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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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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意外

“這是主家賞的二兩銀子, 公子讓交予你做脂粉錢,你想買什麽都成。”

楚嫻將碎銀退回去給蘇盛:“你給池崢買些科舉相關的書冊,叮囑他需用心備考。”

“蘇盛, 你去竈下吃過午膳再走。你與池崢說一聲, 年末我抽不開身, 需等到元宵後才能見面。正月十六,我在莊子等他。”

“我先回府,姑娘還等著我盤賬。”

楚嫻將首飾匣子摟在懷裏,怏怏不樂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恰好是用晚膳的時辰。

平日裏對她冷嘲熱諷的大哥二哥三哥與幾位嫂子一反常態,在阿瑪面前表現得兄恭弟友。

這會子兄弟幾個與阿瑪有說有笑喝酒劃拳, 三位嫂嫂亦是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楚嫻與阿瑪和四哥淺酌幾杯薄酒, 假借不勝酒力, 被奴婢攙扶回屋歇息。

一回到閨房內, 楚嫻全無醉意, 焦急坐在鏡臺前, 迫不及待將池崢送的首飾匣子從暗格裏取出。

將首飾統統取出,整整齊齊擺在妝臺上, 整整十七件。

兩支桃木簪子, 一支是流雲簪, 一支則是鳳尾簪。

還有四支玉簪,難得他千挑萬選出艷麗純正的紅玉。

紫玉與翠玉簪子也好,雖有細小裂痕, 但她知道,這些簪子已是池崢這個窮書生從牙縫裏省吃儉用熬出來的。

他的錢匣子都已交給她保管,他定又悄悄做別的活計,才能攢下銀子買這些籽料。

除了桃木與玉石簪, 還有五支銀簪,款式各異。

有耳挖簪、蝶紋簪、五蝠簪、如意紋簪、荷蓮鬢釵。

難為他了,也不知從哪兒查閱來的紋樣,細致的不重樣。

楚嫻將所有簪子都插在小兩把頭上,又將三個雕琢纏連理枝暗紋與卷雲紋的素圈銀戒指一並套在手指。

還有一對兒鎏金嵌米珠耳墜,一對燒藍點翠葫蘆耳墜,一對白玉嵌碧璽耳環。

勳貴之家的滿女皆是一耳三鉗,三對耳環正好湊一副。

楚嫻將一對耳環戴好,再要戴第二對之時,陡然想起她只紮過一對耳朵眼。

她小時候紮耳朵眼,哭得撕心裂肺,阿瑪費揚古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兒奴,一聽她哭兩聲,就心疼的大手一揮,不準嬤嬤繼續紮耳朵眼。

前幾日內務府的老嬤嬤前來檢查她的宮廷禮儀規矩。

發現她不曾戴一耳三鉗,當即就跑到她阿瑪跟前告刁狀,被阿瑪一頓打太極搪塞,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她絕不當四福晉,壓根無需紮六個耳朵自虐。

楚嫻揉著耳垂上秀雅的米珠耳環,目光註視鏡中滿頭釵環,只可惜這些釵環只能當林姝的時候佩戴。

否則定會被人瞧出端倪來。

“姑娘,奴婢伺候您梳洗,呀..姑娘您頭上簪釵插得太繁密,奴婢幫您卸下幾件,免得抻著頭皮。”

