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35章 殺夫

關燈
第35章 第35章 殺夫

“胡鬧, 偏方邪說豈可全信!”

胤禛又氣又急,呼吸窒亂,指尖停在她紅腫潰破的傷口, 克制收回手, 不敢觸碰。

“妾身..試試過了, 沒事的。”楚嫻嚇得磕磕巴巴,不敢去看四阿哥冷沈的臉。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他嚴肅刻板的表情忒嚇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下毒謀殺親夫!

“蘇培盛,傳太醫!令院判親自前來。”

胤禛心急如焚抓過放在手邊的牛痘膿液,迫不及待劃破胳膊, 親自接種牛痘。

楚嫻被四阿哥一氣呵成的倉促動作驚得瞠目結舌。

這人還真是喜怒不定, 方才還板著臉呵斥她胡鬧, 這會子卻火急火燎親自接種牛痘。

“福晉, 你先回去, 早些歇息。”

胤禛一手壓住傷口, 目光始終落在福晉發紅的傷口。

“福晉,奴才送您回正院。”

蘇培盛躬身朝滿眼驚慌的福晉躬身。

楚嫻壓下恐懼, 被蘇培盛請出前院。

氣哼哼回到福晉正院, 卻見春嬤嬤滿眼喜色。

“福晉, 四阿哥對您眉眼含情,您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春嬤嬤喜極而泣。

“嬤嬤,您的眼睛還好嗎?四阿哥都將福晉趕出前院, 哪門子的眉眼含情?”

羨蓉懵然。

“你年紀還小,今後嫁人就知道了。”春嬤嬤掩唇笑。

“嬤嬤,回頭讓穗青幫你看看眼神兒吧..”楚嫻打趣。

“福晉,您有所不知, 太醫院裏都是滑頭人精,看人下菜碟兒,爺是擔心太醫對您敷衍了事,才焦急在他自己身上種牛痘。”

“皇子龍孫染恙,太醫們絕不敢敷衍,爺疼惜您,若奴才猜測沒錯,一會兒蘇培盛定親自來給您送湯藥。”

“嬤嬤您神神叨叨的,若真這樣準,明兒就去琉璃廠大街擺攤算卦,當神婆去。”穗青陶侃,追著春嬤嬤離去。

“不與你們這些黃毛丫頭胡攪蠻纏。”春嬤嬤笑呵呵退下。

“嬤嬤,您別走呀,快些讓穗青幫你看看眼神兒,我說真的。”

楚嫻跟著起哄逗樂,隨手撚起一塊柿子糕。

“福晉...”穗青驚駭沖進屋內。

“蘇培盛前來送湯藥。”

屋內瞬時闃寂,鴉雀無聲。

楚嫻錯愕看向門外,半晌:“什麽藥?”

穗青躑躅到門邊:“說是治牛痘的良藥。”

又是一陣死寂。

“穗青...”穗青語氣發顫,四阿哥定又在算計她,與其枕戈待旦,不如今日與他開誠布公說清楚。

“隨我去前院。”楚嫻面露決絕,要死就給個痛快,何必貓捉老鼠般作弄她,卑劣。

“福晉,四阿哥去景山東北角觀德殿練騎射,不知何時歸來。”

“大半夜練騎射?”楚嫻費解。

官德殿皇子練習射箭的場所,康熙爺常於此地考驗皇子騎射技藝。

四阿哥業已成婚,出宮開府別居,按理說府裏有箭靶,他何必舍近求遠。

兀地,楚嫻瞪大眼睛,滿眼興奮,難道淑兒在景山?四阿哥深夜前往景山,是與淑兒幽會?

“走,去觀德殿。”

若不問清楚,她寢食難安,倒不如讓懸在頭頂的屠刀盡快落下,說不定還能撞破淑兒的真實身份,一舉兩得。

他想殺就殺,她洗幹凈脖子早些準備身前身後事,沒什麽大不了。

楚嫻心急如焚趕往紫禁城神武門對面的景山。

景山內古樹參天,殿宇巍峨,只是天擦黑之後前來,卻並不秀美,遒勁古松在暗夜裏張開猙獰枝椏,鬼魅黑影遮天蔽月。

“福晉,那棵歪脖子樹,是不是前明崇禎自縊之地?”穗青冷不丁冒出一句。

“是.是吧..”楚嫻還是頭一回在夜裏來景山,傳聞景山陰氣重,夜裏鬧鬼。

楚嫻心裏發怵,躲到羨蓉身後。

春嬤嬤提著羊角燈,在前頭引路,忙不疊安慰:“福晉,子不語怪力亂神,景山上供奉著神明,哪個邪祟敢來。”

楚嫻抿唇不語,自從穿越到這鬼地方,她對鬼神之說頗為忌憚。

“嬤嬤,快些走吧,我瘆得慌。”

“福晉莫怕,奴才領您抄近路去觀德殿。”

兀地,羨蓉頓住腳步,拔劍擋在楚嫻身前。

“福晉,有打鬥聲!”

