。

即便再不願,她也必須面聖。

“爺,梁九功大總管奉萬歲爺口諭前來。”蘇培盛的聲音傳來。

胤禛鳳眸微瞇,盯著身.下女人若有所思, 不安焦躁的情緒愈演愈烈,梁九功來者不善。

想必她逃跑之前,與梁九功沆瀣一氣,約定若逃跑失敗,梁九功則會幫她利用汗阿瑪脫身。

壓下不安,胤禛穿戴整齊,跪迎汗阿瑪口諭。

梁九功腳步微亂,來不及喘勻氣息,焦急瞧一眼神像,嘴角笑意越甚,緩緩開口:“四貝勒,萬歲爺口諭,令逆子夫婦即刻前往乾清宮。”

“四貝勒福晉,雪夜難行,奴才伺候您上馬車。”梁九功說罷,將扶著肚子瑟瑟發抖的嫻兒攙扶上馬車。

楚嫻攥緊梁阿牟手腕,見他輕輕頷首,暗暗松一口氣。

仰頭輕嘆,到底還是與那人走到分崩離析對薄禦前的地步。

馬車外,胤禛停步,被費揚古父子擋在十步開外,再無法靠近那馬車一步,蘇培盛更是被福晉娘家仆從推到一邊。

馬車轅前,福晉的阿瑪與四哥親自駕馬。

羨蓉一把推開蘇培盛,與穗青二人徑直跨入馬車內。

滅頂的恐懼席卷而來,胤禛下意識想沖入馬車內,他有強烈的直覺,今晚的乾清宮,是一場鴻門宴。

費揚古父子安靜得讓他愈發不安,那二人始終垂著腦袋,不曾與他說一個字。

此時葉天士施施然上前,將一顆幽藍藥丸捧到他面前:“爺,那藥成了。”

“好。”胤禛欣喜接過藥丸,打馬湊到馬車窗前,將藥丸遞進馬車內。

“嫻兒,快些服下藥丸。”

他的語氣急迫而雀躍,楚嫻盯著他掌心藥丸久久不語。

“四貝勒,不如等從乾清宮離開,您再決定是否將這藥丸賜給奴才。”

這是他煞費苦心不惜被皇帝鞭打得來的解藥。

如今二人即便形容陌路,他該心知肚明,卻依舊將解藥送到她面前。

她怕他後悔救她。

“爺,奴才怕您後悔救我,您一定會後悔。”楚嫻語氣篤定。

待從乾清宮出來,他定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哪裏還會救她?

“嫻兒,立即服下藥丸,無論你我如何,與我給你解藥無關,快些。”

楚嫻如鯁在喉,咬唇含淚,不敢承受。

忽地馬車窗子被一把掀開,那人迫不及待將藥丸塞入她口中。

他眉眼間盈滿笑意,看到她臉頰淚痕,瞬時面色一沈。

“別哭,無論今晚你要做什麽,只要不和離,爺都答應你。”

他溫熱的手掌在她臉頰摩挲,楚嫻止住眼淚,心虛低頭。

胤禛苦澀收回手掌,她的沈默已是答案,她要離開他。

馬車緩緩行進,胤禛打馬緊緊跟在馬車一側,行至蒼震門,他三步並兩步來到馬車邊,朝她伸出手。

楚嫻垂眸不語,拐個彎將手放在羨蓉手腕上,被羨蓉與穗青一左一右攙扶,緩緩踏入蒼震門內。

風雪夜,狹長詫寂的宮道愈發淒清,紅墻琉瓦被漫天無情風雪覆蓋,這一段路,將是她與那人此生一起走過的最後一段路。

她一步步丈量腳下的路,無聲與那人好好訣別。

第五百三十一步,她站在乾清宮門前,長舒一口氣,徹底走完與那人此生最後的情緣。

她含淚凝眸,看向那人清臒背影,一步步與他踏入乾清宮內。

胤禛方踏入乾清宮,迎面飛來一團揉皺的紙團。

“孽障!你就是這般苛待功勳之女!”康熙帝怒不可遏。

“汗阿瑪息怒。”