“不打緊。”楚嫻接過穗青遞來的熱帕子,仰頭敷面。

叮叮噹噹珠翠碰撞聲不絕於耳。

直到熄燈就寢,楚嫻仍是我行我素,戴著滿頭珠翠歇息。

第二日頭皮陣陣發緊酸疼,無奈之下,她只能將池崢做的首飾取下,仔細藏在暗格裏。

年關已至,楚嫻日日都忙著處理名下產業核銷對賬之事,待緩過神來,已是除夕夜。

也不知池崢主仆這幾日是否回莊子,該是不會的。

池崢說過要回保定府過年,待正月十五前兩日趕回莊子。

除夕家宴上,阿瑪貪杯喝得爛醉,楚嫻的四哥亦喝得酩酊大醉,抱著她的胳膊哭嚎,說不想小妹嫁人,怕她被四阿哥欺負。

嚇得四嫂慌忙捂緊四哥胡言亂語的嘴。

楚嫻沒敢喝醉,這個家裏唯一能管束她的親人,只有阿瑪與四哥。

如今二人喝醉,她再無任何束縛,霎時挺直腰板,連夜讓羨蓉套車,在城門落鎖那一瞬,緊趕慢趕出城去。

蜿蜒駛出一道殘雪皚皚的山道,遠遠就瞧見莊子內燭光撲朔。

“穗青,再快些。”楚嫻滿心歡喜,伸手理理雲鬢。

莊子內,蘇培盛揣手蜷縮在廊廡下,守著徐徐蒸騰水霧的小火爐。

爐子上熬煮著醒酒湯,今晚除夕宮宴,四爺罕見貪杯,默不作聲一杯接一杯灌酒。

待散宴,四爺醉醺醺離開紫禁城,一路風馳電掣來到莊子。

這個時辰林姝壓根不會來,也不知爺為何在除夕夜獨自一人前來此地。

此時爺竟站在雪地裏堆起雪人。

惟妙惟肖的女雪人,杏眼桃腮,粉面含春,一眼就能瞧出是林姝,爺正給林姝捏鼻子。

“蘇培盛,取長柄勺子來。”

胤禛已酒醒大半,卻愈發孤寂,鼻子總是雕琢不好,他惱怒地下意識掄拳,卻猛地松開拳頭,轉而攤開手掌,輕撫她的杏眼。

噠噠噠噠,突兀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在眉間心上。

緊蹙一整晚的眉峰瞬時舒展開,胤禛眸中含笑,轉身打開莊門。

距離敞開的莊子大門還有十幾步之遙,楚嫻迫不及待朝池崢招手。

馬車尚未挺穩,她笑眼盈盈站在馬車轅前,朝池崢張開雙臂,一躍而起。

楚嫻雙腿纏在池崢腰上,整個人依在他懷裏難舍難分。

“你喝酒啦?為何沒回保定府過年?”她將臉頰埋在池崢頸窩細嗅,皺眉。

“今日主家設宴款待,貪飲幾杯,明日再回去。”

胤禛垂首,吻住她晶瑩紅潤的唇,大步流星往西廂疾步走去。

穗青與羨蓉嚇得趕忙關起莊子大門。

姑娘與池崢從踏入院中那一瞬,一路擁吻癡纏著入西廂。

眼見那二人躺倒在床榻上擁作一團,羨蓉慌忙伸手推推躇在原地瞠目結舌的穗青。

穗青回過神來,拔腿沖到西廂窗下提醒:“林..林姝!你與池崢今晚都吃醉,還是起來先喝醒酒湯吧。”

“林姝!”房內二人激吻的聲響不斷傳來,穗青一咬牙,推門而入。

“林姝,起來喝醒酒湯吧。”

穗青戰戰兢兢站在幔帳外頭,隱隱約約瞧見兩道交疊身影,慶幸還穿著衣衫。

“急什麽啊!”蘇培盛氣窒:“醒酒湯還沒煮沸呢!”

