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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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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問情

“我不曾喜歡過旁的女子, 為何不願信我?”

“我並無納妾之意,全是你在揣測歪解,那日你自說自話, 何曾給過我辯駁的機會?我去信解釋, 你可曾看過只言片語?”

胤禛壓下滿腹委屈, 明明他無錯,卻不得不為她低頭。

罷了,到底是他喜歡的女子,為她低一次頭又何妨。

待她發現竟得到皇子寵愛,定覺榮幸之至,斷不會再無理取鬧。

到那時, 他再耐心教導她規矩方圓。

“休要再巧言令色, 你若當真在意我, 早該追來, 何故還有心情告假歸鄉。”

楚嫻不為所動, 池崢在這段感情裏冷靜得讓她不安。

總覺得他有事瞞著她。

“穗青!!”楚嫻怒喝著將指尖戳進池崢手背, 殷紅鮮血潺潺湧出。

可他非但不松手,反而收緊臂彎。

“池崢!你在做甚!松開林姝!”羨蓉聞訊而來, 怒不可遏拔劍相向。

“池崢, 若再有下一次, 自己滾。”楚嫻掙開池崢懷抱,背對著他。

“等等!林姝,倒也不必如此著急, 我還有事兒要當面問問池崢。”穗青氣喘籲籲趕來,伸手堵在門邊,

“池崢,你這藥哪來的?還有嗎?”穗青欣喜若狂。

“哼, 祖傳的!”

匆匆趕來的蘇培盛眼見四阿哥手背鮮血淋漓,登時氣得跳腳。

“你當這藥是白菜梆子爛菜葉?這藥是我們公子祖傳的寶貝,枉我們公子費心機取來這藥,竟落得這般下場。”

蘇培盛哭喪著臉,為偷烏金墨,四爺付出的代價可謂慘烈,東窗事發只是遲早的事。

他甚至不敢想東窗事發那日,爺又將付出何種慘痛代價。

“公子,奴伺候您處理傷口。”

蘇培盛邊抹淚邊取帕子擦拭爺手背上的傷口。

“林姝,是陳年烏金墨,是烏金墨啊,還有老山參,這靈藥可遇不可求。”穗青激動地將瑩白藥丸捧到姑娘面前。

“你快些服下,快服下。”穗青顫著嗓子焦急催促。

楚嫻滿眼錯愕,阿瑪和兄長秘密尋訪多年的至寶價值連城,他竟白白贈予他。

甚至並非在二人濃情之時,而是在她與他斷情難續,對他惡語相向這日。

楚嫻怔怔看向池崢染血的手,囁喏:“既是傳家寶,自是要留給至親至愛之人,我與池公子非親非故,無功不受祿。”

楚嫻奪過藥丸攥在掌心,千斤之墜,沈得她喘不過氣來,掌心都在灼燒發燙。

她緩緩踱步到池崢面前,抓住他染血的手,將藥丸放在他掌心。

“池崢,這藥丸我不能收。”

“你.嗚..”

電光火石間,池崢竟反手將藥丸塞進她口中,那藥丸詭異至極,入口即化,頃刻間滑入喉頭不見。

口中異香瞬時彌漫開。

“池崢,咳咳咳咳,你..”

楚嫻急得伸手想扣嗓子,卻被他抓住手,欺身以吻封緘,涓涓溫水灌入口中。

不待她掙紮,他已站定身子,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林姑娘,池某心甘情願相贈,姑娘無需掛懷,也無需你回報。”

胤禛踏出門外半步,倏爾手腕被攥緊。

唇角微揚,他並未回首看她,他氣她沒心沒肺,絕情冷血。

楚嫻抓住池崢之後,腦袋一片空白,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麽,只楞楞抓緊他。

二人不言不語僵持,楚嫻最先服軟:“你手是我刺傷的,我並非不講理之人,於情於理,我都需替你處理傷口。”

“哼!”胤禛失望至極,甩開她的束縛,這並非是他期許的答案。

“不必,是我咎由自取。”

急行出兩步,後背一暖,胤禛頓住腳步。

“你若不放心,我可將所有藥丸一並奉上,不必擔心我不給你藥。”胤禛說罷,從袖中取出瓷瓶,遞到身後。

“只剩下四顆,沒有了。”胤禛失落喃喃,恨自己無能為力。

楚嫻慌張摟緊他,不接那藥丸。

“我與你再無瓜葛,你真給我啊?你也許不知道,這藥裏有價值連城的烏金墨,你若拿去變賣,萬金之數唾手可得。”