“啊?這黑燈瞎火誰在打架?”春嬤嬤趕忙吹熄羊角燈。

“在那。”穗青拔劍指向東北角。

“春嬤嬤,你立即去山下喚護軍來,穗青羨蓉,隨我去看看。”

“福晉,讓羨蓉穗青去即可,您還是先與奴才下山去吧。”

春嬤嬤抓住福晉寬袖。

楚嫻推開春嬤嬤:“你快去。”

春嬤嬤急得轉身小跑離去。

楚嫻躲在穗青與羨蓉身後,往東北角靠近。

銀霜月色下,侍衛正與數名蒙面刺客纏鬥。

“爺,快走!”蘇培盛扯著嗓子驚呼。

楚嫻剎住腳步,瞪圓眼睛,抓住穗青與羨蓉:“別動,我們哪裏打得過刺客,就躲在這等護軍來。”

刺客身手不凡,招招致命,眼瞧著四阿哥的護衛漸漸趨於下風。

楚嫻激動的熱血沸騰,暗夜裏興奮的咧嘴無聲冷笑。

殺啊!殺!

殺死四阿哥,她就能解脫了。

她顫抖著手,忍不住撫摸手腕上防身用的袖箭。

袖箭上淬了劇毒,只需一箭,只需射中四阿哥一箭,就能見血封喉。

只需一箭,即便擦破他的肌膚,都能讓他死。

只需一箭。

她哆哆嗦嗦將指腹按壓在袖箭機簧之上。

嗖嗖嗖!

利箭破空,她連射三箭,滿眼興奮癲狂。

說時遲那時快,數名刺客忽地撲向四阿哥,竟愚蠢擋下箭矢。

楚嫻渾身癱軟,險些昏厥。

“福晉,快走!”

七八名刺客氣勢洶洶襲來,穗青拽著驚慌失措的福晉潰逃。

楚嫻欲哭無淚,偷雞不成蝕把米,竟倒黴的幫四阿哥引開刺客。

咻咻咻,身後暗器破空襲來。

楚嫻跟在穗青身後抱頭鼠竄,毫無招架之力。

穗青將福晉藏在將軍柏後,飛身與刺客纏鬥開。

今晚簡直倒黴透頂,遇到四阿哥準沒好事。

楚嫻哆哆嗦嗦蜷縮在古柏之後,耳畔時不時傳來廝殺悶哼聲。

倏地視線被一道黑影遮擋,楚嫻驚恐擡頭,閉著眼睛拼命射出暗箭。

“福晉小心!” 穗青驚呼。

羨蓉目眥欲裂,咬牙將長劍狠狠擲向那刺客。

倏地一道挺拔身影飛撲而來。

短兵相接嗡鳴聲鉆入耳中,緊接著一道奇怪的哢嚓聲傳來。

“福晉..躲到我身後。”

楚嫻仰頭,滿眼錯愕,比見鬼還難受,從未料到四阿哥會為他擋刀,從未料到。

她痛苦咬唇忍淚,還不如被刺客斬殺當場。

她這輩子最不想欠命之人,就是他。

恍惚間,他俯身折腰,摟緊她的腰肢,護在懷中。

楚嫻下意識按住袖箭機簧,若此刻朝他心口放箭,他必死無疑。

她還能將四阿哥之死,歸咎於刺客,一切天衣無縫。

“嫻兒,莫怕。”

他安撫的語氣極輕極柔,楚嫻如遭雷擊,她大抵是瘋了,耳畔竟傳來池崢的聲音。

只是幻聽到池崢的聲音,就已輕易撫平恐懼與不安。

滌蕩她心底最歹毒不堪的怨念。

楚嫻定定神,壓下恐懼,按在袖箭機簧上的手,松松緊緊數次,眼前浮現池崢失望至極的神情,她心尖一顫,收回毒手。

“多謝爺救命之恩。”楚嫻躲在四阿哥懷裏瑟瑟發抖。

“抓刺客!”