幔帳後,楚嫻漲紅臉,擡手擦幹凈池崢俊臉上密密麻麻的口脂紅印子。

胤禛壓下惱怒,指腹繾綣摩挲她被吻迷亂的唇瓣,忍不住低頭,將她唇上殘餘的胭脂吻盡。

二人早已氣息淩亂,呼吸急促,胤禛翻身躺在姝兒身側。

好一會兒,才勉強喘勻氣息。

穗青依舊不依不饒,硬著頭皮站在幔帳外頭:“林姝,醒酒湯已熬好,你與池崢可起身喝醒酒湯啦。”

“知道了。”

楚嫻沒好意思發火,在昏暗幔帳裏摸索,想牽池崢的手。

浦一靠近他指尖,他大掌反手握緊,主動伸手與她十指緊扣。

楚嫻掀開幔帳,牽緊池崢,二人蹀躞離開床榻。

穗青已捧著醒酒湯等候多時,見姑娘媚眼如絲眸色尚迷離,慌忙垂下腦袋。

羨蓉壯著膽子,在姑娘身上逡巡一遍,但見姑娘鬢發微亂,唇瓣的口脂都迷亂得模糊輪廓,衣衫前襟更是被揉得皺巴巴。

池崢也沒好到哪兒去,臉頰和下巴都是口脂印子。

“池大管事,喝醒酒湯吧。”羨蓉沒好氣的將醒酒湯杵到池崢面前。

胤禛心裏窩著火,側過臉不理。

楚嫻見狀,忙將手裏的醒酒湯遞到池崢唇邊,餵他喝下小半碗。

哄池崢喝下醒酒湯後,楚嫻眺向窗外,一眼就瞧見孤零零的小雪人。

待看到雪人頭上正紅的發帶,她錯愕一瞬,繼而滿眼笑意抓住池崢的手。

“怎地只有一個我孤零零等你,再捏一個池崢陪我可好?”

“好。”胤禛柔聲,繾綣伸手攏緊她身上的鬥篷。

談笑間,孤零零的紅衣小雪人身邊,很快緊挨著個板著臉的淄衣小雪人。

砰砰砰..

子時已至,炮仗聲此起彼伏。

楚嫻與池崢一道點燃炮仗,迎來康熙三十五年大年初一。

是夜,羨蓉高挑的身影倒影在門扇,楚嫻依偎在池崢懷裏,時不時偷吻他,卻不敢出聲。

門外羨蓉支著耳朵,密切留意屋內聲響,她身側,蘇培盛臉都黑了,卻敢怒不敢言。

五更天剛過,穗青輕聲擂門:“林姝,該起啦,今日辰時,還需盤點姑娘私庫收到的節禮。”

楚嫻捂緊耳朵,到底還是池崢明事理識大體,親自伺候她更衣,又替她挽發,攙扶她起身。

“姝兒,我今日回保定府,三月初一前後歸來。”

胤禛甚至無法確定那日能否如期前來,明日他需前往盛京,與大哥一道主持祖陵春祭。

“啊?為何要拖延到三月初一?”

楚嫻費解,從保定府歸京,來回頂七八日。

“你有所不知,我祖籍盛京,多年不曾回祖宅祭奠,想在婚前將你我之事告慰祖宗,祈願祖宗能庇佑你我婚事順遂。”

胤禛並未敷衍,他的確要在祖陵祈願,保佑姝兒萬事順遂。

楚嫻自是知曉池崢祖籍盛京,從盛京到京城,星夜兼程來回都需一個半月,池崢承諾三月初歸京,已是強人所難。

“盛京路途遙遠,三月初一如何能歸來?至少要到四月初一,不如你待到清明祭祖後,再歸來也不遲。”

待池崢清明後歸來,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好,都依你。”

胤禛點頭,待清明歸來一個月之後,就是他與那拉氏大婚之期。

“我會給莊子寄信,你記得抽空來收信。”

“管事一職我今日辭去,讓姑娘另請高明,我既不曾為她效力,自是不能白拿她的銀子。”

楚嫻楞怔,沒想到池崢如此剛正不阿,當即應允:“好。都聽你的,路上小心,書信盡管往莊子送來。”

“姑娘會另外安排人看守莊子,我借機將相熟的奴婢調遣來此處。”