胤禛屈膝跪下,忐忑攤開那團紅箋,待看清楚紅箋上的字跡,頓覺如遭雷擊。

竟是大婚當日,嫻兒畫押的休書。

他記得自己並未在那休書上畫押,而此刻,他的字跡躍然紙上。

沒想到她為和離,竟敢冒著欺君之罪,在汗阿瑪面前顛倒黑白。

他不敢辯駁,若辯駁,她仿冒他的筆跡是欺君之罪,他若不辯駁,則徹底做實休妻書。

她竟用命來威脅他,胤禛痛苦抿緊唇,有口難言。

費揚古淒淒嗚嗚爬到萬歲爺腳邊:“萬歲爺嗚嗚嗚嗚,奴才該死,是奴才教女無方,才讓小女不為四貝勒爺所喜,奴才該死..”

費揚古老淚縱橫:“千錯萬錯都是奴才教女無方,奴才的女兒配不上皇族,奴才只求萬歲爺恩準,讓奴才將孽女帶回去教導。”

“對外就說她死了,免得汙了皇家體面。”

“費揚古,是朕教子無方,與你父女無關。”康熙帝俯身,親自將哭哭啼啼的費揚古攙扶起身,轉而對逆子怒目而視。

“逆子,你素來喜怒不定,不成想竟這般刻薄寡恩。”

“大婚之夜竟逼著嫡福晉屈辱簽下休書,連結發妻子都無法善待的混賬,朕又如何還能奢望你忠君仁孝。”

“費揚古,是皇家讓你的女兒遭受屈辱,是朕之過,是這逆子之過。”

“不不不,是奴才的女兒配不上四貝勒,是奴才攀了高枝兒,萬歲爺,奴才別無所求,如今孽女身懷六甲,皇家血脈才最打緊。”

費揚古涕泗橫流:“若四貝勒瞧不上從嫻兒肚裏爬出來的小阿哥,奴才一並領回去,絕不給皇家添麻煩,奴才出乾清宮就立即會盛京老家去,死生都不再踏足關內半步。”

“汗阿瑪,兒臣不願與福晉母子生離,兒臣爵位只會交給福晉腹中嫡子。”胤禛焦急將休書揉成一團,塞入口中咽下。

“這休書,是兒臣一時糊塗,酒後失態所寫,兒臣不認。”

“哎呦,貝勒爺,您怎麽把休書吞了..”梁九功驚呼。

四貝勒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幼稚的將那封休書給塞入口中嚼碎咽下。

楚嫻滿眼錯愕,下意識避開那人灼灼目光,從未料到那人會用如此幼稚的方式拒絕休妻。

“胤禛!這樁婚事你當初百般抗拒,如今順你心意,你又要鬧什麽?逆子!功勳之女豈容你如此作踐尊嚴!今日朕即刻賜你二人和離,成全你。”

“汗阿瑪,兒臣不願!”

為了妻兒,胤禛顧不得尊嚴,一把抱住汗阿瑪雙腿,苦苦哀求:“兒臣知錯,求汗阿瑪給兒臣彌補妻兒的機會。”

“兒臣對福晉一往情深,天地可鑒。”

“天地可鑒?呵,那拉氏當年落水一事,你當如何解釋?”

康熙帝冷冷看向心機深沈的四子。

“費揚古是九門提督,你就想盡法子娶他女兒,他如今致仕,你就瞧不上他女兒,別以為朕昏聵到看不明白為何佟佳氏會成為你的側福晉。”

“梁九功,拿馬鞭來!朕今日定要好好教訓逆子,讓他明白何為君臣父子,何為臣服。”

梁九功誒一聲,擰身取來明黃馬鞭。

胤禛滿眼錯愕看向福晉,委屈忍淚,雖說他當年的的確想過因費揚古是九門提督,捏著鼻子與她完婚。

可她落水一事,與他無關。

“萬歲爺,您誤會貝勒爺了,奴才落水與他無關。”楚嫻焦急開口為那人辯解。

她雖想和離,但不願汙蔑他,害他背上殺妻惡名,被康熙爺厭棄。

“逆子,事到如今,那拉氏還在維護你,你可曾對她有半分愧疚!”