山道長龍般的燭火迅速趨近,刺客四散逃離。

楚嫻渾渾噩噩被四阿哥抱在懷裏,待回過神來,已被他打橫抱入馬車內。

“爺,太醫前來為您請脈。”蘇培盛在馬車外提醒。

“嗯,先替福晉請平安脈。”昏暗馬車內,胤禛額間冷汗涔涔,攥緊左手腕。

“不不不,先替爺診脈。”楚嫻慌忙擺手。

“爺,妾身的馬車在後頭,讓太醫給您診脈,妾身去後頭的馬車裏。”

楚嫻焦急起身,逃也似的鉆出馬車。

胤禛失落至極,卻是連擡手挽留她的力氣都無。

此刻,他正生生承受斷骨之痛。

“蘇培盛,去看看福晉傷勢。”

蘇培盛在馬車外頭誒一聲,小跑去福晉馬車外頭守著。

葉天士拎藥箱子急急沖入馬車內。

待解下四阿哥腕甲,葉天士倒吸一口涼氣,但見染血斷骨以詭異姿態戳出肌膚。

“主子..”若非有腕甲,四阿哥左手早已被斬斷。

“保住左手。”胤禛嘆氣:“若保不住,不截肢即可。”

“保是能保,只不過..只不過爺今後不可再用左手挽弓使錘。”

“超過百斤重物,斷不能再搬擡。”

“百斤嗎?”胤禛竟松一口氣:“還好。”

她纖瘦,不足百斤。

不成。

胤禛凝眉,她過於纖瘦,對身子不好,還需多吃些。

斷骨覆位,胤禛眉頭緊鎖,不曾發出聲響,怕嚇著她。

“傷筋動骨需將養百日,主子萬不能再受傷,若再斷骨,藥石無靈,左手再無法承受任何重物。”

“嗯,福晉如何?”

“爺,福晉無礙,不曾受傷,奴才已派人送福晉先行回府。”蘇培盛疊聲回稟。

“好,傳令,去潭柘山。”

蘇培盛楞怔許久,接過柴玉手中韁繩,連夜前往莊子。

這邊廂楚嫻驚魂未定回到四阿哥府邸。

“穗青,去前院打聽打聽,四阿哥可曾回府?”

“前院派人來傳話,四阿哥已前往京郊獅子園。”

楚嫻瞠目結舌,他還真是喜怒不定,前腳才被刺殺,這會子竟有閑情逸致去獅子園。

也罷,等他回來再追問也不遲。

“方才四阿哥為您擋下致命一刀,估摸著傷得不輕,奴婢似乎聽到骨裂聲響。”

楚嫻搖頭,語氣篤定:“不可能,他戴著腕甲,哪兒那般脆弱。”

若骨頭斷裂,他早已疼得叫出聲來,看他面無表情,雲淡風輕,定不曾受傷。

四阿哥不在府邸,日子勉強好過些。

楚嫻每日悠哉悠哉吃喝玩樂,晨間拎菜籃子逛國子監大街早市。

不覺間,明日就是與池崢相見之日。

楚嫻特意用牛乳沐浴,雞蛋清潤頭發,用玉容粉敷面。

“穗青,把上個月新裁的鳳尾裙褂熨燙平整。”

“嗻。”

女為悅己者容,福晉一整晚都在精心準備明日與池崢幽會。

穗青與羨蓉對視一眼,俱是恐懼惶然。

第二日清晨,尚且露濃霜重,晨霧朦朧,楚嫻坐在馬車內,對鏡描眉畫眼。

莊子內,葉天士正為四阿哥卸去固定斷骨的竹板與輕紗。

“主子,斷不能提重物,您的傷口尚未愈合。”葉天士再三叮囑。

“好。”胤禛用帕子擦拭幹凈草藥痕跡。

“爺,福晉的馬車已繞過南麓官道。”

胤禛起身,信步前往莊門前等她。

馬車內,楚嫻遠遠瞧見池崢芝蘭玉樹的身影站在莊子大門前。

馬車尚未停穩,她已眉眼含笑,站在馬車前頭,朝他縱身一躍。

蘇培盛嚇得魂飛魄散,待要去擋開福晉為時已晚。

撲在池崢懷中那一瞬,楚嫻聽到壓抑的痛苦悶哼,池崢忽地半跪於地,仍是緊緊抱著她。

池崢趔趄跌倒在地,楚嫻嚇得撲倒在池崢懷中。

哢嚓,毛骨悚然的脆響傳來。

楚嫻嚇得肝膽俱裂,慌亂從池崢懷中站起身。

“不好,池崢斷骨了!”穗青大驚失色,慌忙湊上前查看池崢傷勢。

“公子嗚嗚嗚...”