她決定回去之後,安排個老實本分的仆從專門留在莊子裏負責收信。

不覺間下起鵝毛大雪,池崢將她抱入馬車內,站在雪中送她歸去。

直到馬車轉過山坳,楚嫻放下馬車簾子。

待正月十五過後,好戲也該鳴鑼開唱。

她只需乖乖待在府邸,一概不解釋不回應,等同於做實謠言。

正月初五,楚嫻收到池崢第一封來信,他昨日已從保定府出發前往盛京。

楚嫻仔細詳覽信件之後,閱後即焚。

府邸裏人多眼雜,她不能在這節骨眼上被捏住任何把柄。

每隔三五日,她都會收到池崢的信與沿途采買的特產。

轉眼間已至三月二十,楚嫻卻慌亂得坐不住,甚至恐懼的寢食難安,徹夜不眠。

為何四九城內安靜得讓人心慌?

最遲本月初,那些苦主就該入京敲登聞鼓鳴冤叫屈才對。

而她此刻本該在刑部大牢內,她的婚事也因她是戴罪之身而作廢。

奈何事與願違,四九城內春和景明,平靜的讓她絕望。

府邸裏似乎也暗潮湧動,楚嫻兄長五格甚至特意告假在府中,說要等她大婚之後再回江南。

而她的阿瑪費揚古,更是耳提面命,讓她務必日日陪他一道用膳。

此時羨蓉端著托盤入內,將梅瓶中盛放的桃花換成藍紫花楹。

“羨蓉,你去請婉凝過府一敘。”

大婚在即,阿瑪與四哥將楚嫻徹底禁足府中,但凡她出門,務必需十幾個仆從跟隨,前呼後擁。

她身邊的奴婢更是不能隨意踏出院子半步。

楚嫻隱隱察覺到不對勁。

“姑娘,您大婚在即,這幾日京中又風寒盛行,老爺昨兒已吩咐閉門謝客。”

楚嫻若有所思盯著羨蓉,忽而冷笑,沈著臉寒聲質問:“是誰?你?還是穗青?”

羨蓉戰戰兢兢匍匐在地。

“姑娘,奴婢們也是為您著想,姑娘恕罪。”

楚嫻眼前一黑,虛浮跌坐在月牙凳。

“我阿瑪與四哥知道多少?從實招來,若還不說實話,立即從我身邊滾。”

“老爺..老爺知道池崢,但..但旁的不知,只知您與池崢有私情,旁的都不知,他不知您是以林姝的身份接近池崢,我們不敢說。”

羨蓉冷汗涔涔:“姑娘,奴婢也是為您好,您與池崢斷不能再糾纏下去,否則..否則老爺定容不下他。”

“你..”楚嫻滿眼驚恐呵斥:“放肆!滾!都滾出去!”

“滾啊!”

她從不曾對奴婢惡語相向,此刻卻又驚又怒,尖著嗓子歇斯底裏咆哮。

“嫻兒!休要任性!你若再任性,阿瑪即刻派人殺了那引誘你的窮書生!”費揚古急步踏入屋內。

“阿瑪,他是無辜的!求您饒過他。”楚嫻痛哭流涕,軟下膝蓋,跪在阿瑪面前。

“你乖乖準備出嫁,念在那書生給你靈藥的份上,我答應既往不咎。”

費揚古痛心疾首,撩袍屈膝跪在女兒面前:“烏拉那拉氏全族的命都捏在你手裏,即便你不管阿瑪與你四哥,難道你要讓你的小侄兒侄女們陪你一起死嗎?”

“當年阿瑪拼盡半條命,為你謀求這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已是心力交瘁,阿瑪老了,再無法為你遮風擋雨。”

“嫻兒,你該學著長大,萬不可再任性妄為,阿瑪求你,嗚嗚嗚...”

