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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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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真容

“這位小哥兒, 為何不見昨日那位公子?”楚嫻忐忑不安,朝著蘇盛四周逡巡。

“我們公子病得厲害,纏綿病榻下不來床, 囑咐我今日來此等候姑娘前來。”

蘇培盛故作焦急:“姑娘, 這是您的畫兒, 還是昨日商定好的價錢。”

“我賣完畫還需早些回去照看公子,哎..”

蘇培盛唉聲嘆氣,他沒扯謊,爺真得了時疫。

爺昨兒無端端頭疼腦熱,故而沒去福晉正院留宿,夜裏開始高燒不退。

爺強撐著病體, 執拗的連夜趕往潭柘寺莊子養病。

“他突染何疾?昨兒還見他神采奕奕。”楚嫻憂心忡忡。

池崢身子骨素來健朗, 定是得重病, 蘇盛才如此驚慌失措。

“這幾日京中時疫盛行, 大夫說是時疫, 嗚嗚嗚..”蘇培盛掩面而泣, 偷眼打量福晉神色。

楚嫻身形一頓,京中風寒時疫蔓延, 病者頭痛發熱, 頸腫發頤, 癥狀類似於後世的病毒性流感。

在古代,風寒死亡率極高。

“哦,你這些畫作我全要, 你早些回去照顧池崢。”她心不在焉,全然沒意識到自己說出池崢的名字。

蘇培盛怔楞一瞬,假裝沒聽到福晉方才露出的破綻。

將畫帶回府邸,坐立不安。

“穗青, 準備車馬,我要去潭柘寺齋戒五日。”

“福晉,五日未免太長,四阿哥若問起來,不好交代。”穗青斟茶的手都在發抖。

“他不會問。”

楚嫻語氣篤定,她有自知之明,即便她死在福晉正院裏,頭七都過去了,四阿哥也未必有空來守靈。

她與四阿哥雖成為盟友,可仍在互相試探,她不曾探出淑兒的真實身份,而他也不曾問出池崢來。

這兩日,他更是不曾留宿在她房裏,也不知又在圖謀什麽陰謀詭計,當真防不勝防。

“備馬,即刻出發。”

楚嫻心急如焚,一刻都不想耽誤,她想立即見到池崢。

在福晉正院裏,楚嫻是說一不二的唯一主子,穗青不敢忤逆,只得愁眉苦臉備馬。

逆著瓢潑大雨,楚嫻策馬揚鞭歸心似箭。

莊子內,胤禛虛弱咳嗽,方服下葉天士準備的湯藥。

聽血滴子說她正趕來此地,胤禛苦笑。

她不顧一切趕來,他並不意外,畢竟她心心念念的池崢在這。

即便下刀子,她亦會踏風刀劍雨前來。

可她來尋池崢,卻狠心將他拋諸腦後,甚至不曾派人來前院與他說一聲。

全然不顧及他的感受。

矛盾至極,可笑至極,他親眼目睹枕邊人紅杏出墻。

還需親眼見證她背著他,與別的男子情濃繾綣,即便池崢是他。

胤禛如鯁在喉,心火難消,面色愈發蒼白。

“葉天士,風寒已連服幾日湯藥,可還有傳染風險?”

葉天士拱手:“主子,小心駛得萬年船,今年時疫比去歲更兇蠻。”

“好,咳咳咳咳..”胤禛病容憔悴,掩唇撕心裂肺咳嗽。

“傳令,回府。”

胤禛後悔賭氣來到莊子養病,這場時疫來勢洶洶,他是體格健壯的男子,都備受煎熬,若她染病,那般嬌弱的身子,定不堪忍受。

他若回府養病,即便病入膏肓,那拉氏只會盼著他英年早逝,絕不會前來噓寒問暖。

她對他,一個字都不願過問。

“爺,不必擔心,福晉定沒法兒來莊子,方才奴才回來之時,出入莊子那段必經的木橋被沖垮,寸步難行。”

蘇培盛語氣篤定,若非他跑得及時,這會子早被山洪沖出二裏地外。

“嗯。”胤禛眉間憂色勉強壓下。

“咳咳咳咳咳咳..”他疲累困頓,在奴才攙扶下,昏昏沈沈躺倒在床榻。

半夢半醒間,血滴子在門外壓低聲音稟報。

“爺,福晉已繞到莊子後門。”

此時燒得意識迷離,他並未回神,只沈沈哦一聲。

楚嫻五內俱焚趕到莊子,沖到西廂內。

西廂內煙霧繚繞,鼻息間充斥驅瘟的艾絨熏香。

“林姝,不可進去,你快些出去,時疫會傳染。”

蘇培盛忙不疊擋在福晉身前。

怎麽回事?