清脆鞭撻聲回蕩在幽冷乾清宮內,楚嫻心口陣陣抽疼。

“兒臣不和離,死也不休妻,求汗阿瑪賜死兒臣。”胤禛咬牙硬扛下痛楚。

“孽障,朕令你和離!”

“兒臣不願,求汗阿瑪賜死兒臣。”

眼瞧著四貝勒被萬歲爺鞭打得吐血,後背血肉模糊,梁九功意味深長看向嫻兒。

“萬歲爺,四阿哥快撐不住了,求您息怒啊。”

費揚古也偷眼看向女兒,四阿哥如此執拗不願合離,與嫻兒所說的貌合神離逢場作戲大相徑庭,他對嫻兒好的出乎意料。

“萬歲爺息怒,四阿哥昏厥了..”梁九功忙不疊上前勸諫。

楚嫻慌張看向那人,鼻子一酸,潸然淚下。

她料定康熙爺對那人有成見,定不會深究維護那人,加上阿瑪與梁阿牟在禦前斡旋,才會鋌而走險。

沒想到康熙爺對那人的漠視程度超乎她的想象。

她不曾料到離開他竟易如反掌,她在康熙爺面前甚至無需過多辯駁。

“來人,潑醒他。”

康熙帝氣喘籲籲,鞭打太過用力,滿面漲紅。

“萬歲爺息怒,四貝勒今日才吐血,大病一場,尚未痊愈,嗚嗚嗚嗚..”蘇培盛嚇得哭哭啼啼求饒。

“這逆子已無藥可救。”康熙帝丟掉馬鞭,隨手端起禦案上的殘茶,潑向逆子。

“傳朕旨意,賜鴆酒。”

一聽到鴆酒,楚嫻大驚失色,下意識擋在那人身前。

“萬歲爺,求萬歲爺饒恕四貝勒,是奴才的錯,與四貝勒無關。”

“是奴才囂張跋扈,戕害無辜,四貝勒對奴才不喜是人之常情。”

“奴才不和離了,奴才不和離了,嗚嗚嗚...”

楚嫻嚇得噤聲,她看見梁阿牟端來一壺鴆酒。

“兒臣叩謝汗阿瑪賞賜。”胤禛擦幹凈嘴角血跡,緩緩跪直身,接過梁九功遞來的酒盞。

“汗阿瑪,兒臣別無所求,只求您能庇護福晉孤兒寡母,兒臣不孝,先行一步。”

胤禛苦澀牽唇,他這一生父母無依,兄弟無靠,至親至愛之人統統與他離心離德,他不知自己到底做錯什麽?

罷了,他此生最後的牽掛也徹底失去,活著可笑,可悲,可憐。

一仰頭,毫不猶豫飲盡鴆酒。

“爺!!”楚嫻驚呼著搶奪毒酒,卻撲了空,眼睜睜看他喝光鴆酒,楚嫻疼得屏住呼吸,淚流滿面。

胤禛凝眉,詫異仰頭看向汗阿瑪,轉而將目光落在哭成淚人的嫻兒。

“烏拉那拉楚嫻,爺死都不休妻。”胤禛語氣決絕,含笑伸手為她擦拭眼淚:“我說過,除了和離這件事,別的都答應你,我死也不和離。”

楚嫻快被他此刻的笑容逼瘋,愧疚落淚。

“對不起,對不起...”