眼見年邁的阿瑪老淚縱橫,哭得泣不成聲,楚嫻愧疚落淚,啞口無言。

“嫻兒,四阿哥對你有情,這些時日關於你的不利謠言,都被四阿哥不遺餘力鎮壓。”

“否則就憑你任性做的那些事,隨便捅出去一件,你如今都已深陷囹圄,免不得挨板子蹲大牢。”

“什麽??”楚嫻滿眼震驚,恨的一口銀牙險些咬碎。

該死的四阿哥是不是中邪了?

在她的謀算中,四阿哥定會不計代價對她落井下石,在退婚這件事上與她達成共識,推波助瀾。

他到底發什麽瘋!!

完了..全完了....她被該死的四阿哥算計的萬劫不覆,楚嫻癱坐在地。

四阿哥到底想做甚?

他明明對她恨之入骨,為何還要處心積慮維護她?

楚嫻淚流滿面,瑟瑟發抖蜷縮起身子。

那個瘋子到底想做甚?即恨毒她,卻又要娶她。

楚嫻悲痛欲絕,急火攻心,心口處針紮似的劇痛襲來,她痛苦捂緊心口,太痛了,連呼吸都覺痛不欲生,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

喉頭一陣腥甜溢出,她痛苦闔眼,再無力氣睜眼面對無助絕境。

“來人!快來人!”

費揚古被女兒噴一臉鮮血,撕心裂肺驚呼。

......

四月十六,和雨乍晴。

費揚古愁眉苦臉,親自將郭絡羅氏請進嫻兒閨房內。

郭絡羅氏一踏入房內,險些被刺鼻藥味熏暈。

待看清楚床榻上形容枯槁憔悴的嫻兒,郭絡羅氏沒忍住哭出聲來。

“嫻兒,你怎變這樣了?嫻兒...”

“還需勞煩婉凝姑娘規勸一二,哎..勸她喝藥,喝兩口都成。”

郭絡羅氏抹幹凈眼淚,慌亂接過藥盞,坐在拔步床邊。

當手掌握緊嫻兒胳膊之時,險些嚇得驚呼。

她瘦的讓人心疼,郭絡羅氏甚至不敢用力,就怕將她纖細的胳膊折斷。

“嫻兒,對不住,是我無能,派去散播消息的人都被刑部抓了。”

“今年輪到四阿哥輪值刑部,他好狠,殺得我措手不及,還去胤禩面前告狀,甚至還驚動安親王府。”

“我被禁足一個月,昨兒才被放出來,今兒要不是你阿瑪親自去請,我都沒法從安親王府出來,嗚嗚嗚,胤禩那混蛋不肯幫我,我恨死他了!半個月都不理他!”

床榻上失魂落魄游魂似的嫻兒終於緩緩轉動眼珠子,郭絡羅氏滿眼愧疚,潸然淚下。

“別為我與八爺置氣,我這輩子算是沒了指望,我們二人至少有一人要好好過這一生。”

“嫻兒,我們都會好起來的,四阿哥其實挺好的,你婚後可與他多接觸接觸,說不定就看對眼了。”

郭絡羅氏撚起小銀勺,小心翼翼伺候嫻兒喝湯藥。

楚嫻忽地定定看向婉凝:“是,我不能死,我還不能死,他不讓我活,我偏要活給他看!我要活!我要熬死他,婉凝,我定會護你周全!你別怕..別怕..”

楚嫻抓緊婉凝手腕,緩緩坐起身來。

歷史上八福晉郭絡羅氏被雍正賜死,挫骨揚灰。

她不能讓摯友婉凝不得善終。

她必須拼盡所有,將那人從皇位拽下,即便與他同歸於盡。

郭絡羅氏聽不懂嫻兒在胡言亂語什麽,只含淚點頭:“好好好,你護著我,你護我一輩子可好?”

“好。”楚嫻哽咽抱緊婉凝,泣不成聲:“婉凝,我什麽都沒有了,我對不起他嗚嗚嗚..”