今日暴雨將進山的木橋沖塌,福晉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此刻福晉狼狽至極,渾身上下都是黑泥,臉上都被黑泥糊滿。

仿佛泥巴地裏鉆出的泥猴。

“哎呦,林姝,你先去沐浴更衣吧,我差點沒認出你來,別嚇著公子,他服下藥方歇下。”

楚嫻望眼欲穿看向低垂幔帳,隱約聽見池崢虛弱壓抑的咳嗽聲。

“他還好嗎?”楚嫻輕聲詢問。

蘇培盛點頭:“公子很好,一切都好,你快些去沐浴更衣吧。”

“好。”

楚嫻匆忙轉身,去耳房裏沐浴更衣,待洗凈臉上的黑泥,對鏡梳發之時,忽地伸手捂緊臉。

方才出門太過焦急,她匆匆套上林姝衣衫,忘記用那化容藥水。

幸虧從潭柘寺南麓翻山越嶺披荊斬棘,滾進爛泥潭裏掙紮,渾身裹滿泥漿子,才勉強遮掩,否則剛才已在蘇盛面前露出真面目。

福晉跑進耳房之後,蘇培盛楞怔在原地,驚愕不已,方才他似乎看到福晉真容,黑泥糊面,看得不真切。

一會兒若福晉大剌剌用真面目示人,他該作何反應?

福晉今日用真容是何意?

蘇培盛一頭霧水,懵然之際,從莊子前門又鉆進來兩只泥猴子。

莊子四周都是血滴子拱衛,能讓血滴子放行之人,只能是穗青與羨蓉。

果不其然,大嗓門的穗青站在門邊扯著嗓子叫喚:“蘇盛!林姝何在?”

“哎呦,是你啊,我還以為泥猴子成精怪,敲門討封哩。”

“討你個頭!林姝呢?”羨蓉仰頭用瓢潑雨水抹一把臉上的黑泥。

“在沐浴更衣。”蘇培盛指指耳房。

“哼。”穗青顧不得擦臉,拔步入耳房內。

“姑娘,方才您忘記用化容水,奴才已給您送來。”

“好穗青,你來的正是時候。”

楚嫻如蒙大赦,接過帶著泥漿子的藥水擦在臉上。

蘇培盛揣手忐忑站在廊下,待看到林姝的面孔步履匆匆而來,暗暗松一口氣。

他擡手擋在門前。

爺吩咐,今兒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福晉入屋內,免得過病氣。

楚嫻面色凝重看向攔在門口的蘇盛,一咬牙,折步推開窗子,翻身躍入屋內。

“林姝!哎呦!求你快出來吧!時疫會傳染,你不要命啦!”

蘇培盛滿眼驚恐沖入屋內勸諫,卻被力大如牛的羨蓉揪住脖頸兒,連拖帶拽出西廂。

“別慌,林姝有靈藥專治時疫。”羨蓉胸有成竹。

“從前在府裏,但凡遇到時疫,姑娘總會親自熬煮一種味道古怪的藥丸,服下兩三日即可痊愈。”

“啊?竟有如此靈丹妙藥,不知可否給我幾顆,保命用。”

蘇培盛驚疑,並未偏聽偏信。

若靈藥能遏制時疫,福晉定能揚名立萬,立下不世之功,烏拉那拉一族更是能靠進獻靈藥有功,被萬歲爺重用。

為何不見四福晉獻出靈藥?