她因為預知與他之間不得善終的結局,想盡辦法逃離他,竟將他生生逼死了。

若非她一意孤行,他今日哪會喪命。

她愧疚的無地自容,伸手抓住托盤裏的酒壺灌入口中,罷了,一家三口聚在一起也好,她再不用面對噩夢般的宿命。

倏地,楚嫻被滿口酸醋嗆得連連咳嗽,滿口都是老陳醋的味道,並無別的不適感。

完了,上當了...楚嫻頹然閉眼,被那人摟入懷中。

她竟被康熙爺父子二人與梁阿牟聯合算計。

此刻開始,她再無任何理由離開他了。

耳畔傳來康熙爺爽朗笑聲。

“費揚古,看來胤禛夫婦二人並非全無感情,朕與你兩個長輩,豈能再棒打鴛鴦,是也不是?”

費揚古訕訕笑:“萬歲爺說的極是,今兒若非萬歲爺英明,試出四貝勒與嫻兒情深意篤,奴才老眼昏花還分不清。”

“胤禛,夜已深,你帶福晉回府歇息,費揚古,你給朕留下!”

費揚古皺起臉:“萬歲爺,這個時辰您該讓後宮娘娘留下侍寢,奴才哪兒能留啊,奴才先退下,您龍體早些歇息才是。”

費揚古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遠遠瞧見四貝勒牽緊嫻兒的手,二人緩緩往阿哥所走去,費揚古嘴角揚起笑容。

“阿瑪,四貝勒對嫻兒情深意重,您與梁阿牟別吃飽撐著,成日裏想著如何拆散他們了。”

五格被妹妹與妹夫生死相隨的真情感動的熱淚盈眶。

費揚古扯扯嘴角,重重點頭:“知道了。”

他著實沒料到,萬歲爺竟一眼瞧出嫻兒與四貝勒之間有情,甚至用如此極端的方式逼二人認清自己的心。

費揚古一拍腦門,嘿!

梁九功這混賬肯定知道些什麽,難怪今晚他如此安靜,一滴眼淚都沒掉。

費揚古懊惱不已,踏出一步,卻疼得齜牙咧嘴。

一轉頭,竟見萬歲爺嘴角噙笑,揪住他的辮子。

“奴才先告退。”五格憋笑,何曾見過威嚴的萬歲爺頑皮揪人辮子。

萬歲爺和阿瑪,還有梁阿牟三人私底下就像童心未泯的孩子,若再加上江寧織造府的曹叔,四個加起來快二百歲的長輩,玩心竟比毛頭小子還重。

待五格離去,梁九功將搓圓的雪球砸向費揚古,扭臉被萬歲爺砸一腦門雪花。

“萬歲爺,奴才就這一個寶貝閨女,奴才身子骨不好了,奴才自己心裏知道,只求哪一日奴才死了,您對嫻兒能多加照拂。”

“別廢話!平日裏莫要諱疾忌醫,多讓太醫瞧著,曹寅從江南送來的藥多吃些,你的女兒憑什麽麻煩朕照顧?你自己照顧!”

“她好歹是您兒媳,萬歲爺,您對四阿哥不好,奴才都瞧見了,您對奴才的女婿不好。”

康熙帝正俯身搓雪球,聞言,嘴角噙笑:“你眼神不好,朕不與你計較。”

“四貝勒哪兒喜怒不定了。”費揚古哼哼。

康熙帝氣笑,揚手想將拳頭大的雪球砸費揚古的榆木腦袋,卻瞧見費揚古痛苦低頭捂心口。

“萬歲爺,他們今兒才和好如初,從前的時光都不算,可否從今日開始算十年之期?”