“我知。”胤禛啞聲回應:“我只能給你這些,姝兒,對不起。”

楚嫻已是淚流滿面,她寧願池崢怒目而視,罵她忘恩負義不識好歹。

可他卻滿懷歉意,怪自己不能給她更多藥。

“池崢,是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在強人所難。”

她含淚挽起池崢染血的手,款款入西廂內。

罷了,此情既難永久,不若珍惜片時。

至於將來..一切等將來再說吧,如果她與池崢有將來,將來再說吧。

二人冰釋前嫌,歡愉的只有二人,蘇培盛與穗青羨蓉卻面面相覷。

蘇培盛險些將一口銀牙咬碎,早知方才閉緊嘴巴,不為四爺鳴不平了。

穗青與羨蓉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姑娘大婚在即,卻與池崢糾纏不清,不知是福是禍。

臘月十五,老爺與四公子即將歸京,他們若知道姑娘與旁人有私情,定會震怒。

穗青欲言又止看向羨蓉,二人緩步來到廚房中。

“穗青,下個月老爺與公子盤問起來,將如何稟報?你我二人先串供,免得前言不搭後語。”

穗青糾結地抓過火鉗,胡亂在竈膛裏亂攪一氣。

“依我看,我們先不聲張此事,池崢手裏的靈藥有奇效,老爺與公子若知道,定歡喜得將池崢供起來,定不會取他性命。”

“我們若碎嘴供出池崢,姑娘定不饒,倒不如靜觀其變,只你我二人需盯著池崢,斷不能讓他..”

穗青漲紅臉:“總之姑娘出嫁前,必須是完璧之身,否則你我都得死。”

羨蓉觳觫點頭:“你放心,我定寸步不離姑娘。”

是夜,楚嫻沐浴更衣之後,拔步來到西廂內。

“就不能不去當西席嗎?這都年末了。”

“主家殷勤,不好推辭。”胤禛無奈扯謊。

並非不好推辭,而是年關將至,諸事眾多,他需親自坐鎮處理。

臘月二十三,汗阿瑪聖駕即將歸京,這幾日他忙得焦頭爛額,還需處理明年在刑部輪值交接事宜。

毓慶宮更是三五不時安排事務,他著實分身不暇。

待臘月二十四封筆封璽,他又需協理新春祭禮瑣事,直忙碌到正月十五,方能將歇幾日。

今年春假休沐從臘月二十四到正月二十,待春假結束,他需日日上朝聽政,到六部輪值,去毓慶宮與太子商議政事。

汗阿瑪與太子安排下的奏疏已堆積如山,不得不處理。

更有與那拉氏大婚在即,一應婚前事務需處理。

就連今日,突聞她歸京,他見縫插針丟下戶部大小官員聚首面呈述職要事,快馬加鞭趕來相見。

明日一睜眼,又是繁冗政務需處理。

胤禛疲累不堪,鳳眸微瞇,斂去眸中疲乏。

“那要做到何時?”

“主家說公子年歲尚幼,還需看看,先與我定下一年之期。”

胤禛折腰將她抱在懷裏,二人相擁上榻。

“啊?可你後年開春即將科考,若你考中,哪裏還能當西席?”

楚嫻下意識想摟緊池崢脖子,可她的手腳冬日裏寒涼,她怕凍著她,只敢隔著衣料抱他。

“再說。”胤禛扣緊她的手掌,刺骨寒涼無端襲來。

“蘇盛,加炭盆。”胤禛沈聲。

“我冬日裏手腳冰涼些,方才是不是凍著你了?”

楚嫻忙抽回手,被他抓緊手掌,捧到面前呵氣搓揉。

他的手掌溫熱,不消片刻,冰冷手掌就被池崢體溫搓暖。

胤禛將姝兒手掌搓熱後,細心替她脫掉蘿襪,未料她雙腳更是冰冷刺骨。

楚嫻抱著被子,雙腳被池崢放在膝上輕輕揉搓。

幔帳外頭傳來開門聲,楚嫻支腮,隨口問一句:“會不會太麻煩蘇盛?”