羨蓉擰身去東廂,再回身,大方丟給蘇盛一個小藥瓶:“拿去,用完再與我說一聲。”

“哎呦,多謝羨蓉活菩薩。”蘇培盛疊聲,將藥瓶子揣入袖中。

待羨蓉離去,蘇培盛將藥瓶丟出墻外,交給葉天士去琢磨。

一轉身,瞧見穗青大步流星踏出廚房。

“穗青,我正要與你說,三頭黃牛身上長牛痘哩,該如何是好?”

“那正好,蘇盛,池崢與你可曾種過人痘?” 穗青搓手,躍躍欲試。

“啊?種..種過。怎麽?”蘇培盛總覺得穗青笑容狡黠,指不定想作弄他,下意識縮縮脖子。

“來來來,再種一次牛痘。”

“什麽!!你瘋啦!牛痘怎能種在人身上?我為何要種牛痘!別胡鬧!”

蘇培盛嚇得拔高嗓音。

“林姝說牛痘比人痘更穩妥,種一次牛痘,這輩子都不會得天花。”

“只要是林姝說得,絕不可能出錯。”穗青滿眼自豪。

蘇培盛目瞪口呆,連紫禁城內擅長疫癥的太醫都不敢信誓旦旦保證接種人痘之後,不再感染天花,福晉並非神醫,哪來的底氣誇下海口。

“種不種隨你,難得遇到牛痘,我尋了許久。”穗青說著,滿眼喜色前往牛棚。

“羨蓉,過來接種牛痘。”

“來啦!”羨蓉長臂推開蘇盛,冷笑著離去。

蘇培盛氣炸,羨蓉那傻妞兒方才那一眼在鄙夷什麽?瞧不起誰呢!

“不就是牛痘嗎!穗青,給我也種兩顆!”

屋內,楚嫻淚盈於睫,坐在池崢病榻邊。

他呼吸沈灼,疲累得睜不開眼,昏昏沈沈尚未蘇醒。

伺候他服下藥丸,她心疼抓緊池崢滾燙的手掌。

“姝兒..”池崢眉峰緊鎖,痛苦夢囈。

“我在,我在。”楚嫻俯身抱緊池崢。

“林姝..”穗青恰好來請姑娘種牛痘,此時見姑娘與池崢情難自禁,欲言又止提醒。

“他病的神智不清,還能對我如何?你們都出去!”楚嫻滿臉怒容。

羨蓉與穗青二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姑娘鮮少大發雷霆,不敢再勸,只得垂首退出屋內。

門外蘇培盛蝦著腰,不敢笑。

他還真是一葉障目,被福晉耍得團團轉。

如今撥開雲霧,福晉身邊伺候的兩個奴婢簡直渾身上下都是破綻,他早該識破林姝並非仆從。

蘇培盛看破不說破,挪步子騰出位置,三人齊齊站在門外等候。

驟雨方歇,胤禛從繾綣旖夢中驚醒,下意識摟緊懷中人。

不似從前那般撲空,此刻他竟真真切切將她摟緊,甚至能嗅到她鬢發間熟悉的馨香,觸及她柔軟腰肢。

今日這場旖夢真實的心驚,他愈發沈淪,情難自抑壓下肩,要她。

楚嫻正半夢半醒,陡然察覺衣襟被扯開的涼意。

嚇得睜眼,與池崢迷離墨眸對視。

他一雙眸子布滿疲累血絲,眸中欲色翻湧,正小心翼翼吻她。

迷亂炙吻無處不在,楚嫻驚得伸手推他。

“姝兒,我很難受..很痛..”

何曾聽見他如此委屈與無助的呢喃,楚嫻心如刀割,心軟伸手摟緊他的脖子,將他揉進懷中。

他呼吸急促,大掌游弋在她後背輕扯,解不開她的肚兜,急得在她耳畔噓氣。

楚嫻心亂如麻,勉定心神,試圖調勻呼吸,卻被他一個吻輕易擊碎理智。

仰頭吻他急速滾動的喉結,按住他四處游弋的手掌,她承諾過,會教他如何解開。

最後一件遮羞之物滑落,二人之間再無阻隔,她察覺到池崢蓄勢待發的急迫,他就勢吻在她發燙的耳根上。

楚嫻繃緊身子,再無招架之力。

幔帳後隱約傳出窸窸微喘。

砰地一聲,穗青滿眼驚恐推門而入:“林姝,方才聽到池崢已蘇醒,不如讓他喝些粥吧。”