“奴才不敢求四貝勒一輩子只守著嫻兒一個女人,只求嫻兒能獨得十年獨寵,大福晉都能獨寵十年,奴才的女兒也不差的。”

康熙帝無奈點頭:“知道了,可你必須明白,胤禛此生絕不可能只有她一個女子,太過荒謬。”

“誒誒,奴才知足了。”費揚古咧嘴。

“傳旨,令太醫院判周揚俊立即來乾清宮。”康熙帝放下雪球,疾步走到費揚古身邊。

費揚古頭搖得像撥浪鼓:“別別別,容奴才緩緩,萬歲爺賞一盞參茶,奴才補補身子就能緩過神來,周太醫開的藥方雖好,可奴才吃得舌頭發苦,難受。”

“別告訴孩子們,奴才那幾個孩子都不成器,若告訴他們奴才命不久矣,他們只會哭,嫻兒懷著我外孫呢,不能嚇著她。”

費揚古含笑看向阿哥所方向,宮門已落鎖,嫻兒夫婦今晚定住在阿哥所裏。

“費揚古,你這老小子,閉嘴。”梁九功焦急拔步,親自去尋周太醫。

康熙帝俯身親自將費揚古攙扶起身。

二人就像從前在戰場上那般,互相攙扶著前行。

入乾清宮內殿,費揚古被萬歲爺攙扶著,躺倒在龍榻上。

想起小時候他與曹寅夜裏一個躲在門後,一個躲在窗邊,穿著鎧甲抱劍保護萬歲爺。

費揚古哧哧笑,笑著笑著又喘不過氣來,難受揉心口:“萬歲爺,奴才想起從前與曹寅被鰲拜揪著領子從那丟出去,您嚇得嗷嗷哭。奴才好恨。”

“那時您才九歲。”

“還差幾個月九歲。”

康熙爺哽咽,若非費揚古數次救駕,他早已駕崩多年。

他比親兄更親厚。

費揚古緩緩坐起身來:“萬歲爺,是他嗎?奴才老眼昏花,怕看錯。”

康熙帝默然不語,緩緩踱步到窗邊,端起酒盞,飲罷飛雪。

費揚古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事關新帝人選,他問出這個問題,已是僭越。

可他不問又不甘心,他的女兒若當上皇後,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誰都不能再欺負她。

他若沒猜錯,萬歲爺在有意無意栽培四貝勒。

萬歲爺什麽都知道,只不過不想戳破。

費揚古等候許久,依舊得不到答案,尷尬起身,準備下跪謝罪。

他腿腳不大好,屈膝之時,雙膝傳來哢噠哢噠的輕響。

忽地耳畔傳來極低沈的回應。

“是他。”

“哎呦..”費揚古疼得癱坐在地,卻是滿眼笑意。

.....

阿哥所內,楚嫻含淚坐在床榻前。

那人從乾清宮到阿哥所,一路都不曾松開她的手。

“嫻兒,那份休書,爺不曾畫押過。”

楚嫻愕然看向那人凝重神情,他明知她在用自己的命逼他就範,明知是她偽造他的字跡。

畢竟她是他親自教導的徒弟,一筆一畫深得他的筆鋒神韻。

可他卻屈辱包庇她,一個字不辯駁,今日哪怕他辯駁一句,她都不會如此愧疚。

“是..是我冒充爺的筆跡。”楚嫻硬著頭皮直言不諱。

“呵,你就是仗著爺喜歡你。”胤禛氣窒,抱緊她。

“那爺還會繼續喜歡妾身嗎?”楚嫻忐忑詢問。

今晚她數次算計他,讓他吃悶虧,還挨了打,他定覺心寒。

“汗阿瑪並未用全力鞭打,皮外傷罷了,比上次偷..”胤禛頓了頓:“不打緊。”

楚嫻主動抱緊他,愧疚至極:“比偷墨打的輕,是不是..”

胤禛搖頭:“習慣了,無妨。”

“我瞧瞧,你躺床榻上,趴著讓我瞧瞧。”

“不好看,讓奴才處理即可。”胤禛說罷,悠悠覷一眼站在門口的蘇培盛。

蘇培盛忙不疊開口道:“福晉,奴才伺候貝勒爺敷藥即可,金創藥裏頭有不少麝香冰片和穿山甲鱗片,都是活血化淤破血之物,對小阿哥不好。”

“那快去喚葉天士來。”

楚嫻話還沒說完,他已疾步繞到書房裏。

“嫻兒,明日待爺下朝,一道歸家。”

“好。”楚嫻鼓足勇氣點頭。

他為不與她和離,連命都不要了,又能對她壞到哪裏去?