胤禛指尖微頓:“他是我的仆從,伺候我是他的職責。”

楚嫻略微沈吟,明面上她和羨蓉穗青與池崢是一個層級,蘇盛是池崢的仆從,池崢的確不好使喚旁人。

可她總覺得很怪異,蘇盛並非太監,而是成年男子,讓他伺候她,總覺得哪不對勁。

一時千頭萬緒理不清,忽地池崢將她雙腳裹入胸膛抱緊。

楚嫻拽回思緒,主動朝他趨近,二人擁吻著躺倒在床榻上。

情到濃時,窗外傳來羨蓉幾聲極其刻意的咳嗽聲:“林姝,天色已晚,早些歇息。”

楚嫻惱怒,卻無可奈何,只能乖乖松開脫池崢衣衫的手。

胤禛自知理虧,只能克己覆禮,松開姝兒柔軟馨香的唇瓣。

蹲在門邊的蘇培盛幹瞪眼,卻無計可施。

總覺得哪兒不對勁,按理說林姝與羨蓉穗青都是丫鬟,這二人該不會管閑事才對,怎覺得這二人反而像護著閨閣小姐似的,對林姝與四爺親近嚴防死守。

嘿,那拉氏雖跋扈,但治下卻有一套功夫,奴婢知書達理,品行端良,還知互相維護。

三更天,穗青打著哈欠,前來替換羨蓉。

蘇培盛蜷縮在通鋪窗邊迷迷瞪瞪,倒是省去值夜的辛勞。

第二日清晨,楚嫻正半夢半醒間,溫熱綿密的炙吻不斷襲來,她仰頭回吻池崢。

“咳咳咳咳!林姝,該起來了!今兒要去趕集,得趁早。”

楚嫻不肯停,用舌撬開池崢唇瓣,與他唇齒交纏。

“林姝!”穗青這一聲幾乎用喊的。

胤禛壓著火氣,在姝兒唇上廝磨片刻,方才依依不舍離開。

胤禛轉過身,待男子晨起之時惱人的動靜消減下去,方才披衣起身。

“你多睡會,不必早起,待我離去,她定能安生。”

楚嫻尷尬仰頭吻他,安撫他不悅的情緒。

他豈會察覺不出穗青與羨蓉防著他,他定忍得難受。

“她們也是擔心我無名無份跟了你,會吃虧,若今兒在屋裏的是穗青或羨蓉,我也會這般多事。”

“你別怪她們,她們都是為我著想。”

“我知道,她們秉性不錯。”

胤禛決定讓蘇培盛將穗青與羨蓉的名字一道加入那拉氏陪嫁名單內。

今後姝兒在後宅內能有熟人陪伴,消遣時光。

“姝兒,我臘月二十方能回來,照顧好自己,待我歸來,帶你去置辦衣衫首飾。”

楚嫻捂嘴偷笑:“你錢匣子還在我這,那主家還真大方,一下子給三個月定金。”

區區六兩寒酸碎銀,就能哄她心花怒放,胤禛愧疚不已。

被困在窮書生假面下,他甚至無法光明正大將金銀財寶送到她面前。

待來年五月大婚之後,他定要將對她的所有虧欠,加倍彌補。

“池崢,昨兒我臨睡前,在廚房小火爐上煨制了川貝梨膏湯,你嘴唇幹裂發紅,還幹咳,該是肺熱,一會喝完再走。”

“嗳,我不想你走..”楚嫻鼻子發酸,紅著眼眶抱緊他。

胤禛被她期期艾艾哭得心亂如麻,愧疚吻她雲鬢香腮。

直到蘇培盛在門外焦急催促,胤禛方狠下心松開她。

待池崢主仆乘牛車離開莊子,楚嫻懶懶起身盥洗。

昨兒夜裏與池崢提過,她年末都需回府邸處理姑娘安排的繁雜瑣事。

反正池崢不在莊子上,與其孤零零待在莊子,她正好歸家,臘月二十再回莊子與池崢團聚。

吃過午膳,楚嫻拿著繡繃,踏上回府馬車。

浦一回到府邸,婉凝掐著晚膳的時辰前來。

“嫻兒,我許久沒與你秉燭夜談了,今兒我歇息在你這可好?”

婉凝揚手間,奴婢將準備好的年節禮擡進來。

七八個大箱子,墻角都堆不下。

“嫻兒,你送來的節禮真不錯,尤其是合浦珠粉,怎地比別人的細白?我擦兩日在身上,肌膚又白又滑,胤禩都誇我。”

“咳咳..”楚嫻趕忙咳嗽,打斷婉凝,揮手讓奴婢們統統退下。

“怕什麽?我身邊的奴婢都是胤禩安排的,他說這些奴婢忠心耿耿,讓我不必防備。”

“姑奶奶,你與八爺尚未成婚,你倒是與我說說,八爺為何知曉你身上哪兒白皙?”

“你啊,凈說大實話。”楚嫻陶侃道。

“你身邊的奴婢我信得過,你放心,我有分寸,也就私底下與你沒心沒肺瞎說。”

婉凝仰頭盯著一副簇新匾額:“馬牛裙裙?什麽意思?你現在都有閑情逸致給牛馬做裙子穿了?”