穗青閉眼,不敢去看隱隱綽綽交纏的身影。

最先清醒之人竟是池崢,他臉頰尚洇著欲色薄紅,胡亂扯過散亂衣衫,為她遮羞。

熾欲和歡情尚未開始,就被生生掐滅。

歡娛苦短,情到濃時戛然而止。

楚嫻躲在池崢懷裏,渾身都在燃燒,池崢是男子,定比她炙得更痛。

穗青腿肚子發顫,脖頸上一陣寒涼。

“池崢,林姝與你之間有悖倫常,她是旁人妻,你請自重。”穗青鼓足勇氣戰戰兢兢提醒。

“林姝,既靈藥已送到,池崢也已蘇醒,我們也該回去了,你夫君還在府中等你歸去。”

“若讓旁人知曉你與池崢之間有奸情,莫說你,池崢的小命也保不住,你夫君絕不會放過池崢。”

“池崢,你來年三月即將春闈科考,不該將心思放在兒女私情上。你今日與林姝茍且,枉讀聖賢書。”

“住口!別說了,是我害了他,是我...”楚嫻渾渾噩噩癱軟在池崢懷中。

“林姝,你該走了。”穗青苦口婆心催促。

“池崢,穗青說的極是,春闈科考在即,你需心無旁騖備考。”

楚嫻慌忙從池崢懷中掙脫,背過身穿好衣衫,待穿戴整齊,依舊不敢與他對視。

“我不科考。”

池崢聲音沙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楚嫻滿眼驚恐,反手抓住他手掌:“為何不科考!你別與我賭氣,你若專心參加科考,考中進士,我可答應你任何事。”

事到如今,只能先哄著他科考,待他考取功名,免不得醉心權勢,說不定還會被哪家權貴小姐榜下捉婿。

如此,即便二人此生難成正果,她也能減輕對池崢的愧疚。

“任何事?包括嫁我?”

胤禛悲喜交加,他的福晉為誘哄男外室,竟然如此輕浮背叛他。

“穗青,你出去。”楚嫻定定看向穗青。

穗青囁喏許久,憂心忡忡轉身離去。

楚嫻重新放下幔帳,坐在床榻邊,握緊池崢的手。

“池崢,我與那人並無夫妻之實,他是被迫娶我,其實另有心上人。”

“我與他談妥,我助他得到心上人,他則助我和離。”

“如今我與他是盟友關系,只是..我不知是否能成功和離,不敢耽誤你。”

“我免不得淪為下堂婦,你若不嫌棄,我願嫁你..”楚嫻語氣頓了頓:“我發誓,此生我只願嫁你一人。”

“你若信我,專心準備科考,待我和離,我嫁你。”楚嫻指天發誓。

“否則我定不得好死,死後入阿鼻地獄..”

“我信。”胤禛捂緊她賭咒發誓的嘴,滿眼惶然。

“池崢,你專心準備科考,我答應你,每隔半個月來與你相見一回,在莊子小住兩日陪你。”

胤禛嘆氣:“姝兒,我已無心向學,科考在即,我不曾溫讀詩書,如何高中?”

“池崢,你信我,我也信你,我信你定能金榜題名。”楚嫻軟下心腸,對池崢循循善誘。

“待你金榜題名時...我願...願..”

楚嫻漲紅臉,鼓足勇氣貼在他耳畔喁喁細語。

胤禛已被池崢逼得走投無路萬劫不覆,晴天霹靂,她的福晉為討好池崢,竟願委身於池崢。

他痛苦合眼,氣得一把將福晉揉進胸膛。

啞口無言。

“我該回去了,半個月後再來看你。”

楚嫻在池崢唇上繾綣輕吻,這才依依不舍離去。

“哎呦,木橋已沖毀,你們如何回去?在莊子多住幾日可好?”蘇培盛忙不疊開口攔住福晉。

“我們從潭柘山南麓那條河溝游過來的,能出去。”

羨蓉擋在姑娘身前,一把抓住蘇盛,將他推到一旁。

“啊?那邊都是爛泥潭,難怪你們成泥猴子。”