蘇培盛欲哭無淚,完了,爺的左手怕是保不住了。

“池崢!!”

楚嫻愧疚萬分,心疼忍淚,她真該死,池崢大病初愈,本就虛弱,她竟作死跳到他身上。

“池崢左手腕斷骨,今日再度斷裂,傷及筋骨。”

穗青從藥箱取出接骨藥,驚出滿頭冷汗:“左手今後頂多只能承受四力半重物。”

穗青暗暗慶幸,幸虧池崢是書生,而非擅長弓馬騎射的崇武滿人,否則這輩子就廢了。

“公子月初修補瓦楞跌傷手腕,還未康覆,就..”蘇培盛白著臉,苦不堪言。

四力半!只能抱起個五十斤重的小孩兒,等同於廢人,連福晉都能輕松拉開七力軟弓。

爺從前拉開十二力黃楊木硬弓都不在話下。

爺最喜騎射弓馬,今後該如何騎射?

若被人知道爺左手有隱疾,定會被冷嘲熱諷,還如何施展抱負,更遑論那不可言說的宏圖霸業。

完了...

“我需立即進城尋血竭、骨碎補,羨蓉,你去潭柘山北邊山澗尋土鱉蟲,可破血逐瘀、續筋接骨,林姝,你與我一道進城吧。”穗青欲言又止。

楚嫻心下驚慌無助,擡手擦淚,穗青特意喚她同去,定是這些藥極難尋覓。

“蘇盛,照顧好池崢。”楚嫻哽咽松開池崢的手。

“姝兒,我非是參加武舉,不必擔心,不用左手,也能抱緊你。”

楚嫻破涕為笑,愈發酸楚:“今後換我來抱你。”

“我閑懶,四力半恰好能抱住孩子,甚好。待孩子長大些,不需我再抱。”胤禛伸手擦拭福晉眼角淚痕。

“我不依,孩子再重些,也還需你來抱。”楚嫻趴在池崢肩上,泣不成聲。

“等我回來,等我回來。”

楚嫻說罷,憂心忡忡縱馬離去。

待福晉主仆三人離開,葉天士箭步沖到四阿哥床榻前,捶胸頓足。

“主子恕罪,奴才無能,即便是華佗再世都無能為力。”

“不怪你。”胤禛擡手擦拭額間細密冷汗。

“爺,奴才不明白,您與福晉都到這份上,明明鶼鰈情深,為何不與福晉坦白身份?”

蘇培盛痛心疾首。

“呵..”胤禛苦澀笑道:“如何坦白?她情有獨鐘之人,是池崢。”

“池崢允諾之事,我..卻無能為力。”

她所求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是她的催命符,他不敢給,亦不能給。

該如何坦白?

一旦坦白,他與福晉之間再無轉圜餘地,終將淪為至疏夫妻,形同陌路。

“可遲早瞞不住,福晉那般聰慧,只不過眼下為情所困,因情障目,長此以往,如何能瞞天過海?”

“能瞞一日,是一日。”胤禛無力合眼,他徹底無計可施。

昨晚於景山暗夜中,陡然襲來的暗箭,已將他刺得千瘡百孔。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她雖隱在昏暗中,可他的目光不曾從她身上移開過,福晉雀躍與嗜殺神態歷歷在目。

她刺殺他的三支毒箭,藏在他書房暗格,觸之即傷。

胤禛苦笑自嘲,他竟懦弱的不敢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

若此生永不戳穿這層遮羞的窗戶紙,與她廝守一生,也好。

只是不能。

他在自欺欺人,真相揭破那一日,即便是池崢又如何?

斷情難續,是他與她此生無法逆轉的宿命。

楚嫻與穗青打馬來到官道,勒緊韁繩。

“穗青,需我解決什麽難題?盡管開口。”

“福晉,池崢傷勢嚴重,普通血竭與骨碎補收效甚微。”

“上等血竭方能活血定痛、化瘀止血,陳年骨碎補方可續筋接骨,活血散瘀,消腫止痛,加速斷骨愈合。而且奴婢還缺一味強筋骨,續折傷的續斷草。”

“去京城大藥鋪尋,不拘多少銀子!快些去!”楚嫻心焦催促。

“這幾味藥稀罕,如今朝廷正與準噶爾鏖戰,朝廷對此等藥物嚴密管控,品相好的藥都需先供給軍中。”

“穗青!告訴我哪裏能尋到。”楚嫻焦急打斷。

“禦藥房!”