至少在雍正帝的真愛年貴妃出現之前,她有信心能抓住他的心。

倘若年貴妃入府,他真移情別戀,她再計劃周詳逃跑一次何妨?

讓她忍氣吞聲當怨婦?做夢!

趁著那人去沐浴敷藥,楚嫻迅速梳洗上榻,免得尷尬。

蘇培盛伺候爺沐浴之後,前來內室取爺的衣衫,見幔帳低垂,登時五味雜陳。

見穗青在整理福晉明日穿搭的衣物首飾,蘇培盛忍不住酸溜溜開口:“哎,還半個時辰,爺的生辰就過了,今兒什麽禮物都沒收到,爺忒可憐。”

穗青叉腰:“你胡說,皇子生辰,內務府都會準備生辰物件,你當我傻嗎?太後和萬歲爺即便記不清四貝勒生辰,他們身邊的奴才也會記著。”

“你敢說今兒一件禮物都沒收到?”

蘇培盛急得抓耳撓腮,如今池崢身份被戳破,穗青與羨蓉二人再無任何顧忌與把柄,脫韁野馬似的,再不願聽他號令,他說一句能頂嘴十句。

幔帳後,楚嫻背過身,蘇培盛那幾句擺明是提醒她的。

想必那人定會對今年生辰畢生難忘,被她氣得吐血,轉頭又被皇帝打了一頓。

楚嫻起身披衣,來到小廚房裏。

時間倉促,她只來得及煮長壽面,煎兩個荷包蛋。

其實她早就準備好生辰禮物,只不過是為池崢準備的,藏在福晉正院臥房裏。沒來得及在生辰之日送給池崢。

如今池崢的身份被揭穿,她豈能將那把抱劍送給他。

小廚房外,穗青冷眼瞪蘇培盛。小聲咕噥:“誰說沒準備,只不過是準備給池崢的生辰禮物。”

“是一把絕世寶劍,名曰湛盧,削鐵如泥。”

“哎呦怎沒聽你提起過,那劍現下在何處?我取來。”蘇培盛喜出望外。

穗青壓低聲音:“在福晉屋裏,宮門已落鎖,你飛出去吧。”

“瞧不起誰,等著!”蘇培盛拔步離開。

一刻鐘後,楚嫻端著食盒回到內室。

想起她曾在四爺面前裝不會廚藝,轉頭又親自烹制美味佳肴給池崢,也不知他當時是何心情。

將長壽面放在桌案沒一會兒,後背一陣溫熱,他從身後抱緊她。

“爺,生辰大吉,妾身烹制了一碗長壽面。”

“爺,生辰大吉,奴才將福晉為您精心準備的禮物帶來了。”蘇培盛捧著個長匣子施施然入內。

“蘇培盛,你怎麽將湛盧劍拿來了..”楚嫻尷尬的不知所措。

眼瞧著四爺拔劍出鞘,楚嫻尷尬捂臉。

胤禛目光落在靠近劍柄一寸處的崢字,沈默不語。

“要不..我明兒回去再準備?”楚嫻伸手要奪回給池崢的生辰禮物。

“不必,爺很喜歡。”胤禛收劍入鞘。

雖不願承認,但他與男外室池崢是同一人,無可厚非。

“嫻兒,我與池崢,你更喜歡哪一人?”