蘇培盛暗暗心驚,福晉對池崢的真情實意令人動容,可他高興不起來。

福晉對池崢越是深情款款,對四阿哥越是疏離淡漠。

明明池崢與四阿哥是同一人。

可這層窗戶紙卻無法戳破,無計可施。

“蘇盛,照顧好池崢。”

楚嫻愁容滿面,俯身抱起一盆與池崢一道栽種的赤芍藥,一步三回頭離去。

“林姝,倉庫有羊皮筏子,你們把羊皮筏子帶上吧。”

“有嗎?我之前盤賬之時沒看到羊皮筏子啊。”穗青懵然。

“我前些時日剛買的,本想下河捕魚來著。”蘇培盛小跑著從倉庫將羊皮筏子扛在肩上。

“走吧,我用羊皮筏子送你們過河去。”

“不必,你看好池崢即可。”楚嫻抱緊赤芍藥,沖出莊子。

“蘇盛,我把羊皮筏子放在山下素面館,你回頭再取。”

羨蓉接過羊皮筏子扛在肩上。

“誒..”蘇培盛朝福晉招手道別。

目送福晉身影消失在山道,他折返回西廂內。

“蘇公公留步。”葉天士舉著藥瓶沖到蘇培盛面前。

“蘇公公,可否幫忙打聽打聽福晉這靈藥的配方,此藥真乃神藥啊!”

“神藥?”蘇培盛滿眼震驚,轉頭看向空空如也的山道。

“葉神醫,既是神藥,自是福晉祖傳的秘方,如何能給旁人知曉,這樣吧,待我稟報四阿哥,再答覆你。”

蘇培盛說罷,踅身待要離去,忽地眉頭緊鎖盯著手腕上種牛痘的傷口。

“葉神醫,可曾聽聞過牛痘能防治天花?”

“這是什麽無稽之談?荒謬,最為牢靠的是人痘之法。”葉天士語氣不容置喙。

蘇培盛撓頭:“可福晉說牛痘比人痘更穩妥,福晉既有祖傳靈藥治時亦,說不準牛痘真能防治天花?”

“什麽?是福晉說的?你等等,容我驗證之後,再來與你說。”

“牛痘,牛痘..靈藥..牛痘..蘇公公,主子貴體已無大礙,我先行一步。”葉天士喃喃自語轉身離去。

“葉神醫,大門在左手邊~”

蘇培盛笑,葉天士堪稱醫癡,成日裏鉆營那些花花草草瓶瓶罐罐,都魔怔了。

“什麽牛痘?”胤禛款步而來。

“福晉說牛痘能防治天花,比人痘穩妥,葉神醫著急去驗證。”蘇培盛躬身退到四爺身後。

“不可能,若當真如此,費揚古豈會按捺邀功之心,早在禦前獻方。”

能獻上遏制天花肆虐的秘方,是何等不世之功,堪比為大清開疆拓土功勳。

費揚古若真有此秘方,獻給汗阿瑪,也不必淪落到致仕的慘境。

“奴才也這麽覺得,奴才這就讓葉神醫不必浪費心思。”蘇培盛拔腿去追葉天士。

“慢著,讓他驗證。”胤禛叫住奴才。

福晉不知從哪聽來的道聽途說,權且驗證一番。

方能有理有據提醒她莫要偏聽偏信謠言。

不對,以福晉的聰穎,定不會如此膚淺。

兀地,他意識到費揚古為何不曾獻方。

烏拉那拉一族並非八大世家,倘若費揚古將奇方獻出,定會招人嫉恨。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費揚古父女的最好選擇,恰好是韜光養晦,不急功近利。

世間多為急功近利之人,如此奇功,她竟能如此沈穩應對。

胤禛眸中讚賞傾慕溢於言表。

“蘇培盛,備馬回府,爺今晚留宿福晉正院。”

“嗻。”

.....