聽到禦藥房,楚嫻面露難色,難怪穗青如此為難。

紫禁城內禦藥房都需憑太醫開的藥方抓藥。

太醫需對癥下藥才能開方子。

每回看診,都需兩位太醫輪番看診,互相核對審查藥方,商榷最終藥方抓藥。

太醫開出藥方,禦藥房憑太醫院簽章的藥方抓藥,還需將藥方留檔核查,程序環環相扣,極其繁瑣。

即便她願費時費力在城內藥鋪挨個搜尋,池崢也熬不起。

“奴婢想辦法從太醫院得到藥!”穗青面露決絕。

“不必!先回府。”楚嫻咬緊牙關,紫禁城內就連太醫都見風使舵,跟紅頂白。

她不得四阿哥寵愛,他們只會落井下石,她的奴才去太醫院也無濟於事,太醫給奴才服用的藥,只會更差。

今日這劫數,只能由她來受,好歹她是皇子福晉,即便不得寵,也是皇子嫡妻!

她頭一回荒唐的希望自己能得寵,如此就能護住心愛之人,荒謬的可笑。

回到府邸,她一言不發更衣,換回四福晉的身份。

疾步來到窗臺前,她目光幽幽落在紅漆盤內的核桃。

紅漆盤內,斜斜放著一把精致的雕花小金錘,用來砸核桃仁打發時間。

穗青端著一盞茶,正打簾入屋內。

忽地砰砰砰砰幾聲巨響,緊接著傳出福晉壓抑啜泣聲。

“福晉!!”穗青嚇得丟掉茶盞,一把掀開門簾。

待看清福晉染血拗斷的畸形左手小指,登時潸然淚下:“福晉...”

“去請太醫!快,你與太醫商榷藥方,池崢需要多少藥材,盡管開口!務必得到那些藥!”

“姑娘!”

聞聲趕來的羨蓉慌亂用帕子擦拭姑娘被砸扁的小指。

午正時分,蘇培盛伺候四阿哥服下湯藥,愁眉苦臉坐在門邊發呆。

血滴子傳信,說穗青來了。

“咦?怎地只有穗青?福晉為何沒來?”

說話間,門外傳來急促狂亂的馬蹄聲。

“蘇盛,快些來熬藥!”

穗青心急如焚,甚至來不及下馬,匆匆忙忙將一副藥丟給蘇盛。

“三碗水熬成一碗服下即可,府中還有事兒,我先行一步。”

“你這樣著急做甚?午膳給你留哩,有你喜歡吃的涼拌紅油筍絲。吃過再走不成嗎?”

蘇培盛眉頭突突跳,穗青雖大嗓門,卻性子沈穩,何曾如此慌張。

心下一驚,莫非福晉出事了?

驚疑不定之時,血滴子帶來噩耗。

“蘇公公,福晉一個時辰前,請周太醫與陳太醫看診。”

“什麽!!”

蘇培盛嚇得面色煞白,這二位太醫擅長治外傷,尤擅長接骨跌打損傷與刀劍外傷。

“說是福晉砸核桃,被核桃錘砸傷手指,傷得很重,左手小指骨頭稀碎。”

蘇培盛愕然張大嘴巴,低頭盯著穗青慌張丟來的藥,囁喏許久,忍不住低頭抹淚。

他攥緊藥包,正欲拔步稟報,卻被滿眼驚恐的葉天士拽住。

“蘇公公,此事..需先壓一壓,讓四阿哥緩緩再說,四阿哥方服下接骨藥,若斷骨再無法愈合,莫說四力半,怕是左手都擡不起來。”

“主子若有差池,你我罪該萬死,好歹先壓兩個月消息,讓斷骨勉強愈合再說,若能拖延三個月最佳。”

蘇培盛攥緊藥包:“你容我想想,我想想,哦對了對了,昨兒毓慶宮送來折子,太子令四阿哥前往遵化暫安奉殿,祭奠孝莊文皇後,遵化,一來一回,少則十來日。”

“那也不夠。”葉天士急得漲紅臉。

“等等..前日毓慶宮掌事太監悄悄與我閑聊,問四阿哥可還能去江南辦差,說是康熙爺明年開春要再下江南。”