楚嫻捂嘴笑:“是馬牛裙裾啊,意思就是人不學無術,與穿著裙裾的牛馬牲畜一樣。”

“誒?是裙裾啊?怎麽裙裾兩個字長得一樣?”

“不可能!”楚嫻慌忙仰頭瞧,登時懊惱扶額:“嘖..我寫錯了。”

這下輪到婉凝笑得前俯後仰。

“嫻兒,我們兩半斤八兩,都是白丁,你就別在我面前孔雀開屏了,回頭把屁股露一半。”

“淬!你才露屁股。”楚嫻捂臉,趕緊讓穗青將才掛上去的匾額拆下來。

幸虧沒被池崢抓住她寫錯字,否則定要不依不饒押著她練大字。

“嫻兒,快看這手串兒,好看嗎?”

楚嫻目光落在婉凝手腕上兩串用碧璽、南紅、綠松石雕琢成珠,間隔清澈玲瓏其瑩如水的水晶珠串,珠串末端垂落兩顆雕琢成佛蓮的金鈴。

婉凝稍一搖動手腕,佛蓮金鈴發出悠揚悅耳的清脆鈴聲。

“好看。”楚嫻羨慕地伸手輕戳佛蓮小鈴鐺。

“這是京中最時興的樣式兒,只有老銀鋪有賣,胤禩昨兒帶我買的,說是給我的生辰禮物之一。”

婉凝說著,竟將其中一串手串推到楚嫻手腕上,楚嫻受寵若驚,忙不疊推辭:“婉凝,這是八爺給你的生辰禮物,我如何能收。”

“嫻兒,胤禩給我的生辰禮物是這串有相思豆的,你手上這串是我給你選的,你有好東西都念著我,我也是。”

“你這串用石榴石和迦南木,還有沈香珠。這手串名曰一步一響,諧音一步一想,寓意極好。”

婉凝說著,笑嘻嘻湊到楚嫻面前:“嫻兒,我們要當一輩子摯友,不不不,生生世世當摯友可好?”

楚嫻輕撫手腕上的一步一響,感動落淚:“好,我們生生世世都是摯友。”

是夜,楚嫻與婉凝蜷縮在被子裏說體己話。

“嫻兒,來年五月你大婚,緊張嗎?”郭絡羅氏沒敢問嫻兒大婚歡不歡喜。

她與四阿哥關系劍拔弩張,不打起來已是萬幸。

暗夜裏,楚嫻終於沒忍住哭喪著臉:“不緊張,我怕。怕死了,怕得要命。”

“嫻兒你別怕,頭一回做那事兒都疼,我給你找頂好的膏藥,你事後塗在那,能止疼消腫。”

“聽人說頭一回疼,之後就舒坦了。”

“你聽誰說?該不是你家八爺吧。”楚嫻打趣,伸手撓婉凝腰肢。

“才不是..”郭絡羅氏滿臉通紅咕噥,伸手擋開嫻兒偷襲。

婉凝語氣發虛,楚嫻就知道是八爺無疑了。

“嫻兒,萬歲爺給胤禩幾處府邸選擇,待我與他大婚之後,出宮開府邸別居。”

“我攛掇胤禩選你府邸邊上的宅子,胤禩答應了,昨兒就將折子遞上去,我親眼瞧他寫的折子。”

“今後你我二人串門方便些,我再攛掇胤禩在兩座府邸中間開一道小門,方便你我二人互相走動。”

“只是..”郭絡羅氏一臉為難:“只是我這的小門容易,不知四阿哥府邸的小門是不是方便開,若不方便也罷。”

“是四阿哥府邸隔壁那座宅邸嗎?婉凝,你別為我得罪八爺,不值當。”楚嫻感動的熱淚盈眶。

歷史上四爺與八爺的府邸緊挨著,之後八爺的府邸更是被合並入雍親王府,成為雍和宮。

沒想到婉凝為她,竟不遺餘力攛掇八爺選擇與四爺當鄰居,明明八爺與大阿哥和九阿哥關系更為親厚。

“得罪什麽?他說都依我,說今後他免不得早出晚歸忙於政務,成日裏不著家,將我一人留在府裏孤苦無依,他對不住我,他說這府邸我住著舒坦,才最重要。”

婉凝一提到八爺,嗓子都溫柔的能掐出蜜來。

楚嫻戳她臉頰,不準婉凝再顯擺:“去去去,我牙都被你酸倒了。”