“都喜歡。”楚嫻目光坦蕩迎向四爺審視目光:“那林姝與我呢?爺更愛哪個。”

哼,反唇相譏誰不會,這道送命題她也能出。

胤禛被她反將一軍,也不氣惱,只心平氣和吃面:“都喜歡。”

“嫻兒,明日帶去你玉淵潭冰嬉,池崢答應過你的事,爺決不食言,過了明日,你我都不能再提池崢與林姝。”

楚嫻低頭憋笑,這男人醋性還挺大,竟還吃他自己的醋:“好,都依爺。”

是夜,楚嫻與四爺同床共枕,天曉得她在心底默念多少回四爺是池崢,池崢,池崢,才有勇氣依偎在他懷裏。

第二日四爺去上朝,楚嫻先出宮前往玉淵潭,昨兒大雪,玉淵潭早已上凍。

楚嫻坐在彩舟裏,讓大力太監們拖著彩舟在冰面上滑行,沿途欣賞岸邊巧奪天工的冰雕。

忽而彩舟停下,池崢打簾入內,一看到池崢的臉,楚嫻控制不住情緒,伸手摟緊他。

“嫻兒,今日冰嬉,是池崢答應你的最後一件事。”

楚嫻仰頭吻住他溫熱的唇,她想與池崢好好道別。

簾子外頭,羨蓉盯著蘇盛,沒好氣的翻白眼。

就在此時,從釣魚臺方向飛速掠來數道身影。

待看清被人簇擁在當中的明黃身影,蘇培盛瞬時坐直身子。

“是太後和佟貴妃,還有佟側福晉...”穗青忙不疊垂下腦袋。

河水上凍後,玉淵潭距離紫禁城並不算遠,從永定河過來極為方便。

因著池崢就是四貝勒,福晉與四貝勒夫婦二人來此游玩,沒什麽好藏著掖著,是而奴才們並未躲在暗處嚴防死守。

“福晉,太後和佟貴妃,還有佟側福晉正朝咱們這來。”穗青小聲提醒。

“池崢,你快躲到我鬥篷裏,快..”楚嫻話沒說完,尷尬捂臉。

她怎麽給忘了,四爺就是池崢,她和四爺光明正大游玩,又非偷情,她怕什麽?

楚嫻岔開話題詭辯:“爺頂著池崢的臉,自是要避諱,免得被熟人撞見,我百口莫辯。”

胤禛若有所思,隔著重疊紗簾看向窗外:“嫻兒,太後只會在永定河附近冰嬉,從不會來此地。”

楚嫻驚疑,意識到太後來者不善,抑或是太後被佟貴妃與佟佳氏刻意引來此地。

來做甚?自是來捉奸見雙。

“裏頭可是四福晉那拉氏?太後在此。”彩舟外頭傳來佟貴妃溫婉聲音。

“太後聖安。貴妃娘娘妝安。”

楚嫻忙不疊探出身請安,順勢將四爺藏在身後。

“那拉氏,許久未見,肚子都這般大了,冰湖濕滑,莫要傷著小阿哥。”太後伸手輕撫那拉氏隆起的孕肚子。

“彩舟內是誰?是胤禛嗎?為何不出來?”

佟貴妃作勢湊上前,要掀開紗簾。

“裏頭是四貝勒,方才他在舟中小憩,正更衣。”楚嫻不慌不忙解釋道。

“青天白日更什麽衣?你們在彩舟內做甚?那拉氏,你需勸導胤禛克制些,若傷著皇嗣該如何是好?”

佟佳氏陰陽怪氣,她身後一眾命婦俱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楚嫻豈會不知佟貴妃嘲諷她與四爺青天白日宣淫。

她朝太後微微福身,正要解釋,忽地見眾人滿眼震驚。

楚嫻暗道不妙,轉身瞧見佟側福晉已將紗簾一把掀開,端坐在彩舟內的四爺頂著池崢的臉龐,暴露在人前。

“放肆!你是何人,為何與那拉氏孤男寡女躲在彩舟內。”佟側福晉壓下狂喜,厲聲質問。

楚嫻憋笑低頭,退到一旁,將燙手的山芋丟給四爺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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