“需派遣欽差處理禦駕南巡事宜,太子有意讓四阿哥處理禦駕在山東沿途駐蹕一事。”

“我還沒來得及稟報四阿哥。”

“去山東好啊,待處理好瑣事,三個月正好。”葉天士拍手叫好。

蘇培盛忐忑不安,悄悄派人去毓慶宮。

晚膳過後,從前院傳來消息,四阿哥明日需前往濟南府辦差,臘月二十八前後,方歸來。

楚嫻正疼得猛灌湯藥,聞此喜訊,竟覺斷骨之痛都減輕不少。

忍不住與春嬤嬤耍貧嘴:“嬤嬤,你瞧瞧,我就說即便我過頭七,四阿哥也未必有空瞧一眼。”

“不可能啊..為何會這樣..”春嬤嬤抹淚,四阿哥忒狠心,福晉斷指動靜鬧的府邸皆知,四阿哥卻置若罔聞。

好歹是嫡福晉,四阿哥即便再不願,也該派人來噓寒問暖兩句,可他卻不曾派人帶來只言片語。

好狠的心腸!可憐的姑娘..春嬤嬤暗自為姑娘垂淚。

十月初,又逢與池崢相會之日,楚嫻卻坐立不安。

她小指傷勢尚未痊愈,如今還綁著竹板裹緊藥膏。

傷筋動骨一百日,少說需三個月才能拆掉竹板,即便拆掉竹板,也瞞不住啊,她的手指變形了。

“穗青,你去莊子看看池崢傷勢如何,你就說我隨夫君回鄉祭祖,臘月末方歸來。”

“把我昨日準備好的滋補藥品,與衣衫鞋襪,筆墨紙硯一並帶去。”

穗青領命,卻意外撲空,在西廂書房內瞧見池崢留下的書信。

趕巧了,池崢七八日前,竟前往盛京城為叔父奔喪,臘月二十五方歸來。

穗青將書信帶回府邸。

楚嫻見到書信,只失落一瞬,暗暗松一口氣。

“福晉,太醫前來覆查您的傷勢。”

“哦,一會你再多要些藥來,留著以防萬一。”

楚嫻將池崢的書信湊到炭盆裏,燒為灰燼,拔步往前廳尋太醫。

周太醫與陳太醫捏著冷汗離開四阿哥府邸。

“周大人,四福晉的傷勢,不大好。”

“我也納悶,悄悄問過四福晉身邊奴婢,她說福晉嫌棄藥苦,不愛喝,每回喝一半倒一半。”

“哎哎哎,難怪如此,一會我們在藥方子裏多加些甘草。”

“來不及了,拖延太久,估摸著四福晉的碎骨指即便愈合,也扭曲變形,醜陋不堪。”

周太醫摘下頂戴花翎,擦去滿頭冷汗:“我們據實寫進脈案中,四福晉任性不願配合診治,與你我無關,再說,我聽聞四阿哥與四福晉..”

周太醫朝陳太醫擡擡眼皮子暗示。

陳太醫會意點頭:“得虧不得寵,否則你我二人定褪層皮不可。”

“可不是,你我真乃萬幸。”

臘月二十六,婉凝從木蘭秋狝一回來,就帶著兩大馬車的皮料前來探望。

“嫻兒,你怎麽也戴起護甲?從前你不是總嫌棄指甲麻煩,不蓄甲麽。”

滿人貴女皆有戴護甲彰顯高貴身份的習慣,戴護甲的貴女十指不沾陽春水,凡事都無需親力親為,自有仆從悉心伺候。

身份越高貴,戴的護甲越華貴。

“我隨便戴著玩兒。”楚嫻心虛將護甲縮回氅衣寬袖中。

“咿?不對,你護甲樣式不對勁,為何如此不貼合肌理?胖大的難看。”

“嫻兒,你給我看看!”

婉凝不由分說抓住嫻兒手腕,摘下掐金琺瑯彩的華貴護甲。

當看到嫻兒扭曲變形的小指,婉凝瞠目結舌,氣得漲紅臉:“嫻兒!怎麽回事!四阿哥欺負你是不是!”

“沒,是我自己砸核桃分心,砸折手指。”楚嫻收回手指。

眼瞧著婉凝憂心忡忡,氣得忍淚,她趕忙撚起一塊婉凝喜歡吃的定勝糕,遞到她唇邊。

“我真沒事兒,別擔心我,後年開春,你將大婚,府邸拾掇得如何?我就住在隔壁,若需我幫忙,你派人來說一聲即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