婉凝忽地掐住楚嫻的臉頰:“嫻兒,你今兒不大對勁,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兒了?若有需要我幫忙,盡快開口即可。”

楚嫻抿唇擡手擦幹凈眼淚,哽咽道:“婉凝,我想退婚,我不想與四阿哥成婚,有件事還需你幫著斡旋。”

楚嫻附耳與婉凝竊竊私語。

“啊??嫻兒,若不成功該如何是好?皇家顏面掃地,你定沒好下場。”

“我沒轍了,沒好下場就沒好下場吧,我阿瑪已致仕,我親兄長五格並非當官的料子,平日裏在軍中插科打諢,無心弄權,剩下那幾位兄長,我巴不得他們不得善終,怕什麽?”

“我阿瑪年少時曾救駕有功,萬歲爺絕不會遷怒於他,頂多將新仇舊怨算到我身上,我定躲不過一頓板子與牢獄之災。”

“婉凝,你若不肯幫我,我只能被四阿哥搓磨而死,對不住,不該連累你選擇與我為鄰居,我怕是沒多少命與你串門了。”

“胡說什麽!我幫你便是,天塌下來又何妨?我與你一起頂著!”

婉凝用帕子小心翼翼替她揩淚,楚嫻一把抓住婉凝,泣不成聲。

冷月無聲,紫禁城阿哥所內,蘇培盛與老夥計柴玉挨在書房廊下烤火爐。

“今兒四爺讓我去老銀鋪拿手串,那手串忒精巧,你說說,是給誰的?”柴玉嘿嘿笑著追問。

“當然是姑娘。”

蘇培盛將剝好的橘子遞一瓣兒給柴玉。

“甜嗎?昨兒我嘗一顆橘子,酸得我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甜,齁甜。”蘇培盛慢條斯理撚一瓣再送入口中。

“我嘗嘗,嘶!!蘇培盛你丫不厚道。”柴玉齜牙咧嘴。

“哎嘿,可不能只酸我一個。”蘇培盛捂嘴笑。

“什麽姑娘?後宅裏那二位?”柴玉納悶,不像是。

“我哪兒知道,手串當然是送姑娘,難道送糙老爺們?笨。”蘇培盛閉緊嘴巴,不敢透露半點風聲。

回程路上,四爺特意交代過幾個知情的奴才,若敢亂嚼舌根,殺無赦。

“對了,八爺昨兒來要那化容藥水,你那還有嗎?一會我需稟報四爺。”

蘇培盛點頭:“還有些,明兒需讓葉神醫再送些來。”

那化容藥水比人皮面具強,透氣還不捂痱子,只需葉天士配制的藥水擦拭幹凈即可。

最近四爺用得勤快,一大瓶子用得快見底了。

“蘇哥哥,四爺讓您去尋鏨刀搓草那些做首飾的器具,還需按照這串手串上的寶石,到庫房尋一樣的來。”

小太監恩普小跑著來尋蘇培盛。

“柴哥哥,四爺令您進書房念奏疏代筆。”

“來啦。”柴玉拍拍屁股,擰身先去漱口,去去橘子味兒,免得沖撞主子。

蘇培盛一頭紮進四爺私庫,搜尋各色寶石籽料。

尋思著四爺要給林姝親手雕琢首飾,定不會只做手串,蘇培盛幹脆將庫房裏成色好的寶石籽料與稀罕金玉一並帶上。

果不其然,他一只腳才踏出私庫,就有小太監氣喘籲籲跑來,說四阿哥讓多選幾樣名貴籽料來。

書房內,柴玉執筆念奏疏,胤禛正伏案描摹首飾樣圖。

蘇培盛將裝滿籽料與工具的托盤放在桌案,胤禛拿起雕琢金玉的鏨刀,照著那一步一響的樣式細心雕琢。

玉石珠子難雕琢,他並不擅長刻珠子,一晚上崩裂的珠子裝滿小碟中。

直到子時夜深,勉強雕琢好一朵佛蓮。

胤禛將玉蓮捧到燈前細看,不悅蹙眉,隨手將佛蓮丟進廢料小碟中。

第二日深夜,楚嫻赴宴歸來,酒酣耳熱間,忍不住相見池崢。

池崢當西席先生之地,只與她間隔七條街巷。

也不知池崢歇息沒,深夜貿然去打擾不大好,還是第二日再去吧。

楚嫻壓下思念,第二日午膳都來不及去吃,當即讓羨蓉準備馬車,她要給池崢送冬衣。

沒成想卻吃了閉門羹,門房說池崢與小公子出門游學,歸期不定。

楚嫻怏怏不樂,將冬衣交給門房,折返回府。

她前來探望的消息半個時辰後,傳到正在戶部忙碌的胤禛耳中。

沈吟片刻,胤禛讓蘇培盛立即將那座宅子收拾出來。

即日起,他需住在那座宅子,待姝兒下回前來,定不讓她失望而歸。

楚嫻歸家之後,輾轉反側兩日,忍不住再次以送暖帽為借口,去那座宅子。

“池崢啊?昨兒夜裏回來了,你去角門裏邊兒等著,我讓人喚他來。”