幔帳後傳來痛不欲生的啜泣聲,聞者落淚。

“我要梳妝。”楚嫻含淚起身,指腹印去眼角淚痕。

“我要梳妝。”她喃喃著,踉踉蹌蹌走向妝鏡。

“嫻兒,我幫你,我幫你。”郭絡羅氏緊緊跟在嫻兒身邊。

楚嫻被婉凝攙扶,坐在妝鏡前,虛弱的甚至打不開暗格,只能哀求婉凝取出匣子。

在琳瑯滿目的首飾中,她挑出池崢做的三副耳環,戴上一副。

她含笑看向鏡中人,有氣無力拿起第二副白玉鑲碧璽石耳環,撐手靠近耳朵。

“嫻兒,你做甚?”

不待郭絡羅氏反應過來,嫻兒已然用耳環在耳朵上戳出血淋淋的耳朵眼來。

“我在戳一耳三鉗啊,老嬤嬤說皇家兒媳都需佩一耳三鉗,這是規矩。”

“呵呵呵呵,皇家..我今後就是四阿哥福晉烏拉那拉氏,再不是楚嫻,沒有楚嫻了。全都沒有了..”

楚嫻冷笑著,將第三副耳環戳進耳垂。

“穗青,我要用膳。”楚嫻失魂落魄盯著鏡中淌血的耳珠。

四阿哥,此刻開始,誰也別想善終。

待吃過晚膳,楚嫻將穗青叫到跟前。

“你去莊子等著池崢,將這些交給他,就說...就說我對不起他,請他別糾纏。”

穗青接過沈甸甸的包袱,微訝異。

她並未立即前往莊子,而是帶著包袱,來到前院書房內。

費揚古沈默不語,打開包袱,不免心酸,嫻兒當真對那書生情根深種。

竟將半副身家相贈。

“老爺,奴婢該如何做?請您示下。”

費揚古沈吟片刻:“給他吧,若那書生糾纏不休,殺。”

“慢著,你在那莊子立座墳塋更為妥當,就說她已身死,如此那書生定不會糾纏。”

穗青領命,連夜縱馬疾馳趕往潭柘寺莊子上,等候池崢歸來。

這邊廂費揚古將穗青打發走之後,第二日一早,四阿哥身邊的心腹太監蘇培盛施施然前來。

大婚在即,他送來皇子福晉制式的婚服,另送來一份欽天監篩選過的陪嫁仆從名單。

費揚古掃一眼那名冊,並無不妥,隨手丟給仆從處理。

仆從掃一眼,忽而焦急提醒:“老爺,林姝數月前在盛京身亡,這名單上的林姝並未除名,可要稟報給四阿哥,將名單修正?”

費揚古滿不在乎:“四阿哥日理萬機,此等瑣事不必驚擾他,你隨便安排個奴婢,將她的名字改成林姝即可,不打緊。”

仆從點頭,捧著名冊躬身離去。

......

穗青趁夜回到莊子,當即在莊子後邊的空地立衣冠冢,殊不知從她踏入莊內那一瞬,就被潛藏在暗處的探子盯緊。

探子連夜將穗青在莊子立衣冠冢的消息稟報給蘇培盛。

蘇培盛納悶,不知穗青要做甚。

五日後四爺歸京,還有二十日,四爺即將與那拉氏完婚,這幾日奴才們忙得人仰馬翻。

新府邸內張燈結彩,只待新婚之喜。

他暫時沒功夫琢磨衣冠冢的事。

四月二十一,胤禛歸心似箭,縱馬疾馳前往莊子。

蘇培盛打馬跟在四爺身後,將穗青在莊子立衣冠冢的消息稟報給四爺。

“林姝一切可好?”胤禛心中忐忑不安,已有半月不曾收到她的書信。

“她在陪嫁名單之列,估摸著正傷心,不知該如何面對池崢。”蘇培盛撓頭。

主仆二人快馬加鞭來到潭柘寺別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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