楚嫻前腳回到福晉正院裏,前院副總管太監柴玉來傳話,今晚四阿哥歇息在福晉正院。

柴玉平日裏負責前院與外頭的瑣事,鮮少在後宅露臉,楚嫻一個眼神掃向穗青,穗青當即笑眼盈盈湊到柴玉跟前。

“柴哥哥到前頭吃盞茶再走,今兒怎勞煩您大駕前來?平日裏見您都在外院忙。”

“蘇培盛今兒沒在府裏,與四阿哥入宮辦差去了。”柴玉年紀大些,性子更為沈穩凝練。

“穗青,晚膳的膳單在這兒,酉時我派人送食盒子來,你需照流程驗毒布菜。”

“嗻,柴哥哥,聽聞四阿哥偶感風寒,不知這幾日如何了?”

穗青客套一笑:“福晉身子骨雖嬌弱些,卻仍想親自去照顧四阿哥,也不知是否方便。”

柴玉掀掀眼皮,都是聽弦知意的伶俐人,他自然聽懂穗青言外之意。

四福晉擔心感染風寒,在拐彎抹角婉拒四阿哥前來。

若福晉真有心前去照料四阿哥,也不必刻意強調身子骨嬌弱。

還將身子骨嬌弱說在照顧四阿哥前頭。

他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拒寵,爺若有個頭疼腦熱,身為嫡福晉,巴不得抓住機會比表達鶼鰈情深。

可福晉倒好,明裏暗裏對爺避之唯恐不及。

柴玉皮笑肉不笑:“福晉覺得方便即可,雜家只是奴才,哪兒敢替主子決斷。”

穗青尷尬陪笑:“也是,我這就去回稟福晉。”

穗青帶來壞消息,楚嫻坐立不安。

四阿哥的時疫是從紫禁城帶來的,聽聞紫禁城內近來還鬧天花。

自私自利的四阿哥,要死都想拉她墊背。

事到如今,只能便宜他了。

楚嫻喚來穗青:“從莊子帶來的牛痘還有嗎?”

“給正院裏的仆從都種過了嗎?”

“還剩下些。”

“好,你今晚伺候四阿哥接種牛痘。”

哼,若不是擔心他四處亂竄感染天花,回頭她再倒黴的被他傳染,她才不會浪費時間勸他接種牛痘。

楚嫻氣得在心底罵罵咧咧,直到酉時,才磨磨蹭蹭更衣,站在門口等待四阿哥大駕光臨。

人未至,倒是先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病得如此嚴重,還不忘歹毒的來禍害她,還真是其心可誅。

楚嫻下意識蹙眉,想取下帕子遮擋口鼻,擔心他疑神疑鬼,又將帕子塞回袖中。

此時四阿哥被蘇培盛攙扶著蹣跚而來。

“爺,妾身去前院即可,您怎麽來了?妾身正準備去前院伺候您。”

楚嫻三步並兩步湊到四阿哥身側,伸手主動攙扶他的胳膊。

“爺,妾身隨您去前院,前院寬敞些,您住著也舒坦些。”

她絕不能讓四阿哥這病秧子將時疫散播到她的院裏,諂媚攙扶四阿哥回前院。

於是乎半座府邸都瞧見四阿哥夫婦二人舉止親昵,相偕回到前院裏。

楚嫻嘴巴都笑僵了。

這是她第二次踏入前院。

上一回還是四阿哥偷盜烏金墨,被康熙爺下旨鞭撻得半死不活那回。

而這一回,四阿哥依舊病懨懨。

弱不禁風的病秧子,難怪奪嫡成功之後,也沒笑多久,就磕丹藥升天。

楚嫻壓下憂愁,她與四阿哥之間的聯盟關系危如累卵,二人都不信任彼此,時刻提防對方,該如何盡快和離?

“福晉,該用膳了。”穗青小聲提醒。

楚嫻從屏風後離開,小心翼翼坐在膳桌旁。

此時四阿哥也在蘇培盛攙扶下,邊咳邊落座。

“爺的身子骨可好些?”楚嫻客套關懷。

“尚可。”胤禛坐在福晉對面,仰頭服下一盞漆黑苦澀的湯藥。

“爺..”楚嫻攥緊筷子:“妾身從民間偶然得到個妙方,可防治天花。”

“聽聞牛痘可防治天花,妾身已親身試驗,鬥膽來給爺種牛痘。”楚嫻在四阿哥面前挽起左手寬袖,露出接種牛痘的傷口。

砰地一聲,藥盞應聲落地。

不待她回過神,手腕已被四阿哥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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