“有勞大叔。”楚嫻滿眼喜色,當即三步並兩步跨入角門後。

這家旗人她查過,滿軍正白旗人家,姓西林覺羅氏,老實本分,家中男子都在驍騎營與護軍營中效力。

“姝兒!”

身後傳來池崢的聲音,楚嫻趕忙轉身看他。

才幾日沒見,他看上去疲憊不堪,楚嫻心疼咬唇忍淚,拔步走到他面前。

靠近些,她愈發心疼。

“怎地這般疲累?是不是都沒好好歇息?你瞧你眼下都有烏青,若太累,幹脆早些辭工吧,大不了賠銀子。”

楚嫻沒忍住伸手,輕撫他憔悴面容。

“明日在府上嗎?姑娘賞我好些蟲草燕窩,還有血燕,我今晚熬煮一整晚,明日午膳給你送來可好?”

“姝兒,主家寬厚,待我不薄,不必擔心我。”

池崢忽而抓住她的手腕,只覺一陣溫熱觸感,楚嫻低頭,竟看見手腕上多出一串一步一響。

只是做工並沒有老銀樓精細。

“這叫一步一響。”

“我知道,姑娘手上有一串。”楚嫻猜測這手串定是池崢親手做的,他曾經為她親自雕琢發簪,款式手法如出一轍。

“我獻醜了,這手串不能戴,容我再練練。”

胤禛沒料到她見過原版,尷尬的要將手串取回,卻被她捂緊在心口。

“姑娘那串沒我的好看,我的手串打著燈籠都買不著,獨一無二。”

“哼。”楚嫻鼻子一酸,嗔怪他:“你是不是熬夜做手串,才折騰得如此憔悴?”

“沒熬幾晚。” 胤禛靦腆笑道。

他想給她老銀鋪的手串。

可那手串價值五百兩之多,若他一個窮書生取出五百兩天價的手串,林姝定不覺得驚喜,反而會被嚇著,以為他作奸犯科,甚至開始懷疑他的身份。

無奈之下,為表誠意,彌補愧疚,他只能硬著頭皮親自為她做一串。

這一步一響,風靡京中閨閣,旁人有的新奇稀罕物件,林姝不能沒有。

“我就喜歡這個,你別再做了,你快些試試我新做的暖帽和綢衫。”

楚嫻取出新做的暖帽,正踮起腳尖,他卻主動朝她折下腰來,方便她戴帽子。

“大小剛好,這暖帽是用貂絨做的,防風防潮,還不積雪,可暖了。”

“姑娘賞下一塊,我給你裁制了暖帽,還有一身貂絨皮裏的綢衫,即便在大雪天,裏邊穿一身中衣即可。”

“既是姑娘賞你的,你自己留著裁新衣衫,不必緊著我,你給自己留什麽了?”胤禛將她冰冷刺骨的雙手捂在掌心搓揉。

“我給自己留了,我做了兩條毛領子,還有一件銀鼠皮裏的襖子。”

楚嫻心中愧疚,她接近池崢的身份是小丫鬟,斷不能在他面前揮金如土。

就連送件衣衫都要畏首畏尾,就怕池崢發現她就是姑娘本人。

此時她四下張望,見沒有人,壯著膽子撲進池崢懷裏。

“數日未見,甚是想你。”

“我亦想你。”胤禛收緊臂彎,將她揉進懷中。

“咳咳咳..林姝,我們該回去了,姑娘今兒在府裏,說不定這會正找你呢。”羨蓉尖著嗓子提醒。

胤禛眸中戾氣一閃而逝,掌腹在她後背輕撫摸片刻,方才不舍地松開她。

“我該回去啦,姑娘這些時日都在府上,我不好離開太久。”

“臘月二十記得早些回,我等你。” 楚嫻一步三回頭,被羨蓉拽著離去。

她對羨蓉並不惱怒,羨蓉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著想。

再忍忍,只要開春那件醜聞散播開,她定能退親成功,就能與池崢光明正大在一起。

回到府邸,方繞過影壁,迎面走來一唇紅齒白的十八九歲少年。

阿瑪身邊最得力的管事康叔親自引那少年離去。

“林姝,小心腳下。”羨蓉小聲提醒道。

此時恰好與那少年錯身,他忽地滿眼笑意扭過臉看她。

細皮嫩□□紅齒白,比女子還陰柔,一看就知是太監,楚嫻再細看,登時晦氣低頭回避,竟是四阿哥身邊的心腹太監蘇培盛。

完了,四阿哥派人來,準沒好事兒。

果不其然,楚嫻前腳才卸下偽裝,後腳就被阿瑪請到前院書房內。

阿瑪竟提前歸京,與他一道歸京的還有她四哥——五格。

“嫻丫頭,成日裏去哪瘋玩?定沒好好吃飯,瞧瞧你都瘦成白骨精。”

一眉目疏朗的青年沒好氣呵斥她,但眉眼卻染著寵溺笑意。

楚嫻跺腳嘟囔:“四哥一回來就笑話我,哪兒是白骨精,我美著呢。”

“四嫂呢?我四嫂和小侄兒侄女哪去?”楚嫻四下逡巡。

“你四嫂難得歸京,說先回娘家住幾日,待除夕前夜,我再去接她母子歸來。”

“嫻兒,過來讓四哥好好瞧瞧。”

半年多沒見小妹,一時間激動地眼睛都紅了,再看仔細些,五格沒忍住又嘮叨著讓小妹好好吃飯。

“豈有此理,今兒開始,你別到處瞎跑,每日在家與我一道用膳,大口吃肉,到正月結束,你若不多長五斤肉,我五格的名字倒過來寫。”

“順子,打從今兒起,門房上加人看著,不準姑娘離開府邸。”

五格目光掃一眼小妹房裏的奴婢,又補一句:“包括姑娘院兒裏的奴婢仆從,一律不得外出,需采買什麽,告訴順子,讓順子安排即可。”

“四哥!虧我還盼星星盼月亮盼著你歸來,沒想到你一回來就琢磨著將我圈禁在府裏,哼!”

楚嫻又氣又急,臘月二十還需到莊子與池崢團聚,她不能失約。

“此事沒商量。”

五格鮮少對小妹急言令色,可她短短兩個月就發病兩回,他怕,怕小妹在外邊出事。

“嫻兒,大婚在即,你在家整理嫁妝也好。”

“多陪陪阿瑪,你都要嫁人了,今後阿瑪想見你一面,還得對你又叩又拜,你就可憐可憐阿瑪這副老骨頭吧。”

費揚古老淚縱橫,他知道女兒吃軟不吃硬,故而平日裏沒少對女兒說軟話,屢試不爽。

楚嫻一見阿瑪可憐兮兮抹眼淚的模樣,壓根說不出重話來。

無奈之下,只能服軟:“曉得了,可臘月二十我得出門到潭柘寺進香,旁的都依你們。”

“阿瑪別哭了,我並非遠嫁,只與你隔著兩條街巷,您隨時都能來瞧我。”

“好好好。”費揚古得逞,抱著女兒的胳膊偷笑。

“方才四阿哥身邊的蘇培盛來做甚?”楚嫻忐忑不安。

“你與四阿哥大婚在即,蘇培盛來核對章程,只不過有些棘手。”五格蹙眉:“四阿哥似乎對陪嫁仆從名單不甚滿意,今日將陪嫁名單退回來了,讓我們再好好甄選。”

“哼,他就是看我不順眼,依我看,選十個老邁仆從到四阿哥府上吃白食得了,讓四阿哥給他們養老送終。”

楚嫻氣窒,那人還真是雞蛋裏挑骨頭,竟刁鉆的在陪嫁仆從上揪細。

“不急,蘇公公只說將陪嫁仆從的生辰八字先拿去給欽天監瞧瞧再說。”

費揚古氣定神閑,對四阿哥信心十足:“四阿哥並非蠻橫無理之人,我們聽他的準沒錯。”

楚嫻沒忍住翻白眼:“阿瑪,四阿哥到底哪兒好?我看您是不是被他下蠱了!”

“嘶!你這丫頭,沒大沒小。”

費揚古一拍額頭,卻舍不得對寶貝閨女發火。

“當初是你尋死覓活要嫁四阿哥,怎如今卻陰陽怪氣?這門親事既是你心心念念,你就必須嫁。”

“嫻兒,嫁給四阿哥之後,斷不能再任性妄為,切記。”

“知道了。”楚嫻有苦難言。

連著數日,楚嫻待在閨房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原想著給池崢去信,可穗青與羨蓉都出不去,只能作罷。

煎熬到臘月二十清晨,楚嫻天不亮就起身。

“穗青,套馬車,我要出門。”楚嫻語氣急迫。

“姑娘,您還沒用早膳呢,吃過早膳還需給老爺請安。”

“沒事兒,回來再請安,你去廚房拿幾個包子,路上吃。”楚嫻著急忙慌坐在妝鏡前,兀自梳妝打扮。

待踏入馬車,駛出府邸,她迅速從馬車暗格裏取出丫鬟裝束與化容水。

這化容水用得忒快,那日與婉凝說過幫她再帶些,也不知何時能送來。

辰時未至,楚嫻已趕到莊子,卻不見池崢身影。

與此同時,胤禛一身鴉青皇子蟒袍,站在太子身後,恭迎汗阿瑪歸京。

沒成想汗阿瑪竟提前歸京。

今日諸皇子齊聚乾清宮,聆聽汗阿瑪聖訓。

在六部輪值的皇子還需到禦前接受汗阿瑪嚴苛問政。

煎熬到午膳後,大哥胤禔方開始稟報輪值兵部的政事。

一個時辰已煎熬過去,大哥依舊不曾踏出禦書房。

胤禛無奈扶額,悄悄將蘇培盛喚來。

蘇培盛火急火燎從紫禁城出來,回四爺私宅喬裝一番,打馬往潭柘寺莊子狂奔。

楚嫻在莊子左等右等,甚至做好的午膳都涼透,都不曾等來池崢。

正要去池崢當西席的主家打聽打聽,忽而聽見莊子外頭傳來馬兒揚蹄嘶鳴聲。

“可算來了,穗青,你將飯菜熱一熱。”

楚嫻撒腿跑向馬廄,卻只瞧見蘇盛一人行色匆匆趕來。

“林姝,主家老爺今兒要考核小公子功課,我們公子實在脫不開身,先讓我回來將主家發的年節禮與公子給你準備的年節禮一道送來。”

楚嫻垮下臉來,鼻子發酸,煎熬近一個月,沒想到他卻先失約。

錯過,仿佛是二人之間的宿命。

“他近來可好?”壓下酸楚情緒,楚嫻接過蘇盛捧來的包袱和大匣子。

“都好,只時常念你,好幾回寫好信,卻沒敢往主家送,就怕你不方便收信。”

蘇盛說著,從懷裏取出個巴掌見方的紅漆盒。

“是什麽?”楚嫻好奇接過紅漆盒子,盒子裏裝滿琳瑯滿目的簪釵珥珰,看樣式,皆是池崢親手所制。

“林姝,公子說這些你先戴,等來年再帶你去老銀鋪選幾樣可心的首飾,寒酸些,你別嫌棄,公子做了許久。”

蘇培盛叫苦不疊,這些首飾都是爺費盡心思親手打磨,用的材料雖是華貴金玉寶石,但卻不敢用整料,刻意劈碎。

怕林姝識破身份,只撿著碎小的籽料打磨,難度更上一層樓。

鏨刀鑿裂幾十顆珠子,方能出一顆完整的珠子。

滿滿一匣子首飾,楚嫻只粗略數數,足足有十七八樣不重樣的首飾。

她感動之餘,心疼囑咐蘇盛:“別讓他再做,若再送首飾來,我再不見他了。”

“誒誒誒。”

蘇培盛也是這麽想的,不能再做了,爺的手指都被鏨刀刮花,新傷舊恨痕疊在一塊,握筆都沁血。

楚嫻含淚將這些時日做的衣衫鞋襪與繡好的荷包交給蘇盛。

“這荷包你交給池崢,荷包裏藏著我從潭柘寺求來的平安符,讓他貼身帶著。”

“還有這些是姑娘賞的血燕和人參鹿茸,我讓人做成滋補藥丸,你盯著池崢每晚入睡前吃一顆。”

“還有這些,是我做的梨膏糖,他若再肺熱咳嗽,你就把梨膏糖放在溫水裏化開,早晚伺候他喝下。”

蘇培盛一雙手已拿不下,忙從東廂取來一塊葛布,將林姝送的大包小包禮物裝好,背在身後。

“蘇盛..”楚嫻哽咽:“務必照顧好池崢。”

“哎呀,瞧我這記性,還有這個需給你。”

蘇盛從袖中取出一物,待看清是何物,楚嫻登時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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